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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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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更◎

因著村裏莫名出現熊, 百姓們在夜裏都閉門不出,被打到腿瘸的曹昊靠在柵欄上,心想如何勸說母親搬離茅舍, 給債主騰地兒......奈何隔壁家住進一群修羅,不容他靠近。

心中憋屈,他去鎮上找了個窯姐尋歡作樂,之後游走在街上, 在聽說一條巷子裏遭了熊後, 好奇地湊過去看熱鬧。

巷尾, 七旬的老人正嚷嚷著不準自家的扈從傷害那頭熊,扈從們引著熊走向城外, 吸引了不少百姓探頭觀望。

不少人家為了瞧熱鬧, 都是舉家去了街上, 後院空空, 曹昊手頭正緊, 知道巷尾的董家殷實,歹心遂起,托著傷腿翻進墻頭。

宅中護院連同董夫人都在街上,他趁機翻箱倒櫃, 從炕櫃中翻出一個帶鎖的妝奩盒。

金鑲玉的妝奩盒啊!

知道董婆婆富裕,沒想到如此富裕。

趁著夜色,他夾著妝奩盒翻出宅子,找到一個會開鎖的狐朋狗友,當場打開了盒子。

梳篦、臂釧、玉簪、檀笄、翠珰、瓔珞,應有盡有。

兩人傻了眼, 這董婆婆是何人啊?

怕得罪了貴人, 曹昊連夜去了隔壁鎮子, 等當鋪一開張,就揣著首飾走了進去。

他留了個心眼,在當掉第一件首飾後,去往成衣店買了一套像樣的衣裳,扮作富商,接連去了幾家當鋪,每家當掉一樣。

當鋪的掌櫃拿起一枚祖母綠的鐲子時,止不住地讚嘆,面上不顯,只說鐲子有裂痕,壓了些價錢,將曹昊打發掉了。

等人離開,他立即將鐲子拿去了商行一位大賈商的面前,說是要托他賣給識貨的富人。

賈商猶豫,“贖期沒過,不好出手。”

為防夜長夢多,掌櫃想盡快出手,“那人就是個潑皮,不會來贖的。”

“這等寶貝,門閥世家的貴人們才懂得識貨,最可能盡快出手的地方,就是皇城。”

“那就拜托先生了。”

“好說,五五分。”

**

阮茵茵再瞧見曹昊時,曹昊不僅贖回了房子,還給家中添置了不少家當。

傻眼半天的鄭嬸急得直跺腳,“你從哪裏弄來的銀子?不會是借了高利貸吧?”

“放心,娘,兒子沒那麽糊塗。”

韓綺倚在柵欄前冷笑,“曹大公子賭贏了幾把啊?”

曹昊嘚瑟起來,“妹妹想知道,來哥屋子?”

韓綺一個搟面杖擲了過去,正中曹昊腦門。

曹昊咬牙切齒,卻礙於她家裏的幾個來歷不明的男子,沒敢動怒,氣哼哼地走向房門,“娘,中午吃烤羊腿,吃哪兒補哪兒!”

韓綺嗤一聲,轉身看向阮茵茵,“這廝在作妖,那銀子指不定從哪兒來的。”

阮茵茵不在意曹昊,只盼他別拖累鄭嬸。

今兒店裏的師傅會研制新的胭脂色,阮茵茵打算和韓綺一同去店裏。

賀斐之沒有阻攔,還叮囑她早些回來。

坐上驢車,韓綺半是無奈半是調侃道:“有沒有一種,女主外、男主內的感覺?”

阮茵茵閉眼不理,怎麽二姐也開始胳膊肘向外拐了?

來到店裏,忙活了半日,偶然聽顧客說起昨夜鎮上遭熊的事,以及董家被盜一事。

阮茵茵問道:“可有報官?”

“鄰裏都勸董婆婆去報官,但董婆婆說什麽也不去。”

阮茵茵更為疑惑,猜不出老人有什麽顧慮。午飯過後,她得空去了一趟董宅,得知董夫人外出不在,便也沒有向扈從打聽消息。

另一邊,董夫人找到附近一帶的商行會長,請他幫忙尋回妝奩盒。

“別的老身都不在乎,但其中有一只祖母綠的鐲子,必須尋回,且不可以讓人太過註意到。”

會長是段崇顯的朋友,二話不說,派人挨個當鋪和收拾鋪打聽起來。

從會長那裏離開,董夫人思來想去,沒去打擾賀斐之,既已拜托了會長,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當一件件首飾被尋回就是不見那只鐲子時,已是三日之後了。

萬般無奈,董夫人還是找到了賀斐之。

“三日......”賀斐之坐在茅舍的竹桌前,面色凝重,三日加一個夜晚,對於識貨的商人來說,應該已經找到出手的門路了,所以不敢將事情稟告給商會會長。

的確很麻煩。

最壞的情況,是有人認出這鐲子是貢品。

若是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應將董夫人轉移到其他城池,既遠離此地,也遠離皇城。

打定主意,賀斐之當即吩咐盛遠等人護送董夫人離開,去往自己在江南的私宅,並寄信給段崇顯,讓他知曉此事。

次日,商會會長根據當鋪給出的描述,推斷出了盜竊之人正是曹昊。

董夫人的事不能通過官府,賀斐之冷著臉讓人將曹昊收拾了一頓,並丟到某處去做苦力,無論鄭嬸怎麽哀求都無濟於事。

從那日起,村中再不見曹昊這個人。

傍晚,賀斐之找到阮茵茵,跟她提出回京一事。

終究是耗不起了,必須回去了啊,阮茵茵心裏覆雜,但沒有松口,“你回你的。”

“茵茵,我希望你與我同回。”

“不了,除非你以二姐威脅我。”

小丫頭拋出了兩人問題的關鍵,賀斐之默了默,“我不會以此逼你。”

那日董夫人的話,猶在耳畔。感情之事,不是單方的給予和付出就能結出果實,愛是鼓勵而非占有,想要與一個人交心到白首,是需要互相理解和包容的。

他想,他能夠等,等她回頭,即便她是個從不回頭的女子。

落日餘暉中,賀斐之忽然前傾,在她眉間落下一吻,蜻蜓點水,沒有解釋,卻蘊著濃濃的承諾。

**

賀斐之離開那日,天空飄起杏花雨,淅淅瀝瀝傾灑在大街小巷。阮茵茵執傘站在城門外,望著打馬離去的車隊,說不出心裏的滋味。

煙汀斜雨,一對鴻鵠在路邊的池中交頸,身側跟著一群灰絨絨的幼崽,阮茵茵將這幅場景畫了下來,有些艷羨鴻鵠之間的至死不渝。

若得一人心,念念不敢忘,可賀斐之,你不是還有沈餘音,作何招惹我......

**

半月後,京城首輔府。

今日是首輔夫人薛氏幼女的及笄禮,請來了不少誥命夫人和世家閨秀。

府中搭了戲臺,女子們圍坐在看棚裏有說有笑,吏部尚書夫人撚起攢盒中一塊梅花酥,擡起手時,衣袖脫落,露出一截皓腕,上面戴著幽綠無暇的鐲子,吸引了其他夫人的註意。

“這祖母綠的鐲子可真特別,像是皇家賞賜之物。”

皇室時常會將貢品賞賜給諸侯王和有功之臣,禮部尚書作為朝中正二品大員,得到禦賜貢品並不稀奇。

成了宴會的焦點,禮部尚書夫人好不得意,“祖母綠的鐲子罷了,也未必是貢品吧,這是犬子從外地商賈的手中所購,說是孝敬我的,那小子啊,也知道疼娘了。”

真是又出了風頭,又炫耀了母子之情,一些夫人暗地裏翻白眼,最受不了吏部尚書夫人的招搖。

一位言官的夫人笑道:“鐲子是真的漂亮,可我瞧著,姐姐戴著有點大啊。”

禮部尚書夫人掩口笑了,“是我太瘦了,要是妹妹戴,或許正合適。”

一些夫人忍不住又翻個白眼。

因著首輔府幺女有入宮的可能,太後特意讓身邊的莊尚宮前來送賀禮,這名尚宮是太後身邊的老人兒,掌握不少宮廷秘辛,當她在錦衣羅裙的夫人中擡起眼時,目光正落在禮部尚書夫人的手腕上。

那鐲子,太過特別。

宴會散場後,禮部尚書夫人由侍女攙扶著走向自家的馬車,途中卻被撞了一下,剛想訓斥是哪個下人不長眼,卻沒想到是宮裏的莊尚宮,語氣一轉,還特意扶了對方一把。

莊尚宮欠欠身子,表示歉意,目送禮部尚書夫人登上馬車。

她挑著細長的眼,將那枚鐲子揣進了衣袖。

回到宮中,莊尚宮沒有將鐲子直接呈到太後面前,而是呈到了季昶面前,“老身覺著這鐲子來歷特別,想托廠公派人到禮部查一下昔日使臣的禮單。若沒問題,老身想辦法將鐲子還回吏部尚書府,若有問題,老身會稟告太後。”

以兩指拿起鐲子,季昶細細凝睇,確實看出些異常,“查查吧。”

將鐲子拿給莊尚宮,季昶叫來一名心腹,吩咐了下去。之後仰躺在貴妃椅上,閉上了眼。

最近,他一直在調查賀斐之的行蹤,據少帝那邊的說辭,賀斐之又趕往遼東去執行秘密任務了,可他總覺得事情蹊蹺。

賀斐之前陣子的狀態有目共睹,哪有精力去執行秘密任務,也不知,與阮茵茵有關麽。

心腹去而覆返,“啟稟廠公,那鐲子是殊興三年的進貢之物。”

殊興三年,季昶搖頭,那時他才多大,“如實轉告給莊尚宮吧。”

心腹去往慈寧宮,將話帶了過去。

當莊尚宮將鐲子及年份稟給太後時,太後登時一驚。

這枚鐲子,她記得很清,是她進宮的第一年相中的貢品,卻剛好趕上正宮皇後小產。先帝為哄皇後開心,將鐲子送了過去,並在當時的坤寧宮宿了一整月。

也是董翎薇在逃走時,唯一帶走的首飾!

董翎薇,多麽久遠的名字。

憶起這個名字,就像看見了當年盛寵的董皇後,太後再也坐不住,傳來季昶,“限你一個月內,查出董翎薇的下落,無論生與死。”

董翎薇!

季昶斂眸,領命退了出去。

西廠和都護府的南鎮撫司都是細作機構,善於打聽消息,但董翎薇消失二十五年,僅靠一只玉鐲,還是十分棘手,自從阮茵茵下落不明,季昶一直渾渾噩噩,如今也算是有了可以轉移註意力的案子,倒是出乎尋常的上心。

而按著禮部尚書府提供的線索,季昶很快將目標鎖定在遼東的那座小鎮附近。

西廠和南鎮撫司的辦事效率很快,在對周邊一眾當鋪盤查後,終是找到了那一帶的商會會長。

商會會長並不知董夫人的身份,但也沒打算多嘴,可架不住西廠和南鎮撫司的嚴刑逼供。

最終,在谷雨那日,季昶拿到了董夫人昔日的落腳點,可董夫人已經不在小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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