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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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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追妻(一更)◎

阮茵茵回來時, 趕上風雲驟變,電閃雷鳴。

她頂著竹簍小跑在邐遞山路上,隱約聽見了鄭氏的哭喊聲。

只見鄭氏的兒子曹昊被人打倒在地, 縮成團護住了腦袋。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正拽著鄭氏的頭發,將人往外拖,嘴裏罵罵咧咧,逼她交出房契, 抵還潑皮子欠下的賭債。

鄭氏哀求連連, 卻換不來半分同情。

阮茵茵撐著傘跑過去時, 打手們已經拿到了房契,其中雖有人認出她是河邊的小姑娘, 卻也沒有過多計較。

阮茵茵來到鄭氏身邊, 瞪了曹昊一眼, 想要將鄭氏扶進屋, “嬸嬸先進屋吧。”

對方只是收了地契, 並沒有將他們娘倆攆出去,想必不是來收房子的,而是想要逼他們盡快償還債務。

見狀,曹昊堵住阮茵茵, 抹了一把被雨打濕的臉,“我說妹子,我家都被砸成稀巴爛了,沒處落腳,你就不能容我們母子暫住一晚?”

惹了禍還優哉游哉,半點不心疼人, 這樣的潑皮屬實可氣!

阮茵茵沒好氣地推開他, 扶著鄭氏走進自己的家, “嬸嬸先坐,我去燒壺熱水。”

鄭氏哀哀戚戚地坐在長椅上抹眼淚,曹昊倚靠門邊擰衣擺,邊看向阮茵茵,目光愈發放肆,“鄰裏一場,妹子能先借哥點錢不?回頭按三分利還你。”

阮茵茵冷笑,“我可填補不了無底洞。”

“你要看著我娘露宿街頭?”

“你少打感情牌。”

小妮子油鹽不進啊,曹昊心裏窩火,也早就打起了阮茵茵的主意,雖不地道,可誰讓她只與姐姐一起生活,家裏連個男人都沒有呢。

自認倒黴吧。

“哥再問你一遍,能不能幫忙?”

阮茵茵點燃泥爐,將水壺放在爐竈上,不鹹不淡地回道:“我管鄭嬸,你請便。”

曹昊啐出一口痰,流露出痞態,大步走向阮茵茵,二話不說,拎著腰帶就將人扛上了肩頭。

“啊!”

天旋地轉,阮茵茵使勁拍打他的背,“曹昊,你作甚?”

鄭氏也嚇得站起來,攔在兒子面前,“小畜生,你要帶茵茵去哪兒?!”

“賣了還債。”曹昊大力推開鄭氏,朝門口走去,他算盤敲得溜,這裏山高皇帝遠,一個孤女被賣進窯子,註定跑不掉,也掀不起浪花,他收了銀子,可以高枕無憂。

鄭氏抱住曹昊的腿,責罵聲被雷鳴掩去,形不成氣勢。

曹昊想趁著大雨路上無人,將人趕緊賣掉,故而使勁兒蹬了鄭氏一腳,頭也不回地離開。

男女力量懸殊,阮茵茵情急之下朝著隱於暗處的扈從們喚道:“楞著幹嘛?救我!”

見狀,兩名扈從欲現身。

他們是韓綺的心腹,聽令韓綺叮囑,不可輕易現身,可此刻,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不得不現身。

可他們剛要出手,脖頸卻是一疼,轉瞬兩眼一翻暈在暗處無人註意的角落。

沒見著阮茵茵的救兵,曹昊只當她虛張聲勢,不免譏誚道:“喊誰救你呢?別指望了。”

阮茵茵顧不得他的調侃,急急喚著。

驀地,軒榥之內忽然擲來一盞銅質燭臺,正準砸中曹昊的後腦勺。

“誒呦,娘的!”

曹昊扭頭看去,見打開的軒榥處,有一人迎風而立,雷電映亮了他的面龐,俊美得如同畫中人。

可看著像個文弱書生。

卑劣的臭蟲,在認定對方比自己弱時,自是氣焰高漲,他扛著阮茵茵走過去,隔著軒榥拽住賀斐之的衣襟,雖不知此人為何出現在姐妹二人的家中,但離得近了,發覺此人的容貌太過出眾,不如一同賣進窯子算了,說不定比阮茵茵還值錢。

心裏想著,他忍不住咧嘴一笑,這買賣值了。

可下一瞬,疼痛感突然襲來,整個口腔為之一顫,口中血管爆裂。

“砰!”

身體飛了出去,倒在泥土裏。

阮茵茵也跟著向後飛去,卻在落地的一剎那,被人夾住腰,帶進了一抹帶著檀香的懷抱。

曹昊的慘叫和鄭氏的驚呼蕩在耳畔,阮茵茵楞楞看著突然出現的男子,杏眼輕顫。

男子攜著皎月花影而來,即便穿著青衫白衣,也難掩姱容冰骨的矜貴之氣,似有剪剪微風縈繞周身,蘊藉中透著寒涼。

賀斐之松開懷裏的女子,慢慢走向捂嘴後退的曹昊,在他一尺之外停步,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語調極淡:“按我朝律令,拐賣婦孺,應杖責一百,當眾游街。而不孝者五,你皆占了,其罪當誅。是以,留你不得。”

像是聽了個笑話,曹昊皮笑肉不笑地懟道:“你是哪裏冒出來的,也敢跟我講道理?”

賀斐之沒有理會,擡腳踩在他的小腿上,以腳跟輕碾,看似不重,卻使其腿骨寸寸碎裂。

若非鄭氏拼命求情,曹昊必然當場斃命。

被母親掩在懷裏的曹昊咽不下心氣,指著賀斐之道:“你誰啊到底?當自己是知府官老爺了?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你跪地認爹的那天!”

可囂張的話語剛出口,曹昊就重重地咽了下口水。

只見紫電劃墨空,一道黑影徒然逼近。

曹昊還來不及細想,身體就被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震得五臟六腑皆痛。

不僅如此,在落地的剎那,眼前橫過一把長刀,刀刃鋒利,泛著冷光,抵在了眼球之上。

“潑皮小兒,再敢口出狂言,老子就剜了你的眼珠子餵狗。”

眼前的陌生男子可不像在說笑,別說曹昊,就是阮茵茵也瞠大了杏眼,不可置信地看了過去。

這人是盛遠!

他們都找來了!

是何人洩的密?

陣陣不安湧上心頭,阮茵茵顫著手去扯賀斐之的衣袖,卻在觸及到時,聽見了一陣求饒聲。

欺軟怕硬的潑皮,哪禁得住這般恐嚇,當場嚇尿了褲兜。

賀斐之懶得再看,淡淡一句“盛遠,交給你了”,便帶著阮茵茵回了茅舍。

大雨淋濕衣裙,阮茵茵遲緩地反應過來,再次拉住他的衣袖,“別傷鄭嬸。”

賀斐之略瞥她一眼,徑自走到泥爐邊,隔帕取下水壺,熄滅爐火,為她倒了一杯熱水,“你不覺得,對我缺個解釋?”

阮茵茵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為何沒有在討債者施暴時出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為何要管?”

阮茵茵蹙起眉尖,又一次感受到他的冷血。

賀斐之抖開提花嵌玉蜀錦鶴氅,搭在女子肩頭,“先去換件衣裳。”

同樣的,他也渾身濕透,卻絲毫不在意涼意襲身,眼中只有面前的女子。

房門被他的影衛合上,阮茵茵擔憂二姐回來後會被發現身份,不敢同他當即撕破臉,“好。”

女子聲音糯中帶啞,氣息不足,透著點點懼意,只因他看她的目光變了,變得不再漠然,炙熱犀利。

走進裏屋,從木櫃中取出一套鵝黃色羅綺薄衫,配以雪白長裙,再以淺藍裙帶在胸前系出雙耳結,阮茵茵拉開門,與站在門邊的高大男人對上視線。

“你要換衣裳嗎?”

賀斐之靜靜看著出現在門口燈火中的女子,暗眸漸起流韻,沁了朝露般瀲灩,他鼻子很酸,喉嚨也是,“有男子的衣衫嗎?”

馬車裏帶了不少錦衣,可還是開口問她要了,不知是試探還是愛屋及烏想要穿她手裏的衣裳。

阮茵茵心裏裝著事,若是二姐回來,賀斐之一定會起疑的,光憑那張臉,也難逃賀斐之的眼。屋外的影衛全部匿身,靜悄悄的,像是在暗暗布置蛛網,等獵物主動上門。

沒有瞞下去的必要了,只盼著賀斐之不會將事情做絕,不顧念半點人情。

可,他們之間也無人情了啊,是自己親手摧毀了所有情債。

“有,但衣裳做的小,你要試試嗎?”

“好。”

目光一直黏在女子身上,再不掩飾和克制,賀斐之隨她走進屋子,餘光瞥見一張黑酸枝木床,上面疊放著兩床被子。

阮茵茵從衣櫃中拿出姐姐的男裝,轉身遞過去,“新的,沒有穿過。”

賀斐之接過,食指勾開前襟,並未回避,就在逼仄的小屋裏褪去了錦衣,換上了新衣。

很小,袖口和衣擺差了一大截,像穿了孩子的衣裳似的,他啞笑一聲,意味不明,“不行。”

“那沒有了。”

阮茵茵不知該看向哪處,背貼著櫃門偏了頭,右手搭在左臂上,下意識在縮小存在感。

面前的男子看似溫和,可他們之間積了太多的糾葛,不是一兩句寒暄就能劃清的,而且,那雙眼的攻勢太過明顯,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尋仇也沒有這樣盯著一個人的。

賀斐之仿若變了,變得陌生,溫和浮於表面,陰鷙才是內裏。

聽她說沒有合適的衣裳,賀斐之脫下那件新衫,只著中衣走向她,“無妨的。”

在他靠過來時,阮茵茵繃緊了後背和手臂,緊緊靠在櫃門上,有種被無形的力量嵌在砧板上的未知恐懼感。

帶著檀香和青竹的氣息襲來時,身體開始發抖,她試著向一旁挪步,有種在豹子眈眈的目光下遁走的求生欲。

“茵茵,你該給我一個解釋。”

一只大手撫上她的側臉,阻止了她的挪動,也讓她不得不轉過頭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可她為何要向他解釋,又因何心虛?

她不是說過,天涯陌路,各不相幹,那她的決定再不妥,也無需對他解釋。

可眼下被困於手臂和櫃門之間,又無從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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