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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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賀斐之靜靜看著她(五更)◎

又是一年杏花雨, 淅淅瀝瀝地落在街頭巷尾,濺濕了行人的鞋面。

冬去春來,萬物覆蘇。

阮茵茵從當鋪出來時, 手裏多了一個食袋。

到了月底,要為店裏的師傅和侍者結算,也該請他們吃頓好的。

清風吹起薄羅裙擺,她打個寒顫, 撐起油傘沒入雨幕中, 墊著腳避開了凹處的積水。

倏然, 斜前方傳來一道聲響,如暮鼓發出的餘音, 有些糙, 還有些兇。

“你們兩個去那邊, 挨家挨戶打聽, 酉時在此處匯合。欠債還錢, 天經地義,別讓那賴頭跑了。”

阮茵茵擡眸時,映入眼底的是四道穿著繡花衣裳的男子。

他們腰間都懸著帶鞘長刀,有種生人勿近的兇悍感。

阮茵茵凝睇了會兒, 轉身沒入巷子,這些人只要不耽誤她營生,就與她沒有關系。

**

“我回來了。”

回到簡陋的茅舍,阮茵茵打簾走進去,發現二姐不在家裏。

放下疏簾,她走進唯一的臥寢, 從袖管裏取出今日的收益, 裝進陶罐, 藏在床底。

懷著疑惑心思,她獨自做了一頓午飯,還給二姐帶出了份兒。

可久至酉時,細雨初歇,澄碧天際暈染開無邊霞光,也不見二姐回來。

阮茵茵坐在院子裏架的秋千上,對著家中唯一的毛驢絮叨起來,最終輕笑一聲,“你說,二姐跑去哪兒尋求生意經了?”

月上枝頭,她燃起燈籠,掛在籬笆墻外,想著為未歸的“倦鳥”留一盞引路的燈。

她想起以前也會給賀斐之留燈,亦如此刻。

往日如煙,卻又歷歷在目。

若非二姐一日不歸,她也不會多愁善感去想那些事。

屋檐上掛了臘肉,應是隔壁的鄭嬸送過來,二姐掛上去的。

鄭嬸是個寡婦,有個賴皮兒子,時常氣得她淚濕汗帕。

遠親不如近鄰,阮茵茵和韓綺成了鄭氏唯一的慰藉。

**

正無聊著,茅舍的籬笆墻外走來一道身影,一看便知是隔壁的逆子曹昊。

曹昊身穿一件圓領提花窄袖衫,手提豎紋鳥籠,後頸斜插一把折扇,端的是風流恣睢,奈何眉眼透著股蠢。

“我說妹子,你家毛驢又伸長脖子偷吃我家墻頭晾曬的果幹,這都幾次了啊?”

阮茵茵慢悠悠走到門邊,斜靠在門框上睇著院外的男子。

“您家墻頭晾果幹了?”

“早上的時候收了,怎麽,還要眼看著好東西被畜生禍害?”

此人在鎮上是出了名的無賴,阮茵茵懶得爭吵,況且,這已經不是曹昊第一次找茬,自見過一面,他就隔三差五找不痛快。

隔壁祖輩上有位進士出身的老太公,積攢些家底,都被曹昊給敗光了,不僅如此,他還搞大了窯姐的肚子,賠了不少錢。

鄭嬸想著給兒子娶房媳婦,讓兒子收心,可稍微有些骨氣的人家都不願把閨女嫁到她家受罪,何況是鎮上的殷實人家。

嘴上討不到好處,曹昊目光放肆地在阮茵茵身上瞟來瞟去,最後吹著口哨離開,跟路邊逗小娘子的痞子無異。

阮茵茵淡眸,繼續忙自己的事了。

**

次日一早,韓綺回來時,茅舍飄出飯香,她晃晃手裏的信函,示意阮茵茵靠過來,“長姐來信了。”

阮茵茵興高采烈地跑過去,接過信,與韓綺一起看完,恍然一晌......賀斐之竟一直在找她。

信上還說,賀斐之相思成疾,不準旁人提起她的名字。

不準提起她的名字,是因何呢?相思成疾又是因何?

暖融日光中,阮茵茵坐在秋千上,思緒翻飛,可最終心裏還是沒有掀起什麽漣漪。

他有沈餘音不是麽,一直都是將沈餘音看得最重,怎會相思成疾?

一定是長姐誤會了。

罷了,不去想煩心事。

蕩了幾下秋千,她問道:“二姐,你去哪兒了?害我擔心一晚上。”

韓綺以為她會因為信上提起的事煩憂,可看上去並不礙事,既然妹妹不願提,自己自然不會引著她憶起不開懷的事,“別提了,昨日鎮上來了一夥人,看著不善,我去探查他們的底細了。”

“他們是京城來的?”

“不是,與咱們無關。”

阮茵茵松口氣,沒再多問,與韓綺一起回屋用膳。

“鄭嬸今兒又被她那潑皮兒子氣哭了,我想著明兒去河裏抓幾條魚,給鄭嬸包頓餛飩。”

對隔壁那個逆子,韓綺也是忿忿:“好啊。”

“我去抓魚,姐姐去地裏挖些薺菜來,能提味兒。”

韓綺沒有拒絕,凈手後,攤開手掌,伸到阮茵茵面前,“剪刀石頭布,誰贏了誰給阿姐寫信。”

阮茵茵有些好笑,擰巴著勁兒道:“就不能一人一封,裝進一個信封?”

韓綺本就是故意逗她,聞言揉揉她的頭,“逗你呢,先吃飯,夜裏再寫。”

**

薺菜是一年中的頭茬菜,富有春的味道。

一大早,阮茵茵催促韓綺去挖野菜,自己去往附近的河中抓魚。

水流激石,潺潺泠泠,阮茵茵卷起褲腿跨進水裏,忍著腳底板的冰涼,彎腰盯著石頭縫隙。

為了謀生,她很早就學會了徒手抓魚,沒一會兒就有所收獲。

煮餛飩無需太多肉餡,借個味兒就行,她拍拍手掌的泥沙,蹚水走到岸邊,剛穿好鞋襪準備回去,忽見不遠處走來四名花哨衣衫的男子。

正是她前日遇見的那撥人。

“小姑娘,這附近有幾戶人家?”

四人中個子最高的男子朝她看來,隨口問道。

阮茵茵背上竹簍,如實回答:“三十來戶,分布在山澗,幾乎不挨著。”

男子走到岸邊,睇了一眼低窪處的人家,又問道:“小姑娘,你們這裏有沒有個叫曹昊的人?”

曹昊是鄭嬸的兒子......難道說,曹昊欠債,被債主追上門了?

瞧著他們不像好惹的人,阮茵茵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搖了搖頭,“沒聽過,我要回家了。”

說完,轉身就走,生怕招惹上他們。

**

回到茅舍,韓綺還未回來,阮茵茵放下竹簍,將毛驢牽到石磨前,準備做些石磨豆漿。

旭日升空後,杏花飄香,鳥啼風暖,吹拂起發間玫粉色飄帶,一下下地拍打在耳邊。

阮茵茵覺得癢,一邊刮著魚鱗,一邊歪頭蹭了蹭耳朵,見隔壁的鄭氏推門出來,眉眼一彎,“鄭嬸早,咱們一會兒吃餛飩。”

兒子今兒不在家,鄭氏也懶得開火燒飯,幹脆擼起袖子過來幫忙。

韓綺回來時,背後的竹簍裏堆滿薺菜。

“挖這麽多?”阮茵茵接過竹簍時,胳膊一酸,哐當放在了地上。

一頓簡單的早飯過後,阮茵茵等鄭氏離開,就背起竹簍準備去集市擺攤,“這麽多薺菜,家裏沒有地窖,無法儲存,我去集市上賣些菜,姐姐先去店鋪吧。”

韓綺:“好,當心些。”

阮茵茵急著將薺菜出手,朝屋裏人擺擺手,蹦蹦跳跳地離開。

韓綺笑笑,讓兩名雇來的扈從跟上阮茵茵。

遠處,一輛馬車內,賀斐之挑開車簾,凝了一眼阮茵茵遠去的背影,微壓眼簾,半掩住了曜石般的瞳眸。

隨之而來的影衛們面面相覷,都不知大都督在猶豫什麽,終於見到了思念已久的人,直接扛走得了。

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幾人只能躲在暗處,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作者有話說:

驚喜嘛,爆更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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