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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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發現行蹤(四更)◎

午夜夢回, 賀斐之睜開眼,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他推開窗, 望著熠熠繁星,目光卻空洞。

整整一個月,杳無音信,再怎麽費盡心思也無用。

他甚至不知, 自己是失去了那束光, 還是不配得到。

次日下值後, 季昶主動來到賀府,再次提及為韓綺和阮茵茵起墳的事。

“我給了你一個月的時間, 可有結果?”不再有虛與委蛇的寒暄, 季昶單刀直入。

賀斐之躺在書房的竹椅上, 窄腰上搭著一條薄毯, 似沒有聽見季昶的話, 又似不想搭理。

季昶失了耐性,冷聲道:“回避不能解決問題,起墳和找人也不沖突,你究竟在別扭什麽?!”

向來陰柔冷鷙的男子動了怒, 在自己勢力範圍外的府邸揪住了家主的衣襟,將家主提了起來,握拳的手冒起青筋,隱忍又憤怒。

賀斐之任他攥著衣襟,微耷著頭睨他,擡手制止了影衛和仆人的靠近, 仿若與外界隔離, 面前只有季昶一人, “那你還來與我商量什麽?”

季昶壓著唇角,下唇凹出些許陰影,“我擔心你從中作梗!”

“呵。”賀斐之偏頭笑了,笑聲震動胸膛,通過衣衫傳遞到季昶的掌心,“沒錯,還是那句話,韓綺我不管,茵茵你插手不了。”

“起墳是太後的意思,你也要抗懿旨?”

賀斐之墨瞳淬冰,“誰的意思,都不行。”

簡直是冥頑不靈,季昶忍無可忍,拔高了音量:“寧茵死了,她被炸死在山寨裏,該讓她入土為安才對!!”

如今,這個名字成了一把鈍刀,能戳痛心口,賀斐之猛地扼住季昶的脖子,曲起手肘用力向前,將季昶狠狠推在門口的花幾上。

撞倒了上面的菖蒲。

瓷盆應聲而裂。

賀斐之摁著季昶的頭,摁扁了他的側臉,“別提她的名字,別提!”

“賀斐之,你瘋了!寧茵死了,和韓綺一同被炸死了!怎麽不能提?你是她什麽人?!”

接連說出這種話,季昶同樣心如刀割,可他看不得賀斐之“綁縛”著阮茵茵,把她當作所有物。

劍眉抑制不住地抽動,目光前所未有的凜冰,賀斐之右手成拳,重重砸了下去。

“砰!”

季昶滿嘴是血。

趙管家等人再也看不下去,跪在地上央求賀斐之冷靜。他們的主子向來冷靜自持,不該如此暴躁,沒有分寸。

茵茵姑娘若是在,也不希望看見這樣莽撞的賀斐之吧。

兩個高大的男兒在書房內扭打一起,盆栽倒了,墨汁灑了,瓷器碎了,屋內一片狼藉。

影衛們互視幾眼,由一人找來了盛遠。

盛遠到時,賀斐之和季昶分坐在書房內外,皆是一身狼狽。

“大都督。”盛遠淚潸潸地跪在賀斐之身側,顫抖著手去握他的小臂,“大都督,茵茵姑娘逝去了,你也該清醒了......”

“閉嘴。”

賀斐之根本聽不進去,也聽不得阮茵茵的名字,他推開盛遠站起身,指著門口,“送客。”

盛遠怨之切切,爬起來,大聲地僭越道:“茵茵姑娘逝去了,沒有幸存的可能......”

“砰”的一聲,盛遠被賀斐之一腳踹出門外,趴在了廊道上。

賀斐之走出房門,站在一名跪地的影衛旁,冷冷瞥眸,“從即日起,再有人敢妄議寧茵的生死,猶如此刀。”

剎那間,他抽出影衛佩刀,以膝折斷,丟在廊道上,之後,大步離去,背影孤冷。

那日起,府中再無人敢提阮茵茵的名字,季昶也沒再提過為阮茵茵起墳的事,一切歸於平靜,湧動著潺潺悲傷的平靜。

**

韓綺盤下了阮茵茵看中的第二間店鋪,姐妹倆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布置起來,從裝潢到門臉、從原料到工藝,幾乎做到了事無巨細。

韓綺花高價請來了由人介紹的胭脂調配師,與阮茵茵一起沒日沒夜地學習,不為學藝,只為了解這一行業。

在聘請侍者時,阮茵茵聘了兩名皮膚細膩無暇的年輕女子,帶著她們一起與調配師學習。

又一月,在七九河開之際,姐妹的胭脂鋪子在小鎮上開了張,生意雖然差強人意,但也知萬事開頭難。

韓綺也沒指望一開始就盆滿缽滿,她習慣精工出細活,後來居上。

這日,韓綺倚在賬臺前,將阮茵茵叫到跟前,“咱們需穩住老主顧,賺取口碑,之後再考慮擴大名氣的事。”

阮茵茵正捧著當地的香飲子解渴,聞言點點頭,“我讚同。”

妹妹越來越乖,不會亂出主意,每次提出的意見也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亦或是經驗之談,韓綺揉揉她的臉,“剛跟師傅學了新的手藝活,等打烊,給你貼花鈿。”

“好呀。”

“咳咳!”

這時,門口傳來老婦人的咳嗽聲,兩人聞聲望去,見門口站著一個腰桿挺直的老人。

“是董婆婆。”阮茵茵與韓綺小聲介紹後,快步走過去,半是寒暄半是試探道,“您找誰呀?”

董夫人覷了阮茵茵一眼,帶了點不滿,“這閨女,都不認得老身了。”

看來,在這條街上拋頭露面的日子裏,還是被老人家發現並認了出來,阮茵茵佯裝不知情地笑道:“我記起來了!還真是有緣!您老怎麽來遼東了?”

“啊?”

董夫人聽不大清,示意她大點聲。

阮茵茵失笑,貼著她的右耳又問了一遍。

“我住在這鎮上。”董夫人邊回答邊往屋裏走,瞧著櫃中的胭脂水粉,慢慢停在一處,對侍者道:“丫頭,把這盒胭脂拿出來叫老身瞧瞧。”

侍者拉開櫃子,取出一盒粉紅色乳狀胭脂,剛想給老人介紹,卻聽老人喃喃道:”紅藍花加了蜂蠟,以石缽反覆杵槌,顏色調得正,應是下了功夫的。”

韓綺與阮茵茵對視一眼,上前拱手:“老夫人懂貨。”

董夫人沒聽清她說了什麽,但也知是句讚許恭維的話,“替老身包起來吧。”

“夫人......”

六七旬的老人也要用胭脂?

董夫人挑眉,猶豫什麽,是怕她賴賬不成?

也不想占她們的便宜,董夫人從錢袋裏掏出碎銀,放在櫃子上,又指了幾樣色澤明艷的胭脂,“都包起來,老身是給今後的兒媳準備的。”

能感覺出老人是在照拂她們的生意,阮茵茵走上前,稍微提高些嗓音,“既有緣重逢,那這幾盒胭脂就當晚輩送給婆婆了,也替晚輩給您今後的兒媳道聲好,就當報答您上次的收留之恩。”

董夫人擺擺手,“你們剛起步,老身不占你們的,祝貴店生意興隆。”

拿起自己挑選的幾盒胭脂,董夫人大步走向門口,“趕明兒不忙,去老身那裏吃上一頓當地的特產飯菜。”

說罷,風風火火地匯入人潮。

韓綺嘖一聲,看向阮茵茵,“這位老人不簡單啊。”

阮茵茵點點頭,若有所思起來。

當晚,董夫人又給段崇顯寄去一封信,將從街市上打聽來的消息寫進了信函,是有關阮茵茵和韓綺的姐妹關系。

而當這封信寄出時,上一封信剛好到了段崇顯手裏。

燭燈一盞,段崇顯拆開信封,逐字逐句地閱讀起來,邊看邊笑,然而,在讀到最後一行時,眼簾微瞠。

阮茵茵在遼東的小鎮上?

她不止脫了險,還與一陌生女子為伴?

當信函被段崇顯親手送至賀府的客房時,賀斐之那雙冷寂空洞的眼,流露出久違的光。

有種失而覆得的驚喜,又隨即陷入怔然和迷茫。

茵茵為何金蟬脫殼?

那陌生女子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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