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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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修)吻。◎

回到城中, 為了不與梅許有交集,賀斐之帶著阮茵茵去往驛館,沿途還在成衣店為她買了雙新繡鞋。

除了賀斐之和幾個心腹, 其餘欽差和太醫皆下榻在驛館。

太醫檢查完阮茵茵的傷口,道:“並非尋常的毒蟲所致,小姑娘,你能描述一下蟲子外觀嗎?”

與旁人相處, 阮茵茵還是很配合, “銅錢大小, 黑色的,會飛, 外殼發亮, 有觸角。”

這範圍可廣了, 幾名從堤壩那邊輪換回來的太醫湊在一起, 一邊翻醫書, 一邊研討起來。

阮茵茵感覺頭暈乎乎的,不知是被扛了一路的緣故,還是傷口所致,她靠在桌邊, 耷著眼簾。

賀斐之遞過一杯姜湯,見她沒精打采,擡手捂住她額頭,掌心滾燙。

她開始發熱了。

賀斐之看向太醫們,“先用尋常的方式清毒,之後再說。”

太醫們表示讚同, 其中一人去了外間取藥煎煮。

阮茵茵避開他的手, 也沒接姜湯, 就那麽趴在桌子上小憩。她可以回梅氏醫館的,可賀斐之不放她離開,身上的力氣已被抽走,無力與之周旋,再者,也周旋不過,索性保存體力,喝了藥再走。

可趴著趴著,意識就飄離了。

看著睡著的小丫頭,賀斐之脫下常服,披在她的肩頭,只著中衣坐在太醫那邊,查看起書籍上有關黑色毒蟲的記錄。

混沌中,阮茵茵因為呼吸不暢哼唧起來,細細糯糯的,很像受傷的小獸,躲在暗處發出的低嗷。

賀斐之走過去,撩起她散下的長發,屈指碰了一下她的側臉,滾燙滾燙的。

這時,前去熬藥的太醫端著瓷碗走進來,“晾的差不多了,叫她起來趁熱喝吧。”

賀斐之接過碗,用另一只手推了推阮茵茵的肩,“茵茵。”

“醒醒,喝藥了茵茵。”

“不是音音!”

驀地一聲囈語,桌上的女子嘀咕一句,卻沒有醒來。

是燒糊塗了吧,賀斐之放下藥碗,扣住她的雙肩,強行將人扶起來,放靠在椅背上。

阮茵茵仰靠歪頭,臉色蒼白,唇也失了血色,看起來很嚴重。

賀斐之叫來煎藥的太醫,“能否以九針逼毒?”

太醫點點頭,“還是先喝藥吧,等落了汗再施針。”

怕是要被折騰整晚了,賀斐之摟住阮茵茵的肩,帶她去了自己之前所住的客房,走到床邊,道:“你先坐。”

阮茵茵啪嘰坐在床沿,肩頭的力道一消,整個身體就歪倒在床鋪上。

賀斐之朝驛工多要了一床被子,墊在阮茵茵背後,使她能夠倚躺。

之後,他端起藥碗,舀起一勺藥汁餵到她嘴邊,“張嘴。”

阮茵茵歪頭不理。

也不知她有沒有醒過來,不過,即便醒了,頭腦也不會清晰,賀斐之將藥碗放在腿上,單手掐住她下顎,迫使她松開牙關,“茵茵,喝藥。”

阮茵茵難受得嚶/嚀出聲,舔了舔勺中的藥汁,立即吐了吐舌頭。

嫌苦了?

賀斐之淺嗅一下,又吩咐驛工去調糖水,之後坐回床邊,一勺勺地餵起來,“不許吐。”

在手背上被吐了一口藥汁後,賀斐之將盛藥的勺子戳進她嘴裏,再以食指墊在她朱唇,阻止她張開嘴。

被吐出的藥汁順著腕骨流入袖口,染了雪白中衣,賀斐之沒有嫌棄,耐心餵她喝了一整碗。

一碗藥餵了三刻鐘,令太醫們大為吃驚,原來冷面的賀大都督,還有柔和的一面。

驛工端來糖水,裏面還加了紅棗和桂圓,“樓下有女驛工,小的讓她過來照顧一下這位姑娘?”

都知道大都督是個大忙人,驛工好心提醒道。

“不必了,”賀斐之接過碗,等了一刻鐘後,才繼續餵阮茵茵喝了兩口,在他看來,甜一下味蕾就行,不必貪多。

一碗湯藥下去,阮茵茵稍微泛起薄汗,額頭濕熱。

賀斐之為她掖好被子,靜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弦月。

本是花稠柳翠的時節,可一場場暴雨沖毀了這裏的夏景,令蕭瑟蔓延。然而,縱使瓦缺屋漏,落葉蕭疏,天邊的月永遠皎潔,疏落星辰熠熠皓曜。

賀斐之記得遭遇埋伏剛清醒那會兒,雙腿被固定了支板,無法行走,整日渾渾噩噩,猶如雲翳壓頂,是阮茵茵親手為他做了輪椅,推著他在曠野感受風露拂面。

“無論我們境遇如何,天上的星月都毫不吝惜自己的璀璨,給予我們光亮。投桃報李,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回以微笑?”

她會半蹲下來,伸出食指,戳他的嘴角,向上提起,即便他冷了臉。

她會推著他走在邐遞蜿蜒的鄉野小路上,讓他接觸日光,不至被陰郁吞噬。

即便貧窮,她每日也會變著戲法的為他準備三餐,還說酸甜苦辣鹹如同日月星辰,是最不吝嗇的。方寸之間,品嘗人生百態。

人在低谷時,陰郁、沈悶最是無用,不如縱情盡歡。

也不知她小小年紀,哪來那麽多道理,可不得不承認,是她陪他重新站了起來,重獲新生。

這也是他為何寧願受人非議,也將她帶回府中的緣由。

夜色暗沈,賀斐之看向熟睡的阮茵茵,撫上她額頭,覺得汗落了,才叫來太醫。

太醫一邊炙烤九針,一邊提醒道:“還是將人叫醒吧,要不容易嚇到。”

叫醒阮茵茵不是件容易的事,賀斐之將人扶起,手臂撐在她背後,輕輕晃了晃。

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幹熱,賀斐之捏住她鼻子,又見她張開了嘴。

口鼻都被捂住後,熟睡中的女子呼吸不暢,才本能地睜開眼。

太醫撐開她的眼皮檢查,發現她還未徹底清醒,也就沒再堅持喚醒她。

又過了半個時辰,被折騰夠嗆的女子吐出一口血,倒在賀斐之懷裏,昏睡過去。

向來淡然的男人慌了,雖未完全流露於面,卻已繃緊了下頜,“正常麽?”

太醫回道:“大都督請放心,以九針逼毒,多半會出現此類情況。”

賀斐之心下稍安,掏出錦帕為阮茵茵擦掉嘴角的血,又倒了杯清水讓她漱口。

“勞煩你們上心了,還需要什麽,盡管開口,費用皆由我出。”

“明白。”

之後,賀斐之坐在床邊,靜坐了一整夜。

午夜時,他附身,再阮茵茵臉上落下一吻,輕輕的,柔柔的,帶著認真和珍視。

翌日一早,賀斐之推開支摘窗,潮氣拂面,入夜皆煙雨,整座小城仿若只有天青一種顏色。

窗下一樓的硬山頂上落了一只螞蚱,很大一只,在聽見開翕的窗聲後,扇動起翅膀斜飛而去,落在奶農的小車上。

自從糧食供應充足,百姓們恢覆了作息,從日出忙到黃昏,臉上卻掛滿笑。

很久沒有晨起閑適的時候,賀斐之為自己泡了一杯忍冬,坐在窗前靜聽雨中的吆喝。

枕簟那邊傳來動靜,他放下茶,走過去捂住阮茵茵的額頭。

發出汗,退熱了。

“茵茵,起來喝藥。”

纖薄的眼皮微動,阮茵茵睜開睡眼,迷茫了一瞬,待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時,恨不能立即離開。

可身子疲軟,饒是想要離這個男人遠一些,也邁不開步子。

屋裏飄散著草藥和茶香,與窗外的泥土味一同混合成了清晨的氣味。

她咳了咳發疼的嗓子,啞聲道:“別叫我名字。”

賀斐之直起腰,高大的身軀籠在她面前,“那該叫什麽?”

“寧姑娘。”

太過刻意的疏遠,賀斐之叫不出口,“茵茵。”

阮茵茵抿抿唇,不想與他爭辯,一個稱呼而已,他愛怎麽叫怎麽叫,反正她不應聲就是了。

扶著床柱費力站起身,小腿止不住地發顫,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細雨蒙蒙的室外,打算回去梅氏醫館。

出來一夜,婉翠會擔憂的。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賀斐之解釋道:“昨夜,我讓驛工去知會你的侍女了。”

“真該感謝大都督。”

“你不必豎起刺。”

阮茵茵不理,挪著腳步走向房門,就打算這麽離開。小恩小惠尚且能當作人情世故,但應快刀斬亂麻,免得上升到恩情。

可饑腸轆轆,加之餘毒未清,剛走出兩步就身體一軟栽倒下去。

賀斐之眼疾手快,健步向前,伸臂攬住了她的......前胸。

好巧不巧,大手碰了不該碰的地方。

阮茵茵雖年紀不大,身子清瘦,但該有的地兒發育得很好。

一聲嬌呼過後,清脆的巴掌聲隨之響在客房內,阮茵茵紅著臉退開,跌坐在窗前的圈椅上。

賀斐之握緊拳頭,冷峻的面容浮現出難以言說的表情,有點來氣,有點嚴肅,還有點無奈。他想說事發偶然,卻又覺得越描越黑,索性不再提。

可阮茵茵氣不過,站起來又要捶打他。

賀斐之捉住她兩只細腕,鐵青著臉道:“夠了。”

“夠什麽?你碰我,我就打你。”

當初那個主動往他懷裏鉆的丫頭,已嫌棄他到碰一下都會發怒的程度了?

一股無名火蹭地竄起,也不知是哪裏受到蠱惑,賀斐之忽然想知道,她到底厭他到何種地步。

“好,你打。”

話落,他攥緊阮茵茵的手腕,大力將人向後推去,抵在了圈椅上。

高大的身軀傾覆而下,在阮茵茵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附下了身。

薄唇快要靠近兩片嬌唇時,他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你……”

見狀,阮茵茵嚇得不輕,左右偏頭想要躲避。

賀斐之只是在試探,試探自己在她心中的厭惡程度,並沒有真的打算做什麽,可看她排斥的樣子,心裏開始發澀。

他蹲下來,雙手搭在圈椅扶手上,仰頭看她,“茵茵,咱們心平氣和地講話,行嗎?”

他目光清澈,第一次有了無盡的耐心,去試圖哄好一個傷了心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說:

周二上夾子,所以明晚不更,周二晚11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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