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認認路

關燈
我認認路

案子一連審了兩日,不過器修院倒是可以繼續正常開課了。

付饒回到學院時,施沅跑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半天,才松了口氣道,“付師弟,幸好你無事。沒想到杜繼如此喪心病狂。”

付饒莞爾,不甚熟練地做了個揖:“施兄,還沒多謝你呢。不然我真被杜繼他們陷害了。”江拭川跟他說了,那天是有一個跑的氣喘籲籲的小弟弟去通風報信的。

施沅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睛,手指扣著衣角,“你沒事就好,我也沒做什麽。我,我還要去千錘地。你有事再來找我吧。”

付饒笑著答應,有點想摸摸他的毛茸茸的腦袋。他記得以前在孤兒院,也有一個特別容易害羞的卷毛小弟弟。

這兩日蕭玄膺被安排在了客舍,離他們這裏有些距離。付饒本想帶著蕭玄膺參觀一下,結果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一路上來了許多裝作偶遇的女修。就隔著不遠的地方,瞅蕭玄膺一眼然後帶著幾分嬌羞,與同伴推推搡搡嘰嘰喳喳。

付饒不忿,忽然就不想帶著人參觀了。他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啊,怎麽沒見女修們對著他這樣?

他不著痕跡地瞪蕭玄膺一眼,朝著女修們相反的方向,道:“走了走了,我累了,回頭你自己參觀吧。”

“怎麽了?”蕭玄膺看著他徑直向前的背影,有些不解道。

“好不容易休沐,我要回去睡到天昏地暗,睡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付饒扭頭看他一眼,“你也先回客舍唄。”

“明白了。”蕭玄膺沒有異議道。

付饒說完,又繼續往學子舍走。走著走著,發現身後的腳步聲還在。

“你幹什麽?客舍不是這個方向。”

“嗯,我認認路。”蕭玄膺停下腳步無辜地看著他,指了指他的肩膀,又道,“晚上還需要換藥。”

付饒臉一熱,忽然有點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明明他也不是個愛生氣的人。

“哦,你……其實也不用麻煩,我跟江兄他們都住在一起,隨便誰都能幫我換一下。你從客舍過來太遠了……”付饒嘀咕道。

“好。”沒等付饒說完,蕭玄膺了然地點點頭。

付饒頓住,掩住語氣中的一絲失落,“嗯,那先這樣。”

他轉身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道:“拐過雙月橋往西,海棠園旁邊的那座落棠苑就是我們學子舍。要是有事可以來找我們。”

付饒想著,雖然來了他們也不一定在。但是身為無咎學宮的弟子,還是要有一點待客之道,客氣話總要說說的。

付饒也確實覺得有些疲累,回到學子舍將門一鎖,倒頭睡了半天。

再次睜眼的時候,天色已暗,屋裏沒點蠟燭,昏光如水,半敞的窗戶漏進幾縷初月微光,四處無聲靜謐。

付饒有些恍惚,有種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人的錯覺。他側身闔眼,遮住眼睛裏流轉的月光。

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裏掏出沾染著體溫的玉玦和系著紅繩的銅錢,舉起來放在掌心裏出神地看著。

碧綠色玉玦瑩瑩透著亮,銅錢則是黯淡的金黃色。

他一眨眼,忽然坐了起來,舉著玉玦來到窗戶邊,對著皎潔的月光。

“小葉子!”

他低低驚呼出聲,揉揉眼睛,確信自己沒看錯,雖然很微弱,那玉玦裏時隱時現的,正是一對小葉子的身影!

這是不是說明了小葉子沒有真的消失,而且還有機會重新出現?

他摸摸溫潤細膩的玉玦,自言自語道:“小葉子,你乖乖的。以後我變強了,就天天給你找天材地寶,指定把你養的……高大威猛。”

“篤篤”

門口傳來敲門聲,付饒把玉玦塞進懷裏,走過去開門。一擡眼,門外站著的人竟然是蕭玄膺,手裏提著一只食盒。

院子裏阿文與曲照青在對弈,江拭川生無可戀地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見付饒開了門,阿文朝著他揚聲道:“付公子睡夠了?你再不起來,我們家少爺可要輸給蕭玄膺第十八局了。”

付饒沒回答,有些發懵地看向蕭玄膺。

他淡淡道:“我來找人對弈。據說江兄也喜歡對弈。”

見付饒將目光投向他手裏提的食盒,他又解釋道:“晚飯的時候碰到江兄他們。聽說你還在睡覺,我們就幫你帶了飯。”

付饒摸著下巴,他之前也偶爾有睡過飯點或者為了琢磨煉器技巧忘了吃飯的時候,過後一般就吃點水果點心充饑。其他人都默認不打擾他,還是第一次聽說要給他帶飯的。

不過他確實也餓了,就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蕭玄膺提著食盒進了屋裏,順手將桌上的燭火點亮。飯菜有些涼了,不過仍是可入口的溫熱,付饒聞到飯菜的香味,才驚覺饑腸轆轆,沒跟蕭玄膺客氣,提筷吃了起來。

不消一刻,飯菜便被付饒一掃而空。蕭玄膺看他酒足飯飽,端著一杯茶水慢慢喝起來,開口問道:“要上藥嗎?”

付饒放下瓷杯,點點頭,取出季大夫開的傷藥置於桌上,自己扯開衣襟,扭頭對蕭玄膺笑道:“麻煩你了,一只手還真不太方便。”

蕭玄膺沒說什麽,起身靠近了些。

傷口還在隱隱滲血,他解下臟汙的紗布,把藥灑到猙獰的傷口上。

藥中一些成分會令人感到刺痛,灑上去的時候,付饒疼得一縮肩膀,結果被蕭玄膺抓住另一邊肩頭按在原地。

“別亂動。”

他說道,手上依舊毫不留情地繼續撒藥粉。付饒咬唇,單薄的肩只敢輕微顫動。

“好了。”蕭玄膺收好傷藥,將幹凈紗布一圈一圈纏繞在付饒裸露的傷口上。

做完這件事,他忽而道:“明日我會下山一趟。”

翌日,卷帙浩繁的藏書閣,付饒正循著索引尋找是否有記載關於木靈玦的書籍,忙活了半晌卻一無所獲。

付饒伸伸懶腰,擡手捶捶僵硬的肩膀,忽聞窗外狂風大作,梧桐樹被吹得狂甩枝丫,濃厚低沈的大團烏雲被風席卷而至。

看來無咎山即將迎來一場暴風雨。付饒想。

他腳步飛快地走到一層,還了書,他未帶傘,還是趕緊回學院為妙。

這場雨卻是在頭頂醞釀半天,沒下,黑雲被狂風裹挾著向更遠處的青山飄去。只是天還黑沈沈的。

雖然已經見過數次山中變化莫測的天氣,付饒還是有些不適應,尤其是他剛頂著風一路小跑回器修院。方才的風吹落了一地樹葉,付饒心疼明日值勤掃落葉的同窗三秒鐘。

看到這滿地落葉,付饒靈光一閃,掃地這麽麻煩的事情,為何不以機器代勞?他見過院中主修機關術的師姐師兄,做出的機關鳥已經十分精巧絕倫,完全可以嘗試做出一個掃地機器人嘛。

付饒想的入了神,不知不覺走到了那方種有杏樹的小院。按理說,月餘已過,一般成熟杏子掛在樹上十幾天就落了。那小院的樹上卻依舊是澄黃壓滿枝,剛才的狂風也沒能吹落。

目光一閃,付饒忽然發現滿樹的澄黃與深綠中,有一道碧翠橫亙其中。

杏樹上竟然躺著一個身著碧衣的男子!

那男子背對著付饒,一手扯下旁邊的杏子,隨意擦了擦塞進嘴裏。

付饒疑惑,學院裏的學子都穿藏青校服,這個人不太像尋常弟子,但看他這放蕩不羈的樣子,應當……也不是未見過的前輩吧?

“你也想吃杏子?”

頭頂傳來一道戲謔輕笑的聲音,那碧衣男子此時正坐在墻頭,眸如寒星,帶著三分笑意瞧著付饒。

“你是這杏樹的主人?”

碧衣男子搖搖頭,偏頭從樹上選一顆飽滿澄黃的杏子摘下,隨手扔給他,答道:“我不是,這杏樹的主人閉關了。等他出來都猴年馬月了,這麽好的杏子豈不是白白糟蹋了,正所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他對付饒眨眨眼:“你也別客氣,你看看這杏樹,都快被滿樹沈甸甸的果子壓得不堪重負了。你多吃一個,杏樹就能少一點負累。”

付饒接住他扔來的杏子,黃澄澄的,帶著一股杏子特有的馨香。

碧衣男子看他還猶豫,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哎呀哎呀,實話告訴你吧,閉關的人是我朋友,不然你以為我怎麽爬上來的?這院子可布滿了結界,連鳥雀都飛不進。”

“原來是這樣!”幸好鳥雀飛不進去,否則這杏子不都被啄了去。付饒不再猶豫,拿袖子隨便擦了擦,一口咬下去。

汁水豐盈,果香濃郁,甘甜可口,回味無窮。

善哉,善哉!

碧衣男子看他一臉陶醉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問道:“你就是器修院的弟子吧?日日從這過竟然都沒想著嘗嘗?”他自己可是跑了挺遠從劍修院專門過來的呢。

付饒頓住,瞪著一雙大眼睛回道:“你不是說有結界嗎?平時我怕是也進不去。”

“那你遇上我算趕巧了,來,要不要上來,在這上面吃別有一番風味哦。”碧衣男子坐在高墻上朝他伸出手。

那也太猖狂了點,付饒心想,搖搖頭:“算了吧,我恐高。”

“那我下來。”碧衣男子也不介意,捧著果子輕巧地跳下來,“一個人吃著實無趣,喏,分你一半。”

付饒覺得這個人雖然不拘小節了點,但人還是很好的,他接了果子,笑的如同得了什麽珍寶:“謝了兄弟,若是你今後有什麽想吃的,可以跟我說,我請你吃。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你說的我可記著了。至於我叫什麽……”碧衣男子竟然想了想,才笑著道:“你可以叫我淩溪。”

有風吹過,淩溪偏頭看向風離去的方向,瞇了瞇眼。

“淩溪,幸會。我叫付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