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

我站在樓上的陰影裏，渾身冰冷。

格爾沃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鑰匙，捅進我腦子裏那些一直以來想不通的鎖孔裏，然後“哢噠”一聲，全部擰開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當初那麽著急地要找個蟲協議結婚，甚至不惜跑道荒星去找了個雄蟲回家，急切地想要一個幼蟲。不是為了應對家族催婚，也不是為了什麽元帥的體面。

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一個精神海瀕臨崩潰的雌蟲，在蟲族聯邦的生存法則裏，等同於一艘即將解體的戰艦。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自己徹底報廢前，留下一個繼承他基因和榮譽的後代。

而隱婚，是為了保護他最後的尊嚴。不讓任何人發現，聯邦最強的元帥，其實內裏已經千瘡百孔。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又酸又脹，疼得厲害。這個傻子，他把所有搖搖欲墜的真相都藏在身後，卻固執地想為我撐起一片最安穩的天。

樓下，阿諾德罕見地沒有反駁。那不是平時的冷漠或不屑，而是一種被揭開傷疤後，近乎死寂的沈默。

格爾沃顯然將這種沈默當成了默認。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抑制的得意，像是在欣賞自己親手完成的傑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更加“悲憫”和“關切”。

“哥哥，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他嘆了口氣，仿佛在為什麽天大的難題而揪心。

我在心裏嘖嘖稱讚，來了來了，年度最佳反派的PUA小課堂又開課了！

“我們畢竟是親兄弟，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這樣下去。”格爾沃看著阿諾德，臉上的神情懇切到了極點，“要不然……我回去勸勸我的雄主？”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勸他雄主？幹什麽？勸人家過來給阿諾德上墳嗎？

“我的雄主，你也知道，是S級的雄蟲，精神力非常充沛穩定。”格爾沃的聲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引誘一個走投無路的蟲，“如果我好好求求他，說不定……他願意發發善心，偶爾幫你疏導一下精神海。”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阿諾德的反應，然後補充道：“當然，只是單純的幫助，像醫生治療病人一樣。畢竟你們沒有締結婚契，不能進行深層鏈接。但這總比你一個人硬撐著，眼睜睜看著精神海枯萎要好，對不對？”

我靠。

我沒聽錯吧？

他這是在建議阿諾德，去接受他雄主的“精神施舍”？

這已經不是侮辱了，這是把阿諾德的尊嚴摁在地上，用沾了泥的鞋底反覆碾壓。一個元帥，一個A+級的頂級雌蟲，要去乞求另一個雄蟲的憐憫，而這個雄蟲，還是自己弟弟的伴侶。

這傳出去，阿諾德這輩子都別想在軍部擡頭了。

樓下，一直沈默的阿諾德，終於有了反應。

我看見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他頭頂那對繃得筆直的蝶須，末梢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格爾沃。”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又冷又硬。

“不要胡鬧。”

這四個字，比他之前所有冷冰冰的逐客令加起來，都更有分量。那是一種警告，更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威懾。

然而，格爾沃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這個危險信號。

他甚至因為阿諾德這劇烈的反應，而露出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扭曲的快意。

他後退了半步，臉上做出受傷又委屈的表情：“哥哥，你怎麽能這麽說？我這可是在為你著想啊。”

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奧斯卡看了都得連夜給他補發一個小金人。

“你知不知道，我提出這個建議，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格爾沃的語氣痛心疾首，“雌蟲對雄主的獨占欲有多強，你不是不知道。我讓他去幫你，這在外蟲看來，像什麽話？”

“我這是連自己的臉面都不要了，就想拉你一把。我都不介意你來分我雄主的寵愛了，哥哥，你怎麽還生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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