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婚原因

我端著杯子，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感覺自己像看了一集八點檔倫理劇。

格爾沃這套操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綠茶。先PUA，再拉踩，最後送上一盒摻了砒霜的“關心”。這要是放在我們那兒，高低得是個宮鬥劇裏活不過三集就被人下藥毒啞了的狠角色。

樓下，阿諾德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沈默的冰雕。我能想象他此刻的心情，大概跟我編譯代碼時突然彈出九百九十九個報錯一樣操蛋。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他極輕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彎腰，拿起了格爾沃放在桌上的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看了一眼，隨手就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動作幹脆利落，像在丟棄什麽沾了病毒的廢品。

做完這個動作，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忽然擡起頭，視線精準地掃向二樓的陰影。

我們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我被抓包了。

他看見了我臉上來不及收斂的怒氣，也看見了我手裏那杯沒喝完的酒。

阿諾德明顯楞了一下，隨即那雙冰冷的灰藍色眼睛裏，有什麽東西融化了，然後，沖我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我讀懂了那兩個字。

“沒事。”

沒事？怎麽可能沒事。你弟弟都快騎到你臉上輸出了，這還能叫沒事？

他見我沒動，又補充了一個口型：“他不知道。”

他以為我是在擔心我們的關系暴露。

我心裏又氣又暖，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我不是在擔心自己，我是在為你生氣。

夠了。我不想再躲了。

這是我家，站我面前的是我法律意義上的伴侶。我憑什麽要像個見不得光的奸夫一樣躲在樓上，聽著別人對我雌君陰陽怪氣？

我把杯子往旁邊的矮櫃上一放，擡腳就要往下走。

就在我邁出第一步的瞬間，樓下的阿諾德，臉色驟變。

他那雙平日裏總是溫和沈靜的灰藍色眼睛，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兩道冰冷的豎線，像某種蓄勢待發的頂級掠食者。他頭頂兩側那對漂亮的細長蝶須，原本是在發叢間柔軟地貼服著，此刻卻“唰”地一下根根倒豎，繃得筆直。

“格爾沃沒走。”阿諾德快速說。

“啊？”我的身體比腦子反應快，聞言腳往後退了一步，縮回了陰影裏，後背重重地撞在墻上。

我剛藏好身形，樓下那扇我以為已經關上的門，發出了“哢噠”一聲輕響，又被推開了。

格爾沃那張掛著完美微笑的臉，重新出現在門口。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他晃了晃手裏的一個東西，“把懸浮車的鑰匙落在這兒了。哥哥，沒打擾到你吧？”

他的視線在客廳裏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個敞著口的垃圾桶上，以及垃圾桶裏那個他剛送來的營養劑盒子上。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但很快又恢覆如常。

“哥哥，你怎麽把它給扔了？”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受傷，“這可是我雄主特意為你準備的……”

“我不喜歡甜的。”阿諾德打斷了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嗎？”格爾沃像是完全沒聽出他話裏的逐客之意，自顧自地走了進來，撿起自己的鑰匙，卻沒有馬上離開。

他繞著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沙發走了一圈，手指輕輕拂過沙發扶手，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我剛才在門口，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格爾沃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阿諾德，“我好像知道，哥哥你為什麽一直不找雄主了。”

來了，終極解密環節。

我屏住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

“以前，我總覺得你是太專註於事業，眼光又高，所以才耽擱了。”格爾沃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真誠”，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痛心，“現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不想找，你是不敢找。”

阿諾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獸化的豎瞳還沒有完全褪去，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哥哥，你的精神海……傷得很重吧？”格爾沃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憐憫，“重到，你已經沒有信心再接受任何一個高等雄蟲的精神鏈接了，對不對？”

“因為一旦結合，你的精神海狀況就會徹底暴露。到時候，全聯邦都知道，戰無不勝的阿諾德元帥，其實已經是個外強中幹的空架子了。”

“你的那些競爭對手，那些在戰場上被你壓得擡不起頭的雌蟲，他們會怎麽做？”格爾沃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惡魔的私語，“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按照聯邦軍法，他們有權向你發起榮譽挑戰。”

“輸了的下場，不用我說了吧，哥哥？”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元帥的軍銜，奧古斯都的榮耀，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在一場決鬥後，化為烏有。”

“所以，你不敢結婚，尤其不敢找一個強大的雄主。因為那等於向全世界宣告你的脆弱。”

格爾沃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刀子，剖開了阿諾德最引以為傲的軍人身份，將他的傷口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裏。

“與其到時候名譽掃地，像個失敗者一樣被趕下臺，不如現在這樣，守著一個空蕩蕩的元帥府，孤獨終老。”

他攤了攤手，臉上是悲天憫人的神情，說出的話卻惡毒到了極點。

“哥哥，我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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