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終會面

關燈
最終會面

我用盡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沖向懸浮車站,感覺自己像一顆即將出膛的炮彈。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我最著急的時候跟我開個惡劣的玩笑。

“前方航道因突發事故臨時封閉,預計通行時間……未知。”

智腦裏冰冷的電子音,像一盆冰水,從我的天靈蓋澆到了腳後跟。

我扒著車站的透明護欄,看著前方紋絲不動的懸浮車長龍,那一條條閃爍著尾燈的車隊,此刻在我眼裏,就是一條巨大的、盤踞著不讓我去上班的惡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9:45。

9:55。

10:00。

完了。

我靠在護欄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宿醉的頭痛和遲到的恐慌混合在一起,在我腦子裏攪成了一鍋滾燙的粥。我甚至能想象到那個創始人——一個大概率地中海、啤酒肚、脾氣暴躁的老板,正坐在他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看著手腕上價值一套房的表,然後冷笑著對HR說:“把那個叫陳九的,拉進永久黑名單。”

我完了。我這輩子都沒在面試上遲到過。我上輩子兢兢業業,連甲方的狗過生日我都會提前半小時到場祝賀,結果穿越到這裏,第一次沖擊事業巔峰,就因為宿醉遲到了?

這簡直是職業生涯的奇恥大辱。

就在我準備自暴自棄,掉頭回家抱著阿諾德哭訴社會險惡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街角一家新開的飲品店。店門口的招牌上畫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柚子茶,旁邊寫著“暖心暖胃”。

一個荒唐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中了我的大腦。

遲到已經是既定事實,無法挽回。但遲到的態度,或許還有搶救一下的餘地。

與其兩手空空地去接受審判,不如……帶點東西去?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擠下懸浮車站,沖進了那家飲品店。

“一杯熱的蜂蜜柚子茶,要最快的速度!”我對店員喊道。

在等待的時間裏,我看著智腦上的時間從10:15跳到10:20,心如刀割。

我到底在幹什麽?遲到了還在這裏優哉游哉地買飲料?那個創始人會不會覺得我是在挑釁他?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10:32。

當我終於站在幽靈數據公司33樓,那扇緊閉的、仿佛通往地獄的辦公室門前時,我手裏那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前臺的亞雌看到我,眼神裏充滿了“你怎麽才來”的震驚和“你居然還敢來”的佩服。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朝那扇門擡了擡下巴。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襯衫,感覺自己像個要去見教導主任的不良學生。我敲了敲門。

“請進。”

一個低沈的男聲從門裏傳來,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隔著什麽東西。

我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辦公室大得離譜,幾乎是昨天凱那個技術宅“巢穴”的三倍大。裝修風格是那種冷淡的極簡風,黑白灰三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整個科技園區的景色盡收眼底。

一個身影背對著我,坐在那張仿佛可以停一架小型飛機的辦公桌後面。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一只胳膊撐在辦公椅扶手上,正低頭看著什麽。

我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到他利落的黑色短發。

“抱歉,我……”我剛開口準備我那套練習了八百遍的道歉說辭。

他轉了過來。

然後我楞住了。

他戴著一副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黑色墨鏡,臉上還戴著一個同色的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這是什麽情況?公司創始人是某個不能露臉的超級明星?還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隱疾?

“你遲到了三十二分鐘。”他開口了,聲音果然因為口罩的阻隔而顯得有些沈悶和失真,還帶著一點鼻音。聽起來,像是感冒了。

“非常抱歉!”我立刻九十度鞠躬,“因為航道突發意外,我……我實在是……”

“理由不重要。”他打斷了我,“重要的是結果。”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這比直接的斥責更讓我心裏發毛。

我直起身,看著那個把自己裹成粽子的老板,感覺自己手裏的蜂蜜柚子茶越來越燙手了。

怎麽辦?現在遞過去,會不會顯得我特別輕浮?“老板,您感冒了?來,喝杯熱茶?”這聽起來也太像電視劇裏的狗腿子了。

但他好像真的病得不輕,說話間隙,還極輕地咳嗽了一聲。

我心一橫,賭了。

我往前走了兩步,將那杯蜂蜜柚子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巨大的辦公桌一角,離他有一段安全的社交距離。

“先生,”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而不諂媚,“我為我的遲到再次表示最誠摯的歉意。這無論如何都是我的失職。只是……剛才在樓下,我無意中聽您的助理提起,您身體似乎有些不適。”

我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杯蜂蜜柚子茶,或許能稍微緩解一下您的喉嚨。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就當是我為自己的過失,做出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當然,如果您覺得不方便,我立刻把它拿走。”

我說完,就那麽站著,低著頭,等待最終的審判。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緊張而“咚咚”作響的心跳。

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然後,我看到那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緩緩伸向了那杯柚子茶。他沒有立刻拿起來,只是用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

“你很有趣。”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從簡歷,到昨天的面試表現,再到今天。”

他頓了頓,我感覺那副墨鏡後面的目光,正在我的身上來回審視。

“你叫陳九,是嗎?”

“是的,先生。”

“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這算什麽問題?面試前的閑聊?還是對我這個人的全方位壓力測試?

我腦子飛速運轉:“因為……我喜歡‘九’這個數字。長長久久,聽起來很吉利。”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從鼻腔裏哼出來的氣音,不知道是認可還是嘲諷。

“坐吧。”他指了指我對面的椅子。

我如蒙大赦,拉開椅子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終於拿起了那杯茶,放在嘴邊,似乎是想喝,但又因為隔著口罩而停住了動作。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將杯子放回桌上,身體往後靠在了寬大的椅背上,交疊起雙腿。這個姿勢,莫名地有點眼熟。

“說說你對幽靈數據的看法。”他換了個話題,聲音通過口罩傳出來,顯得更加低沈,“你為什麽想來這裏工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