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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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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家

“阿諾德!”我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抖,“我我我……”

我“我”了半天,發現自己腦子裏塞滿了想說的話,卻像一團亂麻,不知道該從哪一頭開始抽。

“我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慢慢說,不急。”

我深吸一口氣,靠在科技園區的欄桿上,看著遠處穿梭的懸浮車流,終於理順了思緒。

“我面試通過了!”我幾乎是喊出來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完全控制不住。

“嗯。”他應了一聲,我能想象出他點頭的樣子,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這一聲“嗯”,像擰開了我話匣子的開關。

“你是不知道,這公司有多離譜!”我開始滔滔不絕地傾訴,“我到了大廳,找不到面試的電梯,問了一個雄蟲,他居然跟我說他不知道!結果你知道電梯在哪嗎?藏在一個清潔機器人屁股底下!還得跟它問路,它驗證了我的身份,才給我開門!跟特務接頭一樣!”

“是嗎。”他的聲音聽起來饒有興致。

“對啊!然後我進去,等候室裏坐著一排精英,個個穿得人模狗樣,骨子裏那種不禮貌卻一點也不收斂。有個穿白西裝的,我一坐下他就往旁邊挪,生怕我挨著他那身高級定制了似的。”我越說越來勁,“我掏出我的不銹鋼保溫杯,你知道嗎,就我那個泡了枸杞紅棗的寶貝,他們看我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紅酒晚宴上看到了有人掏出了一瓣大蒜。我喝了一口,哈了口氣,那個白西裝的臉都綠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很低,但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我的心情更好了。

“然後他們一個個進去面試,進去的時候雄赳赳氣昂昂,出來的時候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那個白西裝臉都青了,還有一個腿都在抖。我當時就覺得,這面試不對勁,肯定不是什麽正經面試。”

“然後呢?”

“輪到我了。果然,壓力面!三個面試官坐那兒,跟審犯人似的。中間那個主面試官,一上來就嘲諷我簡歷造假,說我反制的那個非法組織是高中生惡作劇網站。”我撇了撇嘴,“右邊那個更過分,說我的軍方表彰是端茶倒水換來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你怎麽回答的?”阿諾德的聲音似乎沈了一些。

“我?”我得意地笑了,“我說我工作習慣確實是常備熱飲,這能讓我在高強度工作中保持清醒,比如連續追蹤三十六個小時的肉雞網絡。直接把他們噎回去了。”

“後來他們又說我幹了十年維護,就是個管道工,不懂新技術。我就笑,我說如果這個崗位需要量子糾纏那種技術,今天我就不會坐在這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們招個擰螺絲的,還嫌我沒造過航母,是不是有病?”

“噗。”

這次我聽得很清楚,阿諾德是真的笑了。雖然他很快就收住了,但那一聲短促的氣音,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褒獎。

“你把他們氣得不輕。”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那是。然後就到了小組評估,我和一個退役軍雌一組。面試官問,怎麽構建一個絕對匿名的虛擬身份。那個軍雌就說什麽多重代理、洋蔥路由,全是硬技術。我就說,不行,大隱隱於市,真正的幽靈應該是個看起來無比真實的普通人,得給他造一個有吃喝拉撒、有社交、會犯錯的數字人生。那面試官看我的眼神,當場就不一樣了!”

我說得口幹舌燥,擰開我的老幹部保溫杯,又灌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

“最後是技術面。這個最險。”我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面試官叫凱,是什麽……紅隊的領頭?給我看了一團數據,說是從深網截獲的,兩個星期了,整個團隊都沒搞定。我一看,我也傻眼了,那玩意兒跟天書一樣,我根本看不懂。”

我停頓了一下,回味著當時大腦一片空白的恐懼。

“那你……”

“我跟他說,那東西不是個‘鎖’,是個‘病人’。”我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機密,“我說它不是被人為加密了,而是像生物一樣,受了重創,產生了應激性的自我封鎖。任何暴力破解都會讓它崩潰,唯一的辦法是‘治療’它,給它建一個安全的環境,誘導它自己打開心扉……哦不,是解除封鎖。”

“……然後呢?”阿諾德的聲音裏透著一絲驚奇。

“然後那個叫凱的,當場就從椅子上跳起來了!沖過來握著我的手,說歡迎加入,說我是第一個說到點子上的人!說剩下的就是走個流程,見老板,只要不罵老板就沒問題!”

我一口氣說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積攢了一上午的緊張、刺激、得意和後怕,全都在這次通話裏傾瀉了出來。整個人都放松了,只剩下一種巨大的、滿足的、輕飄飄的喜悅。

“……就這樣,我過了。”我靠在欄桿上,看著天上的雲,傻笑起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沒有立刻傳來聲音。我能聽到他那邊有極其輕微的、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那聲音也停了,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之間,通過電波連接的呼吸。

“陳九六。”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很厲害。”

他的聲音不重,語調平平,卻比面試官那句“歡迎加入”更讓我心潮澎湃。

我感覺臉頰有點發燙,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晚上……”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想喝一杯嗎?”

我楞了一下。

“這是從軍隊裏帶回來的習慣,那時候我還只是個下士。每次打了勝仗回來,大家都會把自己珍藏的威士忌拿出來喝。現在你也打了勝仗回來,慶祝一下。”他補充著就笑了,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我讓管家準備了酒。等你回家。”

等我回家。

這四個字,像帶著魔力。剛才還因為面試成功而狂喜的心,此刻被一種更柔軟、更踏實的情緒填滿了。那種感覺,就像一艘在驚濤駭浪裏航行了一天的船,終於看到了遠處港口那座屬於自己的燈塔。

所有的疲憊和亢奮,都在這一刻找到了歸宿。

“好啊。”我笑著回答,聲音裏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和歸心似箭,“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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