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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為什麽不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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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為什麽不來見我

林見月不知道自己那句“前夫”的殺傷力有多大,她攥著手提包,歪著腦袋認真思考朋友為什麽要把第二場委托定在晚上。

夜晚,陌生男性,異國他鄉的陌生城市,約會。

這四個詞不管怎麽組合都不太妙,隱隱透著一股危險氣息。初見萩原研二時的興奮如潮水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和陌生男性獨處的不安。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鞋跟碾過路面的碎石子,發出細響。

紫瞳驟縮,倒映出林見月防備的姿態。萩原研二唇瓣翕動,低聲喊出她的名字:“見月醬。”

路燈和月色在他臉上灑下光暈,這是一張足以招蜂引蝶的臉,他微微蹙眉,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眼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的不甘。

手指像彈簧老化的儀器,垂在腿邊微微抽動,在克制與沖動間反覆掙紮。

欲望橫沖直撞,催促他快些把林見月擁入懷,再用指腹輕輕摩挲林見月的臉頰。但理智又死死壓制住這股沖動,嚴令他原地待著別動。

萩原研二自上而下掃了她一圈,眉峰極快地蹙了下。

林見月眼下積著淡淡的黑眼圈,看上去似乎沒比降谷零少熬夜,纖細的身體如今更是單薄得像一張會被大風吹走的紙。

她消失的這半年,過得不算好。

萩原研二視線越過她,落在身後正打電話的 「前夫」身上,眼裏淬了點冷意,轉瞬又落回她臉上,

他琢磨著林見月的心思,壓低嗓音,透出幾分討好的意味:“見月醬,好久不見。”

尾音黏糊糊的,裹著沒說出口的思念。

萩原研二一瞬不瞬凝視著林見月,細致描摹著她的模樣,輕顫的睫毛讓他在成熟之外又多了幾分脆弱。

眼底的愛意濃得像化不開的糖漿,克制裏藏著洶湧的浪,讓林見月怔在原地。

愛是可以被表演出來的,痛苦也是。

但萩原研二眼底的情緒太真,也太滿,足以成為投擲進湖面的石子,在林見月平靜的世界激起一陣微小的浪花。

林見月直楞楞地盯著萩原研二的眼睛,甚至未察覺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在萩原研二的有意操控下,正一點點拉近。

一步。

兩步。

萩原研二像只擅長蠱惑人心的狐妖,漂亮的紫眸磁鐵般勾住林見月所有註意力,拉著她不斷下墜。

“見月醬。”他唇齒間滾出這個名字,親昵得發膩,手指也緩緩搭向她的指尖。光是想著即將相觸的觸感,萩原研二便忍不住尾指顫抖。

“見月!”背過身去打電話的「男人」終於結束了和金主的通話,三兩步沖過來,橫在兩人中間,擡臂擋住萩原研二試圖靠近的動作,將林見月護在身後。

粘稠的氛圍像被戳破的泡沫,林見月下意識挽住「男人」的胳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小聲問:“怎麽了嗎?”

「男人」警惕地瞪著萩原研二,刻意模仿的男性嗓音不留一絲破綻:“你朋友今天只約了我一個委托,這家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

“誒!?”

林見月看向萩原研二的眼神瞬間變了,緊蹙的眉心後面是層層疊疊的戒備。

“見月,我們走!”「男人」惡狠狠地剜了萩原研二一眼,拽著她的小臂就往反方向走。

「男人」把林見月護在懷裏走遠的動作倒映在萩原研二瞳孔裏,刺激著他的神經。一個聲音不停在他耳邊回響,似惡魔在低語:不可以讓他們離開,快攔住她。

下一瞬,「男人」突然被人卸了力,隨即掌心落空。

可能是警察的格鬥技巧,又或者是機動隊特有的戰鬥技能,待兩人反應過來時,林見月已經離開「男人」的臂彎,被萩原研二圈在懷裏。

萩原研二要比林見月高很多,或者說他比大多數日本人都高。他站在林見月身後,一只手扣著林見月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搭在林見月先前被「男人」攥住的小臂上,似要用體溫覆蓋掉「他」的痕跡。

萩原研二彎下腰,細碎的長發垂落在林見月耳邊,卷起一股似有若無的癢意。他低著頭,紫眸卻向上翻起,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視線落在「男人」身上,帶著警告的意味。

猝然被人拽進懷裏,林見月繃緊身體,雞皮疙瘩似海浪般從被觸碰的地方向四周炸開。

她想推開他,罵他滾開,但她只是僵在原地,身體先記憶一步辨認出身後人。

一股男香漫過來,織成張細密的網,把她裹在中間。

前調的香檸檬混著甜橙一閃而過,很快被桉樹的木質香取代,沈而清。不同於小學館推出的角色香水,萩原研二身上的香氣是一種更高級、更餘韻悠長的味道。

林見月記得這個氣味。

她曾一遍遍依偎在萩原研二懷裏,被他的體溫和氣息包裹,吞吐著他溫熱的呼吸。

偶爾,萩原研二身上的味道會混雜上汗液和淡淡的麝香氣息。男香被體溫蒸得更烈,像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嗆人又迷人。

此刻,萩原研二站在林見月身後,他的氣息,他的味道,甚至就連他搭在林見月小臂的掌心的溫度,都令林見月熟稔到心驚。

熟悉的氣息再次壓近,萩原研二的聲音貼在耳邊。纏綿,粘稠,輕聲喊著她的名字:“見月醬,為什麽不來看我?”

扣在腰上的手收緊了一寸,卻又克制著沒有直接把林見月拉進懷裏。

“你不是要來警視廳打卡嗎,為什麽不來找我?”

“我……”林見月的聲音梗在喉嚨裏。

某個模糊的猜想在腦子裏炸開,真相像隔了層磨砂玻璃,輪廓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麽也看不清。

巨大的信息量沖垮了思緒,大腦嗡嗡作響,像臺信號中斷的老電視,滿是雪花噪點。

“你這家夥,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想幹什麽!?”被丟到一邊的「男人」終於慌了神,維持了一整天的男腔終於變形,漏出點清涼的女音。

「他」攥在手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110”的字樣,只要情況有變,「他」會立刻按下綠色通話鍵,打給警察。

萩原研二擡眼,視線重新落在「男人」身上。他盯著「他」默了幾秒,隨即發出一聲自嘲的低笑,輕到仿佛能隨風飄散。

被警視廳一致評價為“擁有絕佳洞察力”的精英警察居然直到這一刻才陡然意識到,被他虎視眈眈嫉妒著的「男人」,其實是個充滿力量感的女性。他果然像松田陣平說的,被鬼蒙了眼,被愛沖昏了頭。

如果說面前這位男性的打扮的人實際是位女性,那麽……林見月剛才那番“前夫”的發言,應該只是把他當成某種類似角色扮演的牛郎服務。

心裏的大石頭倏然落地,但另一種情緒慢慢湧上喉嚨,堵得他難受。

牛郎?

呵。

懷裏的人突然動了下,肩膀微微一顫。

註意到懷中人再次變得緊繃,萩原研二用跟本身出色的反應力截然相反的速度,緩慢地松開了林見月的腰。

“我想……我應該算見月醬的男朋友。”萩原研二先回答了一側虎視眈眈的「男人」的問題,而後把手搭在林見月肩膀,扶著她轉身看向他。

林見月被萩原研二的影子罩著,卻垂著頭不肯看他。和早早接受漫畫設定的萩原研二不同,她似乎難以消化眼前正在發生的事。

“見月。”

萩原研二溫柔地,粘稠地,喊了一聲林見月。

林見月顫了下睫毛,沒有回應。

“見月。”

又一聲,尾音纏著點哄誘。

直到他第三次用纏綿的像被蜂蜜水浸泡過的聲線喊出林見月的名字,她才顫巍巍擡起眼,透過惴惴不安的情緒看向他。

紅唇翕動,林見月低聲試探:“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眼底閃過絲驚喜,亮得像星火。

她現在終於意識到他是誰。

但不夠。

還遠遠不夠。

關於他和林見月在現實裏的初次見面,萩原研二有過很多猜想。

她興許會興奮地捂住嘴小聲尖叫,也可能會怔在原地然後錯愕地瞪大眸子,發出誇張的“誒”的聲音,再或許,她會嚇得扭頭就跑,花好半天才緩過勁來,然後喜極而泣。

但她都沒有。

她只是直勾勾盯著萩原研二近在咫尺的臉,清澈透亮但透著長期熬夜後的疲憊的眸子慢慢湧起恐懼。

“……騙人的吧。”林見月喃喃自語。

斜對角突然傳來一陣興奮的女性尖叫,林見月循聲望去。巨大的LED大屏高懸在夜色下,放映出一張林見月再熟悉不過的臉——工藤新一。

還沒被藥物變小的名偵探,臉上擺著故作深沈的表情,嘴角卻壓不住地上翹。印著各大電視臺標的話筒擠到他嘴邊,閃光燈亮得像連片的星,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是工藤新一!”

“天呢他好帥啊!”

幾個年輕女性從林見月身後走過,她們興奮地小聲尖叫,議論著工藤新一的智慧與帥氣。

林見月死死瞪著遠處的LED大屏,太陽穴被針紮般陣陣作疼。

她來日本快半年了,從沒在電視上搜到過米花電視臺。可此刻屏幕角落,那幾個字清晰得刺眼。

還有剛才鏡頭裏一閃而過的目暮警官。

以及被白布蓋著的,上面凝固著殷紅粘稠的血的屍體。

荒謬感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好像進入了一場大型演繹劇場,又或者是陷入了什麽日綜惡作劇。可日綜再瘋,也不會把鏡頭對準她這樣的路人,日本的法律可不允許隨意拍攝陌生人。

所以……

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而非一場針對她的惡作劇,也不是夢,對嗎。

世界似乎正朝著林見月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

身體開始發抖,令人窒息的失控感海嘯般鋪天蓋地地砸在林見月臉上。

“誒?騙人的吧。”

林見月勉強擠出個笑意,眼底卻盡是對人生即將失控的恐懼。

啪嗒。

豆大的淚砸在地上,濺開一朵花,令萩原研二重新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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