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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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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第133章毒蕊藏鋒,繡針淬怨

暮春的風裹著暖意,卻吹不散將軍府西跨院的低氣壓。蘇瑤正坐在窗前繡一幅“並蒂蓮”,銀針在素絹上游走,線腳細密如織,忽然指尖一滯——絲線不知何時纏上了根極細的銅絲,針尖刺破指尖,滲出一點殷紅的血珠,落在潔白的絹面上,像朵驟然綻開的血梅。

“姑娘,二小姐派人送了盆‘醉春風’來,說是新得的珍品,特意給您添些春意。”青禾端著個青瓷花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猶豫,“那花盆看著有些古怪,盆底像是被鉆了細孔。”

蘇瑤擡眼望去,那花株生得極艷,粉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邊緣泛著詭異的銀光,湊近便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聞久了竟有些發暈。她指尖撚過花瓣,觸到些微粉末,放在鼻尖輕嗅,眉峰瞬間蹙起:“這不是醉春風,是‘迷疊魘’,花瓣上的粉末能讓人嗜睡,久聞還會產生幻覺。”

青禾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花盆摔了:“二小姐也太狠了!前幾日用蜜蜂蜇您,昨日在您的安胎藥裏摻涼性草藥,今日又來這招!”

蘇瑤放下繡繃,起身走到花盆前,仔細查看盆底——果然有圈細密的針孔,孔裏塞著浸過藥水的棉絮,正慢慢揮發著藥力。她冷笑一聲:“她倒是挖空心思,這迷疊魘需得用溫水澆灌才會釋放粉末,想必送花的丫鬟已經叮囑過,要每日用溫水澆透吧?”

“是啊!”青禾氣鼓鼓道,“那丫鬟說這花嬌貴,必須每日卯時用溫水澆,不然活不過三日!”

蘇瑤伸手摘下一片花瓣,放在火折子上點燃,花瓣瞬間蜷曲,冒出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味:“這粉末遇火便毒,她是算準了我素來愛花,定會親手照料。”

正說著,院外傳來蘇婉的聲音,甜得發膩:“三妹妹在嗎?我新得了個好東西,想著你準喜歡。”

蘇瑤迅速將花盆搬到廊下的陰影裏,又讓青禾取來一盆普通的月季換上,才揚聲道:“二姐進來吧。”

蘇婉穿著件藕荷色羅裙,手裏捧著個描金漆盒,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擡著個半人高的楠木架子。她笑意盈盈地走進來,目光飛快掃過窗臺——沒看見迷疊魘,心裏掠過一絲疑惑,嘴上卻熱絡道:“看我給你帶什麽了?這是西域進貢的琉璃鏡,據說能照出人影,比銅鏡清楚十倍呢。”

那楠木架子上擺著面巨大的琉璃鏡,鏡面光滑,映出蘇瑤素凈的臉龐。蘇婉走上前,故作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妹妹快瞧瞧,這鏡裏的你,比畫裏的仙子還好看。”

蘇瑤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註意到鏡面邊緣有圈極淡的綠痕,手指輕輕拂過,沾起些微粉末——是“蝕顏粉”,接觸皮膚會慢慢侵蝕肌理,讓人臉上長斑長痘,需得半月才會顯現。她不動聲色地將粉末蹭在帕子上,笑道:“二姐有心了,只是這鏡子太大,放在我院裏占地方,不如送回母親院裏去。”

“哎,妹妹這是嫌棄?”蘇婉立刻拉下臉,“我可是求了父親好久,才討來給你的。”她假意去扶鏡子,手肘卻猛地往蘇瑤腰側撞去——那裏藏著根淬了麻藥的銀簪,只要撞上,蘇瑤定會疼得彎下腰,到時簪尖就能劃傷她的臉。

蘇瑤早有防備,看似被撞得一個踉蹌,實則順勢往旁邊一躲,蘇婉的手肘撞在鏡架上,疼得她“嘶”了一聲,藏在袖中的銀簪“當啷”掉在地上。

“二姐怎麽了?”蘇瑤故作驚訝地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銀簪,就“哎呀”一聲縮回手,指尖已被簪尖劃破,“這簪子怎麽這般鋒利?”

血珠順著指尖滴落,蘇婉臉色驟變——那簪子上的麻藥見血才會生效,如今反傷了蘇瑤,藥效怕是要發作了!她慌忙道:“妹妹快包紮一下!都怪我,不該帶這危險東西來。”

蘇瑤卻忽然笑了,將流血的手指湊到鼻尖輕嗅:“這麻藥的味道,和上次蜜蜂尾針上的一模一樣呢。二姐,你到底想傷我到何時?”

蘇婉的心猛地沈下去,看著蘇瑤指尖的血珠漸漸凝固——那血竟變成了黑紫色!她這才想起,蘇瑤自小跟著外祖父學過醫,定是隨身帶了解毒的藥丸,剛才那下,怕是早就解了麻藥的藥性。

“你……你早就知道?”蘇婉的聲音發顫,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琉璃鏡上,鏡面映出她驚慌失措的臉,像個被戳破的氣球。

“從你在我安胎藥裏加益母草開始,從你讓蜜蜂蟄我的那日開始,從你送這盆迷疊魘進來開始,我就知道。”蘇瑤緩緩站起身,指尖的血已止住,她走到廊下,指著那盆藏在陰影裏的迷疊魘,“這花好看嗎?可惜啊,它的根須裏藏著你讓人埋的‘腐骨水’,再過三日,這院子的地磚下,怕就要長出毒蘑菇了。”

蘇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慘白如紙。她沒想到蘇瑤竟連地磚下的手腳都發現了——她前日讓人趁蘇瑤去景南營中探望時,在院角地磚下埋了浸過腐骨水的棉包,本想讓毒水慢慢滲透,讓蘇瑤染上怪病。

“你……你想怎樣?”蘇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裏看似溫和的三妹,竟藏著這般敏銳的心思。

“我不想怎樣。”蘇瑤拿起那盆迷疊魘,走到蘇婉面前,忽然將花盆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濺,根部的黑水汙染了地面,散發出惡臭,“只是想告訴你,蘇婉,景南愛的是我,不是你的模仿,更不是你的算計。你用這些陰私手段,只會讓他更厭惡你。”

正說著,景南的聲音從院外傳來:“瑤瑤,我回來了。”他大步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地上的狼藉和蘇婉慘白的臉,再看到蘇瑤流血的指尖,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又怎麽了?”

蘇婉像抓住救命稻草,撲過去想拉他的衣袖:“景南哥哥,是她!她摔了我送的花,還說我要害她!”

景南卻側身避開,走到蘇瑤身邊,拿起她的手指仔細查看,眉頭擰成了疙瘩:“又是銀簪又是毒花,蘇婉,你就這麽容不下她?”他從懷裏掏出傷藥,小心翼翼地給蘇瑤包紮,聲音冷得像冰,“前幾日你在她的安胎藥裏動手腳,我沒揭穿,是念在你我兄妹一場;昨日你放蜜蜂蜇她,我讓你禁足三日,是給你機會悔改。可你呢?”

他轉頭看向蘇婉,眼神裏再無半分溫度:“從今日起,你不必再踏出你的院子半步。若再讓我發現你動歪心思,休怪我不顧及兄妹情分,直接稟明父親,將你送往家廟!”

蘇婉癱坐在地上,看著景南小心翼翼地扶著蘇瑤往裏屋走,看著他低頭時眼裏的溫柔,看著蘇瑤靠在他懷裏,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側臉——那是她求而不得的親密,是她用再多算計也換不來的溫情。

風卷起地上的瓷片和毒花,像在嘲笑她的徒勞。蘇瑤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勝利的得意,只有一絲淡淡的憐憫——憐憫她困在自己織的網裏,用盡心機,最終卻只困住了自己。

西跨院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蘇瑤靠在景南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忽然輕聲道:“其實我不怪她,只是覺得她可憐。”

景南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不必可憐她,有些人,不到黃河心不死。以後有我在,她傷不了你分毫。”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蘇瑤未繡完的“並蒂蓮”上,那點血珠已被她繡成了花蕊,紅得鮮活,像極了她和景南的愛情——縱有荊棘環繞,也總能在風雨後,開出最堅韌的花。而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蕊,終究只能在陰影裏枯萎,見不得半分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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