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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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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掛

彼時的明霜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除了我還有誰?蘇老爺子和那個江湖快報的人嗎?以及蘇淮之?”

既然沈晗的事情是假的,那一直想為蘇淮之洗脫罪名的人定然逃不過她的責罰,當然也包括蘇淮之本人。

賀施兒嗤笑道:“蘇淮之?她現在可能已經出了上京城了吧。”

見她只是提了蘇淮之卻沒有否認其他人,明霜便大致猜到了些什麽,可她不敢聲張,生怕惹惱了賀施兒。

她緊了緊抱住蘇家小少爺的手,略顯恐慌地問道:“那你現在要做什麽?殺了我們嗎?可是蘇家小少爺只不過是個連話都說不出的孩子,你……”

“他可不無辜,他是帶著罪惡降生的。”賀施兒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明霜頓時啞口無言,她能感受到賀施兒的戾氣,如今刀握在別人手上,她只好絕望地閉上雙眼,等待著命運的發落。

可她等來的並不是死亡。

又是一記熟悉的手刀落了下來,明霜再次昏睡過去。

賀施兒擡起頭,眸中流轉著各種各樣的情感,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嘆了口氣,順著扶梯爬了上去,沒過一會兒便又回到了密室,放下了足夠的食物和水。

“罷了。”

罷了。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其他什麽人說話。她神情覆雜地最後瞧了一眼明霜和蘇家小少爺,再次離開了密室。

這一次,她沒再回頭。

***

蘇府,所有忙碌的侍衛都被緊急召集到了一處。

江游川將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來回踱著步,吩咐起引他們去找明霜和蘇家小公子的那個侍衛。

“張集!”

“在!”

“你帶著一隊人留在蘇府繼續搜查,每一處都不要放過,有一丁點線索就差人把消息告知我。”

“是!”

在吩咐完張集後,他再次大聲對著其他人說道:“其餘的人都給我聽好了!盡全力尋找賀施兒,哪怕把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是!!!”

侍衛們一同配合多年,得到江游川的指令後便整齊劃一地應答了一聲,隨後便訓練有素地四散開來跨出了蘇府的大門,消失在了黑夜中。

曾若初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虛弱的明霜,神情肅穆。

賀施兒沒有傷害明霜和蘇家小公子,甚至還給了他們足夠的水和食物,所以和先前江游川的預想不一樣,她根本就沒想奪取蘇家小公子的性命。

或者說,她有想過,但經過一系列的糾結後還是決定放他們一條生路。

雖然不是同一件事情,雖然她和沈晗有過節,可經過曲嫣一案之後,明霜這種跟著輿論風向自詡正義的人便成了她最痛恨的。

可是賀施兒,你究竟想起了什麽,才讓自己收起了已經對他們舉起的屠刀?

還有,你費盡心思將和這件事毫無關系的我拉入局,又是為了什麽?

江游川轉過身子,輕聲對面色鐵青的明霜交代道:“我已差人通知了你的兄長,他估計很快就到了,你就在蘇府稍等片刻,這裏有我們的人守著,你不會出事。”

明霜虛弱地點點頭。

說完這些後,江游川又轉而望向了曾若初。

他躊躇了許久,似乎在心底做什麽很大的決定,終於,他嘆了口氣,有些認命地向她伸出手說:“走吧,跟緊我。”

江游川的這個決定讓曾若初楞了一會兒,她歪著頭,不解地問:“你不攔我了?”

江游川略顯苦澀地笑笑:“都到這個地步了,按照你的脾氣,我就算攔你也攔不住吧?”

曾若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大人,您的馬匹已經備好了,就在蘇府外頭。”張集步履匆匆地趕過來稟報道。

江游川點了點頭,正準備拉著曾若初前往,可還沒等他們走幾步,又有一個侍衛從遠處跑來,焦急地喊道:“江大人!不好啦!百花樓的顧三娘帶了一群人堵在蘇府門口,說什麽都不讓我們出去!”

“你說什麽?!”江游川的臉色剎那間變得很難看。

幾人匆匆忙忙地到了蘇府門口,果真看到顧三娘領著一群人將蘇府門口堵了個水洩不通。跟在她身後的,有百花樓的歌女們,也有一些賀施兒平日裏的客人,還有和顧三娘交好的人。

江游川下意識將曾若初擋在身後,徑直走到了最前邊,問起站在最前邊的顧三娘:“現在這個時間應當是百花樓生意最好的時候,三娘放著好好的銀子不賺,來這裏做什麽?”

顧三娘輕笑一聲,微微欠了欠身子,向江游川行了個禮。

她擡起頭,眉眼依舊含笑,輕聲地對江游川打起趣道:“我此番前來是為了什麽,大人難道不知道嗎?”

江游川的耐心並不多,瞬間冷下臉說:“我沒心情和三娘打啞謎,還請三娘讓路。”

誰知顧三娘打了個哈欠,不緊不慢地說:“倘若我說不呢?”

見顧三娘是鐵了心攔路,江游川轉而與她梳理起了中間的利害關系:“你可知自己在做些什麽?妨礙大理寺辦案要受什麽懲罰,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顧三娘依舊喜笑盈盈的,坦然地說,“不僅是我知道,我身後的這幫人都知道。”

眼瞧著雙方僵持不下,曾若初輕輕拽了拽江游川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過於著急,隨後便清了清嗓子道:“那三娘可知賀施兒此番正在殺人的路上,若是我們能趕到,說不定還能拉她一把。”

“這我們都知道!”還沒等顧三娘開口,她身後的春茵便搶先回答道,“那些惡棍在外頭逍遙多年,今日就應該讓施兒妹妹取了他們的狗命!”

“對!施兒姑娘這些年隱忍了那麽多都得不到一個結果,如今終於讓她找到機會了,我們願意幫助她報仇雪恨!”

“你們大理寺讓施兒等了那麽久也就罷了,還不讓她手刃仇人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沒有一個人願意往後退一步。

曾若初眸中的光微微暗了暗。

看樣子,這些人必定是不會讓路了。

張集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有些慌亂地小聲問起江游川的意見:“江大人,這可如何是好,硬闖嗎?”

“不可,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若是硬拼定是會傷害到他們。”江游川直接否認了他的提議。

面對著這樣的窘境,曾若初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擡眼望著漆黑的天際,現在已經入了夜,也不知賀施兒究竟得手了沒有。束手無策的她只能在心裏不停地祈禱——求求你,賀施兒,放過自己。

突然,她的腦中閃過了一個想法。

既然眼前的人們都是為了賀施兒來的,那就說明他們打心底是關心賀施兒的,所以他們肯定清楚自己會得到什麽懲罰,因此用嚴刑要挾他們是無用的。

可如果用賀施兒要挾他們呢?

曾若初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次開口道:“你們有沒有想過,現在攔著我們,也是害了賀施兒?”

人群的嘈雜頓時安靜了下來,春茵挑起了眉毛,有些猶豫地問:“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人活在世最怕的是什麽?是貧困嗎?是病痛嗎?不,是沒有牽掛。”曾若初冷靜地同他們分析道,“既然你們都知道賀施兒的事,那就應該清楚,經歷了這些年的折磨,她最大的執念應當就是手刃仇人。倘若今日她真的如願了,那她就再也沒有牽掛了,沒有牽掛的人會做什麽你們應當知道吧?曲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不是嗎?!”

一時間,人群中再也沒有人說話。

眼瞧著自己的話頗有成效,曾若初繼續說道:“我相信你們如今選擇對賀施兒出手相助,也是想盡自己所能幫助她,可如果最後的結果是失去她,你們可以接受嗎?”

“你胡說!我們也是施兒姐姐的牽掛!”一位年紀稍小的歌女大聲爭辯道。

“是嗎?你們當真是嗎?”曾若初瞇了瞇眼,“按照大祁律令,這件事過去後,擾亂大理寺辦案的你們無非就是被罰些銀兩,可賀施兒呢?那可是殺人重罪!她的後半生就要在牢獄裏度過了!你們應當了解她的心氣,她真的能忍受這些嗎?!”

所有的人再次噤聲。

曾若初也沒再說話,她握緊拳頭,等待著一個結果。

“施兒姐姐現在在百花樓的舊址裏!!!”那個年紀稍小的歌女揚聲說道。

顧三娘剛來上京的時候並沒有那麽多資金,所以百花樓最開始是開在城南的一座小樓裏的,直到後來才遷到了上京城中。

那位歌女的回答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春茵連忙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又說出些不該說的來。

江游川大喜,立刻回頭囑咐道:“都給我去百花樓舊址!找到賀施兒!”

“不許!!!”顧三娘連忙挺直腰板,堅定地說,“施兒這些年為了這些事已經是行屍走肉,所以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支持她!江大人,今日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不會讓你和你的人去幹擾她!”

說完這些,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歌女,繼續說道:“在天亮之前,我們不會讓你離開這裏一步!”

“對!我們尊重施兒姑娘的選擇!”一位支持賀施兒多年的客人應和道。雖然他紅了眼眶,也很害怕曾若初說的情況發生,但依舊選擇站到了顧三娘身邊。

曾若初看著沒有退縮的人群,無計可施的痛苦頓時侵襲了她的心頭。

正在這時,她又心生一計——她的個子本就比那些侍衛們矮,若是偷偷離開也沒人發現。

想到這兒,她將身子朝江游川那邊側了側,用最小的聲音說道:“你們在這守著,讓我溜出去,先去攔住賀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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