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關燈
第 87 章

傍晚的十三區,街道上寒風裹挾著細小沙塵呼嘯而過。蕭瑟的寒意卻絲毫澆滅不了居民們高漲的熱情,下了班難得的悠閑時光,自然不能窩在一成不變的小房間裏。街邊簡陋的店鋪旁,人影綽綽,是末世裏難得的煙火氣的喧囂。

破曉小隊成員們緊繃的神經也松弛了,沒有緊急任務,沒有生死搏殺,只有可以盡情享受的、來之不易的安寧日常。

傅從聞兌現承諾,用隊裏緊張的經費加上他的私人補貼,請大家在十三區的小飯館吃飯。菜式簡單但實在,多是一些異種肉和粗糧餅,還有應李清歡的要求,額外點的幾盤雞肉和牛肉。數量不多,但是香得人口水直流。

酒是席文靜從家裏帶過來的,依然是自制的米酒。這裏幾個人,除了傅從聞,就她家條件最好,即使是自制米酒,一下拿出來這麽多,尋常人家也是舍不得的。

小小包間裏熱氣蒸騰,李清歡滔滔不絕地跟另外幾人講述研究報告上的新發現。傅從聞則拿了個幹凈的碗,倒滿一杯清澈微黃的米酒,推到他身旁占據一個座位的雪豹面前。

在場幾位都是破曉的人,呂一帆幾個知道雪豹的真實身份,席文靜幾個不知道,但是認可傅從聞的戀愛腦身份,一時之間,竟沒有一個人對雪豹上座提出異議。

雪豹瞥一眼酒碗,又看了看傅從聞打著石膏的手臂,喉嚨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哼。在場幾人聽得一頭霧水,唯獨傅從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默默將自己面前的酒碗推得遠了些。

席文靜接過酒瓶給自己滿上,還不忘擠兌幾句傅從聞:“喲,新奇,豹子還要喝酒?傅隊,你這伺/候豹子比伺/候女朋友還殷勤啊!怎麽,你自己不喝酒嗎?”

“我們吃啥它吃啥,沒什麽稀奇的。”傅從聞擡起受傷的左手,“看到沒,這傷還沒好,今天我就不喝了,你們盡興。”

席文靜:“這還不新奇啊?話說,江萊什麽時候回十三區?她爽快,不扭捏,跟她喝酒那才叫有意思呢!”

在一旁小口抿酒大口吃肉的呂一帆不樂意了:“餵餵餵,席隊,你這話就不好聽了。跟江萊喝酒有意思,跟我們幾個人喝酒沒意思是吧?”

席文靜二話不說,拎起酒瓶就給呂一帆面前的就被續滿:“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要是有意見,那你跟我/幹了這杯,抿一口可不算啊!”

呂一帆訕笑,連連擺手:“我這不是酒量一般嘛!喝不了喝不了!”

“你有自知之明就行。咱喝的自家米酒,又不是高濃度燒刀子,小口小口的喝有什麽意思?要不我怎麽這麽想念江萊呢,就她最大方喝酒也痛快!”

本來一直在聽李清歡講研究數據的馮家駿適時端起酒杯,卻沒有敬席文靜,而是斜眼瞟向一旁沈默不語的馬靖:“席隊,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咱們幾個酒量確實一般,傅隊酒量稍微好一些但是他現在沈迷於豹主子不屑於跟咱們幾個拼酒,但是咱隊裏不是還有個酒量不錯的嗎?你怎麽不找馬靖拼酒?”

呂一帆立馬起哄:“對對對!靖哥,替我跟席隊拼酒,給我們男人爭口氣,可不能被席隊給看癟了!”

馬靖被突如其來的點名砸得一懵,沒想到自己埋頭吃飯一句話都沒說怎麽就突然引火上身了。他眼神慌亂地掃過席文靜又迅速垂下,幹巴巴地回應:“末世裏每一杯酒都十分珍貴,若是拼酒不就成了豬八戒吃人參果,全糟蹋了嗎?”

這話一出,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以往,若是有誰說出這樣破壞氣氛,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指桑罵槐的話來,席文靜肯定是要拍桌子罵人的。然而這次她竟然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只是臉色一僵,隨即端起酒杯一個人默默悶了一杯酒。

在場的幾位都是聰明人,立馬意識到眼前的兩個人有鬼。

李清歡眨眨眼,故意拉長語調:“馬靖,你這麽說,是說我們席隊是豬八戒嗎?”

馬靖急得差點把碗筷摔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酒很好喝!”

呂一帆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立馬跟著起哄:“對對對,這酒很好喝,需要細細品味,如果大口喝,就是糟蹋了!”

席文靜臉都綠了,啪地一下把酒杯重重放回桌面:“這我自己家的酒,還有很多,我愛怎麽糟蹋怎麽糟蹋!別人管不著!”

“文靜,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嘴笨!”

“喲!文靜~~”飯桌上的幾個人像是排練過一半異口同聲地拱火,暧昧的眼神在席文靜和馬靖兩人身上來回掃過。

“你們幾個什麽毛病!”席文靜臉上立馬染上兩片紅霞,雖然暫時還不想原諒那個呆子,但是這事畢竟也牽連到了她自己,只能強壓羞怒替他解圍。她目光一轉,正好落到一旁緊緊盯著自己的雪豹身上,“江萊的這頭雪豹叫什麽名字?我看它喝酒挺爽快的,要不要跟我拼一拼?”

傅從聞正要拒絕,低頭卻看見雪豹耳朵和尾巴都豎得高高的,躍躍欲試,一時失笑,話到嘴邊也改了口:“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們得收著點。我記得席隊你雖然能喝,但是喝多了……嗯,鬧得很。而且明天還要執勤呢……”

“傅從聞!”席文靜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陰沈下來,炸毛一般,“你是不是在說我酒品差?”

“冤枉啊席隊,我只是出於好心順嘴提醒一句而已。”

今晚被馬靖那呆頭鵝誤傷了,席文靜心裏本就不痛快,憋了一肚子沒地兒發洩呢,剛好傅從聞撞槍口上,那就別怪她了。席文靜不依不饒:“那你就是說這頭雪豹酒品差!喝了會發酒瘋!”

那傅從聞就更不敢認了!

他立刻舉手投降:“席隊,在別人那裏受了氣拿我當出氣筒,這不好吧?馬靖,你說,今晚聚餐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經惹席隊生氣了?”

“是。”馬靖老實承認。

“沒有!”席文靜卻矢口否認。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微妙。

李清歡嗅到了八卦的氣氛就想拿到了自己感興趣的研究許可,眼睛亮得驚人。她興奮得左顧右盼,剛想和旁邊的劉淩薇分享,卻見她舉著筷子,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顯然在狀況外。

這傻丫頭!

李清歡嘆了口氣,搖頭時正好與馮家駿對上眼神,看他揶揄的眼神,她也終於找到同伴,兩人對視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席文靜現在就是個炸藥桶,一點就炸。李清歡笑完,也不想讓場子冷了連忙打圓場:“哎呀呀,席隊消消氣!那是江萊的雪豹,傅隊哪敢有半句怨言!你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啊,不然還得再單十年!對了,說起上次出任務,你們還記得我們從第九區帶回來的那個小姑娘嗎?”

席文靜哼了一聲,臉色緩和不少。她本來也不是真的生氣,不過性子有些沖,嗓門也大,很容易讓人覺得她發脾氣了。其實只是有些輕微的不痛快罷了。可惜江萊不在,那也是個不笑的時候頗有壓力的主,她一定能理解自己。席文靜接過李清歡遞過來的臺階,仰頭喝了一杯米酒,順著話題繼續:“陳思琪?”

“對,就是她!”

“她怎麽了?”傅從聞記得,當時在據點江萊有特別留意過那個女生。果然,現在提到她的名字,雪豹的耳朵敏銳地抖動了一下。他問完自然地夾了幾筷子牛肉,雞肉,異種肉堆到江萊面前的小碗裏,碗上的肉都堆成一座小山了。

李清歡:“她被劉淩薇的媽媽收養了。”

“這個我也有聽說。小妹子剛成年的年紀,又遭遇了那樣殘酷的事,懂事的很。被淩薇的媽媽收養,她可懂感恩,在淩薇家裏幫著幹了不少活。前陣子種植園那邊招工,她還主動去報名了,估計是看淩薇媽媽年紀大了,想替家裏減輕點負擔。”馮家駿接話。

劉淩薇點點頭,說到家裏新收的妹妹,她終於插得上話了:“思琪很勤快,力氣也很大。聽我媽說,她在種植園裏效率杠杠的,一個人能頂兩個成年勞壯力,掙的工分都比別人多。就是……就是話少了點,總是一個人默默地做事。不過幹活很細心,有她在家裏,我放心不少。”

“你這是找了個人照顧你媽媽啊?”

“不是,是給我媽又找了個閨女。”劉淩薇正色道,“有時候我都恍惚覺得我妹妹真的回來了一樣。媽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

“挺好的,總算有個安穩的落腳地了。”

江萊一邊享受著堆成小山的肉,蓬松粗長的豹子尾巴隨著咀嚼的頻率一下一下輕輕甩動。這些動作都被傅從聞不落聲色地收進眼底。她自以為變成雪豹之後,臉上神情收斂的很好,殊不知,耳朵和尾巴都會暴露她內心的情緒。耳朵立得高高的,尾巴配合著甩動,這些都是因為吃到了好吃的肉食,十分滿意。耳朵向下耷拉,是吃到了一種有苦味的粗糧餅。耳朵停頓,輕輕抖動,是聽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傅從聞將原本要夾給江萊的粗糧餅放到自己碗裏,然後默默吃了。

看著雪豹因為劉淩薇的話突然停下進食,他又重新把幾人關於陳思琪的對話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最後輕聲問道:“陳思琪她能說話了?”

他記得之前在第九區據點的時候,她受到過度驚嚇,已經不會說話了。

劉淩薇又點點頭:“是的,傅隊。像小孩子學說話一樣,最開始磕磕巴巴的,很多詞匯也用錯,不能很好的表達出自己的意思,還鬧出了不少笑話。但是整體來說,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

傅從聞再低頭,果然見雪豹聽到自己想問問題的答案之後,耳朵愉快地抖了一下,心滿意足地重新低下頭大口享用起碗裏的肉來。甚至因為滿意傅從聞問出了她想問的問題,長長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一次又一次從他身上蹭過。

明明他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看著雪豹毛茸茸的長尾巴一次又一次蹭過他的身體,他卻無端覺得那處隱隱發癢。

話題扯遠,幾人順勢聊起來,唯有江萊和傅從聞的角落裏,一人一豹,一個吃得不亦樂乎,喉間發出滿足的低沈呼嚕聲;一個笑得春風得意,樂此不疲地投餵雪豹吃食和米酒。

突然,四周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

“停電了?”

離門口最近的呂一帆反應最快,他立刻起身拉開包間門。外廳也是一片嘩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