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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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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第九區的貧民窟,不是一個方正的板塊,而是長長的一條類似走廊一樣的紐帶,將內部的核心區整個包裹住。逍遙旅館在貧民窟的北區,發現賣符老頭的地方是在南區。

席文靜,呂一帆,劉淩薇負責處理周強一事。馮家駿,馬靖和李清歡,帶著據點所有物資和周強口供筆錄,返回十三區。據點裏空無一人,江萊不可能將布布一個人留在據點裏,只能帶著他和傅從聞一起前往貧民窟。

“布布,一會兒你要跟緊我和江萊,有發現異常就叫我們。”在知道江萊有個“兒子”之後,傅從聞就發誓要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如今雖然得知布布是個機器人,看著他與江萊相似的小臉,他依然克制不住自己心底那股柔軟與責任感,放軟聲音囑咐道。

“布布知道。”小家夥用力地點點頭,像極了乖乖聽話的人類幼崽。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認真交流的場景,江萊心中突然一動,一個更有利於隱蔽和融入人群的計劃在腦海裏成型。有氣勢的軍官問話,百姓難免有所收斂,但是如果面對的是狼狽逃難的一家三口,就不一樣了。

“布布,在外面,你要叫我媽媽,叫他爸爸,我們就是一家三口,記住了嗎?”

傅從聞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僵硬,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擡起頭來看向江萊,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但看到江萊眼底的坦然,理智讓他飛快地清醒,她的這個舉措,並沒有別的意思。莫說布布並不是她真正的孩子,即使是,現在的她對自己也沒有一點感情。這不過是一次尋常的偽裝罷了,如果今天跟她一起來的不是他,江萊也會讓布布叫別的人爸爸。

不過,能贏得她的信任,他便滿足了。總歸,她還活著,其他的,都能慢慢來。

十年他都等了,他不著急。

傅從聞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低聲確認:“你是想假扮成一家三口,融入貧民窟?”

“對。”要不都說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舒心呢,她都不用解釋,傅從聞就理會到了她的用意。江萊點點頭,“我們先去找個地方,把身上的衣服換了,就裝作剛從十三區逃出來,這樣更容易讓這裏的人放下戒心,也更容易撬開他們的嘴。”

要追查偽人,就不能引起對方懷疑。一個剛從十三區逃出來的一家三口,還帶著五歲的孩子,相對弱勢,不造成任何威脅,是絕佳的偽裝。以雷紅在第九區手眼通天的手段和勢力,他們都找不到丹尼爾的下落,只有兩種可能:一,丹尼爾已經趁機逃到第九區外面去了,二,丹尼爾已經趁機混入了貧民窟。貧民窟人多眼雜,但是相對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越多,越好躲藏。

除此之外,他們還可以偽裝成一對普通夫妻,因為兒子一直不覺醒,一心想要求得覺醒符。這樣一來,就算找不到丹尼爾,也可以順著賣符老頭繼續追查第九區的失蹤案,他們從十三區逃往第九區的動機也更加可信。

**

如果說貧民窟北區的人們眼底依然尚存一絲對生存的麻木渴/望。那南區,就是徹底的絕望。目之所及的廢墟地裏,搭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棚屋,棚屋後是整齊方正的菜畦,但是菜畦地裏已經被糟蹋得一片混亂,泥土翻卷得厲害,看不到一絲綠意,只剩下狼藉的坑窪和散落的垃圾。

江萊,傅從聞,布布,三個人,已經換上了打著補丁的舊衣服。除此以外,三人還刻意在泥地裏滾蹭了幾下,又在臉上抹了點灰,偽裝成長途跋涉的逃難者形象。

布布被江萊緊緊牽著手,精致的小臉上沾了泥點,銀白色的發絲也灰撲撲的,整個一小花貓。

幾個衣衫破爛不堪,誇張一點說,可以算是衣不蔽體的人,蜷縮在搖搖欲墜的棚屋門口,眼神空洞,虛焦地對著前方。面對三人的到來,沒有一點反應,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江萊將布布交到傅從聞手裏,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個蜷縮在角落裏,胡子拉碴,渾身散發惡臭的中年男人。

“大哥。”她蹲下身 ,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些,聽起來沒有一點威脅,“我們是剛從十三區那邊逃出來的,那邊規矩太多了,活得不自在。想跟您打聽打聽,第九區這兒還有能落腳的地方嗎?”

胡子拉碴的男人偏頭看了江萊一眼,渾濁的眼珠慢慢掃過眼前三個人,眼底一片麻木,沒有好奇,沒有同情,只有一片漠然。對視兩秒,他又緩緩把頭轉了回去,繼續放空視線,沒有回答。

“大哥?”

江萊又喊了一聲,然而面前的人依然無動於衷。

就在這時,一名扛著鋤頭出來翻地的婦人,突然出聲:“甭費勁了。那大胡子,是個瘋子。你們就是問他一萬遍,他也不會回答你們的。想打聽什麽啊?要問就問我吧。”

“誒,謝謝大姐。”傅從聞立刻牽著布布上前一步,將之前江萊的話重覆了一遍。

大娘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住,目光掃過面前標致的一家三口,雖然三人身上有些狼狽,但是既沒缺胳膊少腿,又不是面黃肌瘦眼圈凹陷的,一看就沒怎麽吃苦,對他們的行為感到荒誕至極:“從十三區,逃出來?”

“是啊。”江萊適時接口,提到十三區時,臉上適時露出一絲嫌棄,“聽說第九區沒那麽多條條框框,自由些 ,也不強制人們參與勞動,就帶著孩子過來了。不然我們倆口子都去勞作,孩子還小,沒人帶,實在是不放心吶!”

“自由?哈哈……哈哈哈……”婦人喉間突然發出一聲古怪的低笑,“確實自由。可再沒地方比第九區更自由了。”

“大姐,聽您這意思,第九區也……不太平?”

婦人停下翻地的動作,拄著鋤頭,佝僂著腰背嗤笑一聲:“這世道,哪裏還有太平?十三區沒有的太平,第九區就有嗎?說是自由,不用下地,你看我這樣一把老骨頭還不是得下地幹活,不然還有活頭嗎?去哪裏賺口糧?天上還能掉糧食不成?起碼十三區的地裏種得出莊稼,不像我這,好不容易種點洋芋,又不知道被哪個孫子偷咯!”她越說越激動,嘴裏唾沫星子四處飛濺,聲音也越來越大,“一個敞開著的,沒有人管束的地方,可不就自由著呢嗎?自由著,自由著,人也就自由地沒咯!!!”

“沒了?”江萊配合著婦人的話,臉上露出幾分惶恐,將布布往身後護了護,她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終於掏出半塊壓癟的壓縮餅幹遞給婦人,“什麽叫沒了?大姐,我膽子小,經不起您嚇。這點吃的,您拿著,別嫌棄。能不能麻煩您給我說說,什麽叫做人沒了?可是第九區有什麽傳染病?”

婦人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沒人註意到幾人的談話,才迅速接過壓縮餅幹收進貼身的口袋裏,然後用下巴點了點旁邊幾間斜得厲害的棚屋:“看見那邊幾間破棚子沒?”

江萊點點頭:“怎麽了嗎?”

“那邊住的人,姓郭。一家四口,窮得叮當響,找不到做工的地方,平時家裏就靠著兒子和兒媳婦去血站賣點血,換口吃的吊著命。前陣子,突然都沒了。”說到這裏,婦人明顯陷入回憶當中,“明明當天晚上我還能聽見他家娃哭喊著要吃肉,結果第二天早上,門開著,但是裏面的人都沒咯。老郭家隔壁的老吳家也是,全靠媳婦兒賣血領糧食過日子,前些日子,老吳媳婦兒怕是身上的血都被抽幹凈,臉上白的嚇人,說是頭暈要睡一覺,後來就再也沒有睜開眼喲。”

“賣血?”江萊有些震驚,連忙追問,“第九區還有賣血的地方?”

“不止,!當然不止血!人身上的零件,值錢著呢!”婦人看著江萊那副大驚小怪的模樣,翻了個白眼,語氣鄙夷,“我剛才就說你們兩口子蠢吧!放著好好的十三區不待,非要跑到第九區這煉獄裏來遭罪。”

“賣血這個事情我好像隱隱約約有聽說過一些。”傅從聞開口接過婦人的話茬,“十三區和十九區都有官方牽頭的種植園,第九區是沒有的。一般是像大姐這樣自己想法子開墾荒地,但是菜地裏能不能種出東西,能不能活到成熟那一天,也是自己負責。此外,其他的人,要麽靠運貨,要麽給十九區出賣勞力換取工錢,要麽就像大姐說的,靠賣血換物資。不過買賣器官這種事情……我從沒聽說過。”

“沒聽過也正常,不然你們怎麽會蠢到明知是火坑,還非要往火坑裏跳呢?行了 ,話也說了,餅子也拿了,別說大姐不關照你們。要是不嫌晦氣,那老郭家的破棚子現在空著,直接去住就行了,省得自己再費勁巴拉搭新棚了。”她說完,便彎下腰繼續手頭的勞作,不想在與江萊傅從聞交談。

“大姐,我再問一下。你說老吳家媳婦兒是賣血過多死了,那老郭家呢?總不能一家四口,都去賣血吧?”

婦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但是梗著脖子:“我不知道,失蹤了。”

這表現,不對勁。

江萊和傅從聞對視一眼,婦人有所隱瞞。聽她的話,老郭家一家四口憑空消失的內幕,她肯定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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