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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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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訣別

南襄城外的血染紅了城西的雪地。

趙涔亦拄著斷裂的長槍,單膝跪地。

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間覆蓋了趙涔亦的身影。

“將軍!”秦風嘶吼一聲,猛地撲到趙涔亦身上,用自己的身軀為他擋箭。

數支羽箭穿透了他的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甲胄。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趙涔亦,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將軍……末將……盡力了……”言罷,頭一歪,氣絕身亡。

“秦風——!”趙涔亦目眥欲裂,想要抱住他,卻連擡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不要——!”周漾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眼前一黑。

當箭雨停歇,雪地上只剩下兩具被羽箭釘滿的身軀,玄甲破碎,再無半點聲息。

秦風的身體依舊保持著護住趙涔亦的姿勢,像一座永不傾倒的豐碑。

她拼命地搖著頭,眼中是決絕的哀求:“趙涔亦,快走!別管我!”

趙涔亦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被更深的堅定取代。

他知道,他不能走。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小塊青色的梵文磚,磚面上刻著“救贖”二字。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永寧寺地宮並肩作戰時,他從坍塌的墻壁中撿來的,一直帶在身邊,被他磨得像一塊圓潤的玉石。

他已經預感到這次,他要食言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斷槍擲出,精準地刺向押解周漾的一名侍衛。

“周漾!”趙涔亦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喉間不斷湧出鮮血,“守好……守好我們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都察院首座眼中寒光一閃,厲聲喝道:“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間覆蓋了趙涔亦的身影。

“不要——!”周漾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當箭雨停歇,雪地上只剩下一具被羽箭釘滿的身軀,玄甲破碎,再無半點聲息。

景王的軍隊歡呼起來,慶祝著這場“勝利”。

周漾被押著,強迫看著這一切。

她死死捏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冰冷的雪地上,與趙涔亦的血融為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擡起頭,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死寂的平靜。

天空亮白,雪花簌簌地落下。

她看著都察院首座,一字一句地說:“你們贏了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支軍隊沖破了景王大軍的外圍,為首的正是鎮北侯——許臨鋒!

鎮北侯勒住馬韁,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血泊中、已然沒了聲息的趙涔亦,以及他身上那具同樣冰冷的親衛屍體。

他的心猛地一沈,眼中閃過巨大的悲痛和憤怒。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少年,那年趙涔亦還是隨自己剛從北境回京述職的趙校尉,年僅十二歲。

而秦風,是趙涔亦最得力的臂膀,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好苗子。

他是他們最欣賞的後輩,是錚錚男兒!可他們卻不是戰死於保家衛國的疆場,而是死於自己人精心策劃的陰謀和算計!

那染透雪地的熱血,是他們曾誓死守護這片土地的證明!

“景王逆黨!”鎮北侯高舉著一份黃綢卷軸,聲音悲憤而激昂,“構陷忠良,罪證確鑿!趙太史令已在朝中揭露其罪證,更有先帝遺詔為憑!今日,我等奉旨討賊,還天下一個公道!”

原來,在周漾逃出都察院後,趙太史令便聯合了鎮北侯等正直大臣。

他不僅拿出了當年都察院將廢太子做成“燭人”的駭人證據,更當眾揭露了五年前的真相:“五年前,大皇子找到我,說拿到了周大人‘通敵’的密信,讓我以太史令的身份,為周家蔔一卦‘國運吉兇’。

那時我已察覺大皇子野心,卻沒料到他竟會偽造證據——我占蔔時,他暗中讓人換了我的龜甲,卦象硬生生從‘吉’變成‘大兇’,還在呈文上摹了我的印章,說周家‘通敵’會禍亂朝綱。這一切還有更深的幕後之人——景王。”

他更道出了周大人當年的秘密:“五年前,你父親周大人奉旨修永寧寺,實則是受先皇之命,秘密保管穆家的礦脈圖與鑄劍術。”

而趙涔亦臨終前留下的那半塊梵文磚,其寓意也與趙太史令當年占蔔的預言“玉映星河,忠骨歸位”遙相呼應,預示著沈冤得雪之日終將到來。

同時,周漾從永寧寺地宮找到的、景王一直夢寐以求的真正先帝遺詔也被公之於眾。

詔書明確指出了景王的篡逆之心,並指定了合法的繼承人。

真相大白於天下,朝野震動,景王的統治瞬間搖搖欲墜。

鎮北侯的大軍如虎入羊群,景王的軍隊本就人心惶惶,此刻更是亂作一團,紛紛丟盔棄甲。都察院首座試圖抵抗,很快便被擒獲。

押著周漾的侍衛也慌了神。

周漾趁機掙脫,瘋了一般沖向趙涔亦的屍體。

她跪倒在他身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他的身體已經冰冷,再也不會回應她的呼喚。她顫抖著,從他懷中取出那塊被磨得溫潤的梵文磚,將它翻過來,只見磚的另一面,用極小的字跡刻著兩行字:

今生護你築廣廈,來世伴我守山河。

淚水終於再次洶湧而出,滴落在他冰冷的臉上。

“趙涔亦,”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怕驚擾了他的夢,“你做到了。你護了我,也護了這天下。周家的冤屈,終於昭雪了。”

“只是,”她哽咽著,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你答應過我的,以後的每個中秋,都要陪我……你騙人。”

鎮北侯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命人妥善收斂趙將軍的遺體,並派親兵護送周家姑娘回府。

不久後,景王被廢黜,其黨羽或被擒,或被殺,或被流放,朝堂之上終於肅清。鎮北侯因平定叛亂、擁立正統有功,且為人正直、戰功赫赫,深受百姓和百官的擁戴,在眾人的推舉下登基稱帝。

新帝勵精圖治,減免賦稅,發展生產,很快便迎來了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

趙家府邸。

趙太史令和趙夫人看著兒子冰冷的靈柩,老淚縱橫。

趙太史令顫抖著打開兒子留下的一封絕筆信,上面是趙涔亦熟悉的字跡:“父親、母親,孩兒不孝。若有一日,孩兒戰死於沙場,未能盡孝床前,望雙親恕罪。然,身為軍人,馬革裹屍,乃吾之榮耀。唯願國泰民安,父母安康。”

夫婦二人抱著信,哭得幾乎暈厥。

白發人送黑發人,世間最痛莫過於此。

趙夫人顫抖著握住丈夫的手:“老爺,還有秦風那孩子……他從小跟著涔亦,情同手足,如今也……”話未說完,早已泣不成聲。

趙太史令紅著眼眶,嘆了口氣:“秦風是個好孩子,忠肝義膽。我們趙家,欠他一條命。”

他命人將秦風的遺體與趙涔亦一同好生安葬,並親自為其撰寫墓志銘,以彰其忠勇。

江家府邸。

周漾昏睡了數日,醒來後得知了所有消息。

趙家軍的殘部將趙涔亦的屍骨送回了趙家,而她,則能以周家之女的身份活在世上。

可這一切,都換不回那個承諾要陪她過每一個中秋的人。

她時常抱著那塊梵文磚,坐在窗前,一言不發,眼中是化不開的悲傷。

新帝(鎮北侯)的一道聖旨送到了江家。

聖旨內容簡單:前工部尚書周晉呈之女周漾,曾化名江懷月,女扮男裝入仕,雖有欺君之嫌,但念其身世可憐,且為平反冤案、尋找先帝遺詔立下大功,特免其罪。

著,周漾前往永寧寺,主持寺廟及壁畫的後續修覆工作,以贖前愆,亦全其父女二人守護營造建築遺產之心。

這道聖旨,既是赦免,也是一種保護。

新帝明白她的心結,給了她一個遠離朝堂紛爭、可以安靜緬懷故人的地方。

周漾接了聖旨,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收拾了簡單的行囊。

陳淺已得知了師父的真實身份,他堅定地站在周漾身邊:“師父,我跟你一起去永寧寺。”

周漾看著這個已經長大的小徒弟,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微弱的光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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