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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檐鈴迎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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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檐鈴迎歸客

馬車碾過最後一段覆雪的山路,青雁寺的飛檐終於在暮色中露出輪廓。

檐角的銅鈴被山風拂動,發出清越的聲響,像是在迎接歸人。

江懷月掀開車簾,望著熟悉的山門,眼眶微微發熱——離開不過半月,卻因都城的風雨,恍若隔了漫長歲月。

陳淺早按捺不住,抱著他刻了一路的桃木兔子躥下車,踩著積雪往寺裏跑,嘴裏喊著:“慧能師父!我們回來啦!”

雪沫子濺在他的新棉袍上,像落了簇簇碎星。剛進寺門,他便和小沙彌凈安撞在一起。

“凈安!”陳淺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拉住小沙彌的手腕,“你還在這兒?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凈安手裏抱著的經卷險些滑落,見是陳淺,拘謹的臉上綻開笑容,露出兩顆小虎牙:“陳淺施主!慧能師父和我一直沒走,等你們回來,師父他說寺裏比別處安穩,你們一定會再回來的。”

他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慧能師父,老和尚正站在樹葉零落的銀杏樹下,含笑望著他們。

江懷月走上前,對著慧能師父合十見禮:“師父,別來無恙?此番能再回永寧寺,見到您和凈安,實在意外又歡喜。”

“江錄事有心了。”慧能師父頷首,目光掃過寺內尚未完工的壁畫支架,“都城的事,老衲略有耳聞,你們能平安回來就好。這永寧寺的修繕,雖不知朝廷何時才會再下指令,但寺裏始終為你們留著地方。”

陳淺拉著凈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上次在永寧寺分開時,我還跟師父說,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跟你一起刻木頭、數木魚呢!你看,我從府衙帶了桃木回來,能刻好多小兔子,還能給你刻個木魚手柄!”

凈安用力點頭,從懷裏掏出個用紅繩系著的小木雕,遞到陳淺面前:“我也給你留了東西!這是我照著慧能師父教的法子刻的,像不像你上次畫的雪獅子?”

那木雕雖粗糙,卻憨態可掬,正是除夕時陳淺堆的雪獅子模樣。

陳淺接過木雕,寶貝似的揣進懷裏,拉著凈安就往大殿跑:“快跟我來!我帶你看青雁寺的壁畫草圖,師父說上面有會‘開花’的木頭盒子,可神奇了!”

兩個半大的孩子踩著融雪的石板路,笑聲驚起了檐下棲息的麻雀,天真的模樣,仿佛將寺裏因修繕停滯而添的沈悶都驅散了。

江懷月望著他們的背影,又看向慧能師父,輕聲嘆道:“沒想到能在此處再見凈安,兩個孩子能有伴,也是一樁幸事。只是這寺廟的修繕,不知要擱置到何時,上次為找周家被構陷的證據時,放下斷龍石,讓地宮坍塌一部分。還有先帝留下的‘根系共生’壁畫,還等著覆原呢。”

慧能師父捋了捋胡須,目光落在大殿墻上斑駁的壁畫殘痕上:“世間事,皆有定時。朝廷已命江錄事主持修繕之事,只要這寺還在,壁畫還在,總有重啟之日。你看陳淺和凈安,不管前路如何,只管珍惜眼前的相伴,咱們也該如此。”

江懷月點頭,目光追隨著兩個孩子的身影——陳淺正踮著腳,給凈安指著草圖上的紫檀木盒,凈安手裏轉著念珠,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小臉上滿是好奇。

她忽然覺得,或許就像慧能師父說的,不必過分憂慮未來,只要守住當下的信念,護住身邊的人,待風雨過去,青雁寺的壁畫終會重煥光彩,永寧寺的修繕也能繼續,而這兩個孩子的笑聲,便是此刻最珍貴的慰藉。

入夜後,陳淺和凈安擠在一張小榻上,還在小聲說著話。

陳淺給凈安講都城的糖葫蘆、糖畫,講江懷月做的擔擔面有多辣;凈安則給陳淺講永寧寺的晨鐘暮鼓,講後山的野果什麽時候最甜。兩人說著說著,話題又繞回了寺廟修繕上。

“等朝廷讓修寺了,我要跟師父學畫壁畫,把你刻的雪獅子也畫上去!”陳淺小聲說。

凈安立刻接話:“那我就幫你們磨顏料、遞畫筆,還要在佛前祈福,求菩薩讓修繕的日子早點來!”

隔壁房間,江懷月聽到兩個孩子的對話,嘴角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從匣子裏取出那卷壁畫草圖,借著油燈的光細細看著,指尖撫過“根系共生”的紋樣,忽然覺得,這“共生”二字,不僅指壁畫上的草木,更指人與人之間的相伴——她與陳淺,陳淺與凈安,還有趙涔亦、陸修遠,正是這份相互扶持的情誼,讓她有勇氣等待修繕重啟的那一天,等待為周家平反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草圖上,仿佛為那未完成的壁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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