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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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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開局

夢境再次浮現:

項弦回到了開封驅魔司內,他轉身四顧,見周遭俱是熟悉無比的布置,他在司內穿梭來去,急迫地尋找著那個身影。

在哪兒?

偌大驅魔司中,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千聲。

蕭琨則站在前院裏澆花。看見他的那一刻,項弦便松了口氣,不知為何,熟悉的家中只剩下他倆。

他快步上前,從身後摟住了蕭琨,親昵地摩挲著他。

“哥哥,”項弦低沈的聲音道,“咱們重來?”

蕭琨笑了起來,推開他的身體,又拉著他的手,示意他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記。

景象再變,項弦發現自己被諸多鎖鏈捆縛著,雙手雙腳張開,懸掛在空中,面朝深不見底的黑暗,他充滿了恐懼,大喊出聲。

一把魔矛沐浴熊熊烈火,朝他疾射而來,正要將他穿胸而過的剎那,蕭琨的身體出現在他胸膛前,以堅實的後背朝向他的胸口,反身迎向魔矛。

魔矛刺穿兩人,將他們貫穿在一起,鮮血迸射,溫熱的血液順著項弦的胸膛、小腹、大腿淌下,浸潤了他的全身。

“蕭琨?!”項弦顫聲道。

蕭琨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抓著那魔矛。

項弦突然醒了,夢境中所經歷,一如當下從身後抱著蕭琨,將他摟在自己懷中。

他急促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然後再次提速。他莫名地緊張起來,望向蕭琨,蕭琨也慢慢地醒了,側過身。

“醒了?咱們走罷。”蕭琨平靜地說。

“去哪兒?”項弦睡眼惺忪地坐起。

“長安。”蕭琨如是說,“你要問的一切,很快都會得到答案。”

正午時分:

蕭琨馭龍在長安城外降落,說也奇怪,睡一覺起來,他的身體又奇跡般地恢覆了,就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當年與師父也來過這兒。”項弦說。

“尊先師,是個什麽樣的人?”蕭琨與項弦穿行於長安街道。兩人經歷了鉆山洞、互相較勁大打出手,又在荒郊野嶺中露宿這些天,一身衣服已臟得不能看,只得先去投宿,換衣服,把自己洗幹凈,又讓店家上了吃的。補充整備一番後,蕭琨吃過晚飯,回房整理銀兩等物,發現少了一件東西——撒鸞贈予他的擺件。

這一世他回到銀川後不曾與撒鸞去逛街,自然也就不再贈予信物,也許以這樣的方式了結,冥冥中自有註定。

蕭琨心中感慨了一番,出外時見項弦獨自坐在雅座案前。

“喝一杯?”蕭琨主動問。

“不喝。”項弦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蕭琨:“?”

項弦:“你說到了長安,就會為我解開那些疑惑,為什麽天命之匣中什麽都沒有?心燈在何處?”

“明天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蕭琨認真道,“找到白鹿以後,你都會知道,比我親口說更管用。”

項弦帶著懷疑打量蕭琨,蕭琨那認真的模樣,又不似開玩笑,他只得點頭,說:“那,早點睡罷。先說好,你可不許再拖了。”

“一言為定。”蕭琨答道。

第二天,長安知府府內,小妾晚香大喊道:“有賊人啊——!”

項弦被蕭琨帶著翻過院墻,抓狂道:“老爺我好歹也是個從四品,想進知府的家,就不能上門遞帖子嗎?”

“懶得與他們啰唆。”蕭琨說,“快來!”

蕭琨找到後院那口井,其時王知府家尚未被滅門,兩名年輕男子擅闖,驚動了全宅上下,當即好一番雞飛狗跳。蕭琨先是將項弦推進了井裏,繼而自己也跳了下去。

“這邊走!”蕭琨拉起項弦的手,快步進了長安地下的古水道。

水道內四通八達,不一會兒兩人便甩開了家丁。項弦打了個響指,無數火羽飛散,照亮周遭環境。

“啊,我記得師祖有本書,記載了此地。”項弦說。

“嗯,你師祖是蘇頌,”蕭琨說,“歐陽修的門生。稍後須得打起精神,對手不簡單。”

項弦倒是很爽快,說:“聽你的。”

古水道深處,兩人抵達曾經黑翼大鵬的藏身處,蕭琨卻發現,這裏什麽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蕭琨難以置信道。

“你帶我來看什麽?”項弦茫然地問,“是這兒麽?”

因為自己回溯,所以一切都更改了麽?不對……蕭琨馬上明白了:穆天子所化身的天魔,乃是三魂一體,巴蛇、黑翼大鵬與樹!穆天子既然在最後與自己一同觸及了宿命之輪,時光回溯後,黑翼大鵬作為他的分身,也保留了記憶?

他沒有選擇此地藏身,而是去了別的地方!

“餵!”項弦搖晃蕭琨。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蕭琨自言自語道。

“你明白什麽了啊!”項弦抓狂道,“能不能讓我也明白一次?!”

午後,項弦火冒三丈,走在離開長安的路上。

蕭琨:“我現在就給你解釋,清清楚楚地解釋,你能不能不要發火,冷靜點?先前我也沒想到,黑翼大鵬竟會離開了。”

項弦克制脾氣,說:“我得回開封,沒空再陪你到處跑,後會有期。”

項弦的耐心已耗盡,一路上他簡直是一頭霧水,被這家夥使喚來使喚去,也沒見到魔族的身影,這一切實在顯得太詭異、太不合常理了。

兩人相對沈默片刻,項弦去驛站借馬,蕭琨則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後。

蕭琨始終思考著:要從哪兒開始說呢?將上一世所發生的事,按時間順序,全部告訴他?省去父母離世?他會相信我麽?正在蕭琨準備開口,交代整件事的經過時——

項弦不知不覺已消了氣。

“再給你一次機會,”項弦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先去曜金宮,”蕭琨當機立斷,“太行山距離此地不遠。”

項弦站著不動,蕭琨朝他伸出手,項弦朝他走來,蕭琨握住了項弦的手,再一次駕馭金龍騰飛而起。

“你知道我為什麽還願意給你機會麽?”項弦說。

“為什麽?”蕭琨說,“你可以抱緊哥哥,免得我突然發病,咱們又摔下去。”

項弦常常能把人頂得沒話說,遇見蕭琨方知強中更有強中手。

“因為咱們剛認識不久,”項弦在呼呼的風聲中道,“你就把大遼的傳國玉璽送了我!”

“你不是喜歡麽?”蕭琨道,“正四下找它?”

“實話說,我也沒那麽喜歡,”項弦答道,“只想看看究竟長什麽樣。”

項弦只覺得好奇,畢竟這重器只存在傳說中,而蕭琨隨手送給自己的這個舉動,令項弦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重視。

“今日我在穿過古水道時,”項弦又說,“有奇怪的感覺。”

“什麽感覺?”蕭琨問。

“就像曾經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項弦說,“我也和你一同去過那裏。”

蕭琨:“你會明白的!”

太行山下,蕭琨朝牧民購買了兩頭牦牛,半拖半拽地拖著牛上山。

“為什麽買兩頭牛?”項弦難以置信道。

牦牛哞哞叫個不停,蕭琨很是費了一番力氣,成功將它們弄到山巔,將牛們拴在木樁上,說:“馬上你就知道了。”

項弦的疑惑簡直要爆炸了,他們在山頂坐了數個時辰,最後他接受了蕭琨這些不合常理的處事,只因實在太詭異了,沒有正常人這麽做,唯一的可能就是蕭琨瘋了。

項弦又直覺蕭琨沒有瘋,所以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緣由,絕不能等閑視之。

“蕭琨,”項弦說,“我覺得你這麽做很奇怪。”

蕭琨耐心道:“我的腦子很正常,沒有問題!”

項弦:“我不是說你腦子不正常,可你要怎麽解釋把兩頭牦牛拴在太行山頂的一個木樁上這種行為!你自己就不覺得詭異嗎?!”

“給我坐好等著,”蕭琨道,“這兒住著一位前輩,是龍的化身,他只是在睡午覺,很快就會來。”

項弦觀察蕭琨的神色,不可能有人做這麽奇怪的事,只為了消遣自己。

當下,項弦已打消了回開封的念頭,一定事出有因,他開始覺得自己不能扔下他。

“我想問關於天魔的事。”項弦岔開話題,說,“你怎麽知道魔族叫‘贏先生’?他為什麽想抓走你的少主?最後卻沒有來?”

蕭琨盯著木樁,隨口道:“你知道他是誰麽?”

項弦:“我不知道,所以問你。”

蕭琨:“他就是你們漢人裏,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嬴政。”

項弦:“他自己這麽說?‘餵,小子,我是秦始皇’,這樣?”

蕭琨:“他沒有說,是我猜的。”

蕭琨與項弦對視,末了說:“我真的沒有瘋。”

“看上去確實很像。”項弦道,“但我也真的相信你沒瘋,從最開始就相信,只是你表現得實在太奇怪了。”

“你等的這位前輩,”項弦又問,“要什麽時候才現身?”

“禹州,”蕭琨說:“他叫禹州,曾是天寶年間的一條鯉魚。”

“不是說龍嗎?”項弦疑惑道,“怎麽又變鯉魚了?”

蕭琨:“後來就不是鯉魚了,因為他躍了龍門。”

項弦:“兄弟,真的不是我不相信你,就是……你要不要回顧一下,自己都說了些什麽話?”

蕭琨:“…………”

日漸西斜,太陽下山,天空中滿布冰冷的星辰,曜金宮始終沒有開門。

“怎麽不出現?”蕭琨喃喃道,“串門去了?”

上一世的時間伴隨諸多事件推進,各個節點纏繞在一處,令蕭琨難以判斷,產生了混亂,興許這次來到山頂,比上次早一天或晚一天,禹州正好不在?

又過一天,太陽升起。

項弦睡醒了,看了眼那木樁以及兩頭牦牛,蕭琨眉頭深鎖,等待禹州的出現。

項弦做了個“請解釋”的動作,蕭琨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興許禹州前輩出門去了,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證真的是最後一次。”

“沒關系,”項弦說,“現在你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跟著你。”

“你已經認定我是瘋子了,”蕭琨說,“這讓我很難過,鳳兒。”

“真的沒有,別再叫我小名了!”項弦抱著蕭琨的腰,兩人飛離太行山巔。項弦說:“我覺得你沒有撒謊,而且也沒有瘋,全因我的直覺。而且我曾經在巴地三峽一帶,遭受過魔族手下圍攻,正好印證了你說的。”

“好罷。”蕭琨嘆了口氣。

“只是還有一件事。”項弦又回頭看。

“什麽?”

“那兩頭牛你就不要了?四十兩銀子啊!”

“我把事情搞得一團糟,”蕭琨懊惱地說,“不要了。”

項弦於是側身出手,從高空彈出火花,燒斷那倆牦牛的繩索,讓它們自尋活路。

“現在去哪兒?”項弦又問,“找心燈?”

“先去昆侖,”蕭琨說,“白玉宮再不開門的話……”

項弦:“如何?”

蕭琨終於崩潰,吼道:“我就要變成天魔了!”

昆侖山玉珠峰,朝聖古道盡頭。

項弦已經分不清地方了,畢竟這些雪山長得都差不多,蕭琨也沒有解釋,一直朝著西邊飛行。他們在中途短暫落地,找了家農戶借宿後,清晨天不亮就朝著山頂飛,一口氣上了昆侖山巔。

項弦把手搭在蕭琨腰上,被他帶著已飛了好幾天,最初騎龍的震撼,那種“哇,天地好大”的快樂,已變成“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的絕望。飛了好幾天後,神州大地仿佛永遠不會有盡頭,蕭琨也似乎永遠不想落地,天地間與茫茫的雲海上一片空無,只有他倆相伴。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項弦試探地說。

“問。”蕭琨的目標很明確,曜金宮沒人,就去昆侖。

“咱們大概還要這麽飛多久?”項弦問。

“一生一世,”蕭琨答道,“直到永遠。”

他知道自己在項弦眼裏,已不是個正常人了,瘋就瘋罷。

項弦無奈了,但望向那浩大的、閃爍著金光的雲海,別有一番孤寂感——

那是曠古以來,宏大世界的本質。

天地化為一個完整的靈魂,在時光的初始與盡頭,註視著渺小的、掠過層雲的他們。

“你從前出門捉妖,常常這麽飛?”項弦問。

“是。”蕭琨盤算著,昆侖山會開門嗎?不開門要怎麽辦?去西域找心燈?

穆天子此刻又在想什麽、做什麽呢?他會不會放棄了所有計劃,繼續蟄伏,等上一百年,等到他們全死光了以後,等待下一任、下下任驅魔司後繼無人的機會,再突然轉生為天魔?

穆天子活了兩千多年,一百年對他來說雖非彈指一瞬,卻也算不得太長,設若他放棄在這個時代轉生為天魔,自己又要怎麽辦?留下警告與預言,就像曾經的歷任前輩,在壽終以前尋找合適的傳人?

不過一百年後,死都死了,也就沒必要再操心。

雲層退開,現出朝聖古道終點的石碑。

項弦總算再次得以落地,說:“這兒不用準備祭品麽?早知道該把牛帶過來。”

“白玉宮的主人吃素。”蕭琨正色答道,在石碑前跪了下來。

項弦連著飛了好幾天,知道稍後不免又要飛下去,只得抓緊時間,活動肩膀,在山頂走來走去,否則全身經脈都要僵了。

“神州第九十任大驅魔師,蕭琨來拜,懇請白玉宮開門。”蕭琨朗聲道,“蕭琨為解決句芒枯萎、天魔轉生之劫而來……”

項弦在山石前作勢提腿飛踢,又淩空翻身,拉開太祖長拳,練拳,氣勁卷起飛雪,見蕭琨跪著不起,隨口道:“我有個想法。”

“什麽?”蕭琨問。

項弦:“咱們能不能在你的龍頭上,裝個轎廂?這樣飛行時,咱們就能在轎廂內喝點小酒,彈首曲子,也好過這麽幹巴巴地飛。”

蕭琨:“怎麽不將你們開封的攬月樓給裝龍頭上?喝酒聽曲做飯全有了。”

項弦笑了起來,蕭琨又對著石碑,重覆一次說辭,項弦見他猶如念經般不斷重覆,也不去幹預他,片刻後取出乾坤袋裏的一點甘草,扔給蕭琨,又給他水。

“潤潤嗓子,”項弦說,“才能接著喊。”

項弦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更搞不明白為什麽會站在這兒,但來都來了,反而不想走了,除非蕭琨把他送回開封,否則別想讓他從昆侖千裏迢迢地又騎馬回去。

蕭琨沒有接水囊,突然大聲吼道:“潮生——!快來給哥哥們開門!”

這聲大喊把項弦嚇了一跳,接著蕭琨又怒吼道:“李潮生!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蕭琨運足真氣,那咆哮聲猶如龍吼,竟隱隱有風雷之音,在群山中回蕩。

“要雪崩的!”項弦色變道,“你冷靜點!”

蕭琨依舊跪在石碑前,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項弦想了想,說:“哥哥,你……”

“我沒事,”蕭琨長嘆一聲,答道,“我只是太累了。”

項弦說:“師父也……確實提到過昆侖山上,有個白玉宮,只是你確定是在這兒?”

蕭琨答道:“原本曜金宮與白玉宮都住著仙人,而想戰勝天魔,需要他們的協助。長安古水道下,那裏該有被黑翼大鵬吞噬的白鹿,先救出鹿神,後面的路會好走得多。”

項弦明白了,這一路上,蕭琨是帶著自己在尋找對抗天魔的同伴。

“沒關系,”項弦朝蕭琨伸出手,說,“只靠咱倆,一定也能辦到。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告訴我,一起想辦法?”

蕭琨看了一會兒項弦,與他手掌互握,借力站起。

蕭琨徹底放棄,說:“下山找個地方,燙一壺酒,來兩碟小菜,我來朝你慢慢解釋。”

項弦誠懇道:“這就揭曉了?不再賣幾天關子?”

蕭琨看著項弦,項弦說:“我可是等這一天等很久了!終於,終於啊!等等,你說要告訴我詳情,反而讓我誠惶誠恐,受寵若驚,你真的要說嗎?不再憋一會兒?我總感覺你還能再憋幾天,說了不會有什麽麻煩罷?是不是聽見這個秘密的人,都會死啊!如果是的話,兄弟,你可千萬不能就這麽說了……”

蕭琨一手背在身後,另一手朝他招了招,示意項弦過來點。

項弦:“?”

蕭琨又讓項弦看昆侖山的石碑後,項弦不明所以,轉頭望去。

蕭琨把雪球直接塞進了項弦的衣領裏,項弦頓時大叫一聲,蕭琨抽身要跑下山,項弦正想抓他時,突然間雲霧散開。

石碑後現出一道光芒閃爍的天路,風雪退散,白玉宮懸浮空中,溫柔地朝他們展現出了全貌。

“我就說,確實有人在叫我名字,”潮生的聲音道,“你看罷?”

“還真的有啊。”項弦喃喃道。

蕭琨看見白玉宮出現的一刻,簡直要哭了。

禹州在臺階盡頭現身,充滿疑惑地打量項弦與蕭琨,末了道:“驅魔師?進來罷。”

白玉宮中,潮生看著兩人。

“啊……”潮生露出了那熟悉無比的表情。

禹州馬上使了個眼神,示意潮生不要亂來,潮生邁出一步,便不好意思地停下腳步,蕭琨卻主動走上前,朝潮生張開了手臂。

潮生笑了起來,飛奔而去,撲進了蕭琨懷裏。

“你長得真……”

蕭琨淡淡道:“真好看?”

“是的!”潮生上下打量蕭琨,摸他的胸膛與手臂,又轉向項弦,項弦正五味雜陳時,潮生又歡呼一聲,撲了上來,說:“你也是!哥哥!你真好看啊!!”

項弦避開少許,謙虛道:“還行,還行。”

潮生:“但他比你更好看一點,只有一點點啦。”

項弦:“……”

皮長戈從殿後打著呵欠出來,說:“潮生!”

項弦見蕭琨與潮生一副老相好模樣,說不得有少許吃醋,畢竟一路上,蕭琨時刻倚靠他項弦,抵達白玉宮後,仿佛就碰上了老朋友,令他開始不太舒服了。但觀察蕭琨與潮生,又不似有什麽私情,是以滿頭疑惑,依舊客套了幾句,與潮生拉了下手。

“你們是驅魔師嗎?”潮生說,“吃飯沒有?一起吃罷。”

禹州:“潮生,驅魔師沒有一個好東西。”

項弦聽到這話時不爽了,正要開口回敬,蕭琨馬上示意項弦,有什麽不爽都得忍著,小聲提醒道:“這位就是曜金宮的龍前輩。”

聲音雖小,禹州卻聽見了,說:“連曜金宮也知道?是了,你們人間驅魔司自然有記載。”

項弦小聲道:“他一見面就看咱倆不順眼。”

蕭琨小聲道:“所以要帶牛,沒有牛,他就會很兇。”

禹州雖上了年紀,耳朵卻很好,莫名其妙:“牛?這與牛又有什麽幹系?牛在哪兒?”

項弦只得賣蕭琨一個面子,畢竟自己也是他帶過來的,別因口舌之爭壞了他的事。

皮長戈懷疑地看著兩人,說:“你們有什麽事?”

潮生笑著說:“有什麽是白玉宮能幫上忙的嗎?”

蕭琨擡頭看了眼,神樹句芒依舊維持著他第一次抵達白玉宮時的模樣,雖有枝葉發黑掉落,卻仍有七成保留了完整。

蕭琨發現禹州、皮長戈都帶著懷疑註視自己,唯獨潮生笑吟吟的,想過來親熱,卻被禹州擋在身後,遂道:“來昆侖的事,與神樹句芒大人有關。我們可以坐下來說麽?我叫蕭琨,這位是項弦,乃大宋驅魔司副使。”

“那是智慧劍?”皮長戈註意到項弦的兵器,語氣便松了些,說,“坐罷。”

“還有咱們的萬象刀!”潮生也發現了。

蕭琨說:“家師是樂晚霜,我也算昆侖的弟子罷。”

“自己人啊。”皮長戈示意坐就是,蕭琨看看周圍,索性坐在了地上。

“你不想說,可以不必說。”項弦見蕭琨一路上始終避開自己的詢問,本以為他有難言之隱,便多存了一份心,不想勉強他。

“沒關系,”蕭琨說,“帶你到這裏,也是想讓你認識仙人。從哪裏開始說呢?先從我身上罷,我父親名叫景翩歌,是一名戰死屍鬼,母親喚作蕭雙,是蕭綽蕭太後的八世孫女。”

潮生觀察兩人,點了點頭,註意到項弦的表情,說:“咦,你為什麽表現得這麽驚訝?”

項弦充滿了震驚,說:“呃……這個……”

“因為我倆也剛認識不久。”蕭琨解釋道,“難得項弦不離不棄,什麽都沒有問,陪我一路走到此處。”

“繼續說,”皮長戈示意道,“晚霜去了哪兒?”

“我不知道。”蕭琨答道,“師父她應當遠走海外了。”

“你爹呢?戰死屍鬼如何能與人族生下後代?”潮生好奇地問。

蕭琨說:“師父給了我爹一片句芒大人的樹葉,令他借助生之力短暫恢覆人身。而父親為什麽會生下我,這件事就要回溯到他們一族所鎮守的法寶,和‘宿命之輪’有關。”

“別打斷他,”皮長戈預感到事關重大,小聲囑咐潮生,“讓他說下去。”

蕭琨開了個頭,便一口氣說了下去,包括穆天子偷走了神樹果實,分出一體三魂,分別依附於樹、巴蛇與黑翼大鵬上,本身蟄伏於天魔宮中,等待戾氣充盈,最終轉生降臨。

足足說了一個時辰,項弦先是從詫異到震驚,再到迷茫,最後聽得暈頭轉向。蕭琨已盡力理清事情的先後順序,奈何上一世所知,重重疊疊,縱橫交錯,最終諸多因果交雜於一處,實在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就這樣。”蕭琨只交代一切發生的緣由,沒有提及過往三世,涉及所知,都以預言來解釋,等找到蒼狼與白鹿,屆時用夢境來呈現,會更簡單直接。

聽完以後,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項弦欲言又止。

蕭琨:“怎麽?”

“我聽得有點想吐,”項弦突然被海量的信息湧入腦海,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又道,“得起來走走。”

潮生一臉迷茫,朝皮長戈問:“他們要去和魔王決戰,是這樣嗎?”

皮長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答道:“周穆王的下落總算是知道了,當初所有神侍可是找了他很久。”

“恕我直言,”禹州說,“這與白玉宮、曜金宮,又有什麽關系?”

蕭琨頓時語塞。

皮長戈:“謝謝你們專程上來,告訴我們調查結果,是這樣?我明白了。”

項弦:“這也不全是驅魔司的事罷?”

項弦大致理清楚了,從蕭琨的轉述中,他得知魔氣也會對神樹產生影響,神樹一旦枯萎,凡塵中便將遭遇無可挽回的劫難。

禹州:“驅魔司成立的使命,不就是誅戮天魔、驅散魔氣?你背著智慧劍,還想要我們幫你什麽?”

潮生:“沒關系,畢竟和句芒大人有關嘛,有什麽是白玉宮能做的呢?”

項弦指指不遠處的神樹:“我們要是戰敗,你們的句芒大人可就要死啦!”

禹州怒道:“不得無禮!”

皮長戈倒不見怪:“既然求到白玉宮來,幫你們一把也是無妨,只必須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所以能不能告訴我,前來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心燈的線索?”

蕭琨:“我已知道心燈所在之處,一段時日後,我便與項弦去設法取得它。”

禹州:“這不是很好麽?你找到心燈,他拿著智慧劍,大驅魔師與護法武神協力,你倆能行,去罷,我看好你們。”

蕭琨:“潮生殿下願意跟著我們下凡麽?”

“啊?”潮生一臉迷茫,說,“下凡?!做什麽去?”

禹州頓時變得警惕:“說了半天,是想帶走潮生?”

皮長戈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兩位老弟,他是白玉宮之主,不能跟著你們走。”

蕭琨:“行,我知道了。那……能不能……”

蕭琨提出第一個要求後,皮長戈的臉色就變了,竟是不再聽下去,說:“請回罷。”

潮生卻動了心思:“我自從六歲來了白玉宮,還沒離開過呢。”

禹州:“人生來就在世上受苦,到處都亂糟糟的,去了只會添堵。你想玩,改天我帶你去。”

潮生不情願道:“你每次都這麽說,什麽時候帶過我下山啦。”

蕭琨:“前輩,我保證會安全送他回來。”

“想也不要想!”禹州不悅道,“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肚子裏打的什麽算盤?!讓潮生去與天魔決戰?!”

項弦:“當初要不是你們沒看好,被穆天子偷了樹種,也不會有如今天魔之患不是?”

禹州:“穆天子是什麽人,還不是凡間來的。昆侖沒找凡人算賬,你們反而還賴上了。”

“別吵!”皮長戈一聲震喝,雙方便都靜了。

項弦看了眼蕭琨,只覺得他從一開始就不受信任,示意“說完了?”又指指外頭,意思是“說完就走”。

潮生一雙眼睛只朝著項弦打量,片刻後再看蕭琨,頗有點舍不得這兩名美男子。蕭琨碰了釘子,只得點頭道:“那,晚輩只能盡力而為。”

“他在擠對咱們。”禹州說。

皮長戈反而笑了。

末了蕭琨忽道:“項弦有一名管家,叫烏英縱,也許哪天見面,你一定會很喜歡。他是白猿所化,願意與你相伴一生,你們有前世今生,三生三世修來的緣分,你願意去見他一面麽?”

一句未完,皮長戈的臉色變得極難看。潮生聽到這話時茫然道:“什麽意思?”

潮生雖不明蕭琨深意,但大致明白了什麽,也生氣了,摟著皮長戈,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說:“我絕對不會離開長戈!你不要再說了!拿一只猴子來哄我?而且我也不喜歡猴子!”

“走罷!”項弦終於忍無可忍道,“還說?!沒見別人不歡迎咱們麽?”

“好,好。”蕭琨只得點頭。

“等等,”皮長戈突然道,“你說你爹手裏,有個什麽輪來著?”

“宿命之輪,”蕭琨解釋道,“傳說使用它,能回溯光陰,重造因果。”

蕭琨不由得感慨皮長戈鎮守昆侖千年,果然活得久了有見識,諸多線索錯綜覆雜,他竟能註意到一件在自己交代中被輕輕帶過的法寶。

他已猜到了?

禹州與皮長戈覆又對視一眼,潮生卻不明兩人意味。

禹州始終面無表情,眉頭深鎖。

“你去罷,”皮長戈說,“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不必在白玉宮多費時間。”

蕭琨總覺得在皮長戈這裏,還有一線希望,項弦卻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絕了。

“你覺得必須有他們幫忙,咱們才能打敗穆天子,是不是?”項弦說,“所以才帶著我上門來求人?”

蕭琨不想在這裏與他吵起來,只得說:“回頭再與你解釋。”

“這一路上我始終相信你,現在我問你,蕭琨,你相不相信我?”項弦又正色道。

蕭琨看著項弦,答道:“相信。”

項弦:“那麽我說,靠咱倆就行,不要再低聲下氣地求人,我們至少還有彼此,我答應你,我會全力以赴。該走了,來。”

對於內情經過,項弦尚有許多話想問,但這處實在不是合適的地方。片刻後項弦拉起蕭琨的手,蕭琨沈默片刻,與他離去。

白玉宮中,蕭琨與項弦的到來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導致皮長戈甚至忘了做飯。

皮長戈與禹州坐在臺階上,一貔貅一龍,相顧無言。

“我得仔細想想,”皮長戈說,“該把那驅魔師留下來,他逆轉過因果?前幾世發生了什麽,這就趕他們走,太倉促了。”

禹州:“哥哥,凡事與驅魔師牽扯上,就是沒完沒了的麻煩。”

皮長戈:“該來的麻煩終歸會來,是不是?白玉宮終得有一名新的守樹神,這是躲不過的宿命,他所提及那白猿……”

潮生走過正殿,問:“晚飯還沒好嗎?”

兩人停下對話,一起看著潮生。片刻後,皮長戈仿佛下定了決心,說:“潮生,我想清楚了,你確實得與他們下凡一趟。”

“那兩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禹州說。

“他背著智慧劍,”皮長戈耐心地說,“怎可能不是好東西?老弟,你仔細想想,一定發生過許多無法挽回的事,他倆才會結伴前來白玉宮。”

潮生:“別說了!我不會去的!我也不喜歡猴子!”

“不是猴子不猴子的問題。”皮長戈說,“句芒大人受魔氣侵襲,咱們有責任去化解。”說著,皮長戈又嘆了口氣,又說:“我的性命不長了,潮生。”

“只要待在白玉宮裏,”潮生說,“你就不會死,長戈。我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聽到這話,真的令我好感動啊,潮生,”皮長戈說,“我知道你平日裏性子隨和,但在一些事上,卻很執拗。也罷,昆侖總得做點什麽,你既不想去,我也改變不了你,就由我去協助他們罷。”

潮生:“!!!”

“這怎麽行!”潮生旁若無人地大叫道,“離開結界,你還沒等走下山就死了!”

皮長戈起身,前去取自己的戰裙與披掛,潮生跟在後面,“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皮長戈倒是狠心不搭理他,禹州色變道:“老哥,你當真?”

皮長戈不說話,潮生邊哭邊指著禹州喊道:“就不能讓他去麽?!”

禹州馬上彈了起來,說:“怎麽扯我身上來了?”

皮長戈:“禹州不歸屬於白玉宮,當年周穆王所作所為,總歸要有個了斷,方才我沒想明白,這會兒是理清楚了,你看?”

皮長戈穿戴上金光閃閃的鎧甲,偉岸身材猶如天神再世:“我還能出戰呢,上門毆打個天魔,想必沒有問題。”

夤夜間,昆侖山下商棧。

雖不曾得到白玉宮的幫助,但蕭琨說完這麽一大通話後,輕松了許多。外加項弦最後鄭重告訴他,不必求人,至少我們還有彼此,令蕭琨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的種種溫情之中。

項弦身著單衣,在房內的一張案幾上寫寫畫畫,兩人都洗過澡,身上帶著皂莢的香氣。項弦眉頭深鎖,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在做什麽?”蕭琨於案前坐下。

“理清楚現狀。”項弦專註地用墨筆於紙上寫畫,畫出雲霧中的一座懸空孤島,標記為天魔宮,又拉出幾道箭頭,斜斜指向神州人間地圖,將開封、昆侖等地標清。

蕭琨看他認真地繪制計劃圖,燭光映在項弦的側臉上,他的眉眼、睫毛令蕭琨不禁怦然心動,蕭琨努力地克制住伸手去摸的念頭。

“你爹是妖族?”項弦頭也不擡問道。

“是。”蕭琨說,“我身上有幽火傳承。所謂‘骨磷之光,終有彌散之終’,天地中七大光芒中的第六種,所以燃起幽冥烈火時,我也能短暫驅魔。”

項弦:“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從前有人在意你的妖族身份麽?”

“當然有,”蕭琨趴在案前,淡淡道,“眼睛又是藍的,都把我當妖怪,我自己心裏也很在乎。後來因為一些事,總算不在乎了。”

項弦看了蕭琨一眼,欲言又止,又嘆了口氣。

蕭琨沒有說話,只端詳項弦的側臉。

項弦說:“這些事,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你會相信?”蕭琨答道。

項弦:“我當然相信。”

“你不相信,”蕭琨說,“必須有佐證,而佐證,恰恰是我不能說的。”

“你說我就信。雖然相識不過幾天,我卻總覺得,咱們上輩子就認識了。”項弦又說。

蕭琨註視項弦,忽然有種沖動,只想將前生往事一並朝他和盤托出。但這一路上,他始終在擔憂,項弦能接受麽?說清楚往事,是不是將產生反效果?

他們剛認識這幾天,項弦絕未到愛上他的地步,只能算朋友,頂多比萍水相逢走得稍近些。

“你把我當作上輩子認識的人,也並無不可。”蕭琨說。

項弦漫不經心道:“前生的事,你還記得?”

蕭琨沒有回答,心想:你終究還是你,沒有任何改變。

起初他意外地發現,他們的相處方式與曾經有所不同,但很快就明白到這是因為這次相逢,由自己這邊采取了主動。

而項弦這家夥一貫如此,對方一旦主動了,他便不會過於主動,以配合為主。自己若顯得冷漠不近人情,項弦才會表現出死皮賴臉的欠揍模樣,來掌控關系中的主動權。

就像在白玉宮中,蕭琨略有動搖與猶豫,項弦便表露出了一貫以來的堅定。

蕭琨:“早在大遼時,我就聽說過你不少事。”

項弦打量了蕭琨一番,似乎在判斷他所言是否非虛。

“果然從最開始,就是沖著我來的啊。”項弦若有所思。

蕭琨:“許多事單靠我一個人的力量辦不到,你也看到了。”

說著,蕭琨註意到項弦的表情,自打從昆侖下來後,他就沒有笑過。

蕭琨:“你在生氣麽?”

“是的。”項弦嚴肅地看著蕭琨。

蕭琨不明白:“為什麽?”

項弦說:“你嘴上說著自己辦不到,需要有人相助,我可以幫你。但你始終在隱瞞,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什麽也不知道,你知道許多,且告訴我這些、那些,我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你對我很了解,而我完全不了解你,這讓我覺得很怪異。”

蕭琨認真解釋道:“有些事,我確實不能告訴你,包括我為何會知道魔王的布置……以及咱倆……咱倆……唉!”

蕭琨也很難受,他恨不得打自己。

“哎哎!”項弦忙道,“至於嗎?我……好了,算了!你不用說了!我也只是發個牢騷。”

項弦最初被蕭琨搞得頭昏腦脹,很快他便意識到這人不是在故弄玄虛,許多內情,蕭琨並非不願說,而是不能說。

但我也很無辜啊!項弦一直以來都是最茫然的那個,為什麽變成我的責任了?

“沒有人要你承擔責任,”蕭琨認真道,“這是你我的命運,我只希望改變註定將發生的一切。”

“你知道我心裏在想的事?”項弦楞住了。

蕭琨:“我有幽瞳。”

項弦不認識般地打量蕭琨,蕭琨沈默了。

“你能讀到別人內心所想。”項弦說。

“對。”蕭琨只得承認。蕭琨見項弦下山後就一言不發,以為他因白玉宮之事而生氣,想哄一下他,奈何蕭琨突然發現,自己對項弦也不是這麽了解,於是一時忍不住用了幽瞳,窺視他的內心。

“不要再用你的那雙眼睛,來偷看我心裏的事,”項弦沈聲道,“否則咱們就玩兒完了!”

項弦真的發怒了。

“對不起。”蕭琨馬上道歉,“你突然生氣,我想知道為什麽。”

“想告訴你,我自己會說,行不?”項弦確實很生氣,畢竟被人窺探內心,是人就會光火。

沈默片刻,蕭琨再次道歉。

“對不起。”蕭琨說,“我知道這不公平,如果你也能讀到我的心,也許就不會生氣。”

蕭琨從前時常覺得,人與人之間的諸多爭執,除卻不可避免的利益使然,大多都因誤會而生。

“我對你想什麽沒有興趣,”項弦說,“我只想解決問題。”

蕭琨點了點頭。

項弦深呼吸,經歷了短暫的爭執,他又恢覆理智,畢竟長這麽大,不會揪著這事兒吵,很快就又回到問題本身上來。

“按你所說,”項弦說,“你已調查清楚了,心燈在克孜爾千佛洞,取得心燈的過程異常艱難……我們必須先找到心燈,是不是?餵,別走神!”

“我只是在想,”蕭琨說,“魔王會不會另外準備了一番計劃。”

“你當他傻啊!”項弦語重心長道,“怎可能沒有計劃?難道會在老巢裏等咱們上門嗎?”

蕭琨:“那麽去取心燈,會不會碰上陷阱?”

蕭琨意識到這是今生中,穆天子陣營唯一確認,他們一定會去做的事。

蕭琨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魔王在轉生成為天魔前,並非那麽強大,且蛇、鵬分身俱不在,樹身的實力有限,也許他們可以利用心燈所在,反過來將計就計?

項弦突然發現倚在墻邊、放在一起的唐刀與智慧劍,唐刀於刀鞘中隱隱發出光芒。

蕭琨:“?”

蕭琨起身,抽出萬象刀,只見刀身一陣接一陣,泛起光芒,猶如受到召喚一般。

深夜商棧門外響起驚呼,兩人快步出外。只見一只貔貅與一條龍懸空飄浮,地上站著期期艾艾、雙眼通紅、眼裏還帶著淚的潮生。

“你快回去,我知道啦!”潮生回身,對著貔貅說,“我不會闖禍的!”

商棧內的人全跑了出來,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只聽那龍開口,其音如悶雷滾滾:“蕭琨,項弦,潮生願意跟著你們下凡,助人間驅魔司一臂之力,你們若讓他不痛快了……”

項弦:“兩位龍族的大爺,現在是你們自己找上門好嗎!這是托人辦事的態度?”

蕭琨制止項弦,躬身行禮道:“是,禹州前輩,長戈前輩,晚輩一定會照看好潮生殿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潮生手裏拿著森羅刀,顯然不情不願,他把刀扔給蕭琨,又轉頭看貔貅,與它依依不舍地道別。

貔貅金光萬道,沈聲道:“潮生,世間萬物俱有其命數,但是否被命數所限,一生便無需再作為?”

“不。”潮生仙袍飛揚,站在雪地中,低聲說。

“回答我,宿命是什麽?”貔貅又道。

“萬物的意志,眾生的意志。”潮生眼眶泛紅,答道。

貔貅於是騰雲駕霧而起,與龍一同離開了昆侖山腳的商棧,餘下潮生立於客棧前的孤獨身影,面朝暮色中茫茫昆侖,與他接下來即將充滿未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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