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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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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逢

項弦聽到響動接近,一手按上智慧劍,緩慢站起。

他看見一名青年男子站在樹下,在風雪漫天的山道中喘著氣。

這人身穿黑色武袍,武袍外又穿戴了亮銀打造的簡單甲胄,唯左肩戴甲,胸膛則有一斜系的護心鏡。

對方長身而立,個頭比他尚高少許,五官深邃而俊秀,似是北地漢裔,皮膚白得不像常人,猶如長居墓中、不見日光的鬼魅,雙目中隱約帶著一抹灰藍色的反光,眼神有攝人心魄的妖艷之美。

接下來,這人把手放在一棵樹上,竟如急癥發作,擡眼看他,嘴唇顫抖,瞳孔中投出淡淡的、幽藍色的光。

項弦:“???”

兩人對視片刻,那黑衣青年一頭栽倒在雪地裏,沿著山坡滾了下去。

這是什麽殺招?大雪球術?

是他?項弦想起在金兵大營中四處縱火之人——完顏宗翰所述之“同夥”,猜測起此人來意,未及開口,對方已滾得不見蹤影。項弦在山路上疾追,順雪坡飛身追上,只見那黑衣青年已斜斜躺在雪地裏,不住喘氣。

“餵!你還好罷?”項弦躬身抱起他,檢視他的情況,身上沒有帶傷,怎麽突然就倒下了?

對方不住喘息,項弦馬上判斷出這家夥的心臟出了點事,躬身聽他的心跳。

黑衣青年的心臟跳得極快,更表現得痛苦不堪,一手在胸前、腹部亂抓亂撓,仿佛正經歷著徹骨的疼痛。

項弦半抱著他,把他帶到了火堆前,一手按在他的額上,火焰之力沸升,令避風的山洞內變得暖和起來。青年漸平靜後,項弦見他性命無虞,簡單檢查他的隨身之物。

對方有乾坤袋,是名修行者。

幾枚私印、文書、信件,以及一張隨身攜帶的出生紙……紙上一角寫著名字:蕭琨。

項弦將乾坤袋放在一旁,解開他的衣領,讓他得以透氣,正伸手探他雪白的頸側時,這個叫蕭琨的人醒了。

“你是誰?你怎麽了?”項弦擔憂地問道。

“這兒是玄岳山?”黑衣青年道,緊緊握住了項弦的手,就在兩人手掌互握的一刻,項弦的心中猛地一動,令他下意識地想甩開,那感覺熟悉又自然,如發生過無數次一般。

不僅如此,面前這家夥,還帶著奇特的親切感,猶如他們早已結識。這緣分註定的相會,不過是一場久別重逢。

黑衣青年搖搖頭,努力回過神,說:“對,玄岳山!”

項弦充滿疑惑地打量他,迎上那雙靛藍色的眼睛。

“沒有時間了!”蕭琨仿佛想起了什麽,驟然起身。

項弦:“?”

蕭琨拉著項弦的手,說:“去找倏忽!我還有話要問它!”

項弦:“???”

項弦反而被他拉起,兩人開始跑。項弦簡直莫名其妙,路上遇見個身份不明的家夥,還如此自來熟,這是在做什麽?

項弦:“放手!你放手!你是誰?要帶我去哪兒?”

蕭琨回頭,皺眉道:“你相信我麽?”

“我信你個頭啊!”項弦說,“這種時候不應該先自我介紹嗎?我根本不認識你!”

蕭琨說:“你叫項弦,你是大宋驅魔司副使,受郭京之命,前來佛宮寺,調查傳國玉璽的下落。”

項弦跟在蕭琨身後,被他拉著手一路飛奔,實在掙不脫,抓狂道:“讓你自我介紹!不是介紹我!等等!你怎麽知道?停下!給我停下!”

項弦定神思考他說的話,嚇了一跳,找傳國玉璽,是郭京親口吩咐他的秘密,此人從何而知?他的表情變得凝重,總算停下奔跑,手按智慧劍柄,沈聲道:“兄臺何方人士?查我查得挺仔細啊。”

蕭琨認真道:“還想不想找天命之匣了?”

項弦:“!!!”

項弦打量蕭琨,蕭琨道:“跟我走,快!路上再朝你解釋。”說著又來拉項弦的手,項弦擡手擋開,說:“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和你不熟。帶路。”

蕭琨與項弦同時展開輕功,破開雪地,帶起兩蓬雪浪,朝山澗內滑了下去。

“郭京告訴你,天命之匣中,存放著傳國玉璽?”蕭琨進入玄岳山深處,解釋道,“但並非如此。”

項弦的疑惑已不能更甚,此人實在太可疑了,但沒有惡意。不,不僅沒有惡意,言談之中還頗親切。

可我從來不曾見過他!

“具體是什麽,看見它,你就知道了。”蕭琨朝項弦說。

“你這樣真的很奇怪!”項弦大聲道,“不先解釋清楚麽?”

蕭琨眼中帶著笑意,又朝項弦說:“你小名叫鳳兒,你有一只鳳凰,名叫阿黃,你家住會稽。”

“連我小名也知道?”項弦震驚了,“鳳凰?阿黃是鳳凰?!”

蕭琨又道:“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項弦:“好什麽?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蕭琨在山澗深處停下腳步,四處張望。項弦滿腹狐疑站定,看著蕭琨的背影,一時心中轉過無數念頭,全是關於這家夥的猜測: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跟蹤我的?至少也是在大同那會兒了,我居然沒發現!

他有乾坤袋,腰畔的刀也非凡兵……也許修為還挺厲害。

“公孫邦就在九龍洞的深處,”蕭琨說,“他帶著天命之匣,躲進了洞裏,稍後周望就會找到咱們了。”

“周望又是誰?”項弦疑惑道。

小半天裏,他被這個身份不明的家夥領著,在玄岳山中四處瞎轉悠。

“先不要多問,我向你保證,”蕭琨說,“見到天命之匣的一刻,你所有的疑問,都將得到解答,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

項弦只得暫且擱置疑問,做了個“請”的動作,決定隨機應變,看看這家夥究竟想做什麽。他也是為了天命之匣而來?這不合理啊,他若想要匣中之物,又知道它的確切位置,為何不自己來取,非要捎上我?

“我有許多話想朝你解釋,”蕭琨正尋找時,又回頭朝項弦道,“但若全說出來,你勢必會認為我是個瘋子。”

“你現在就像個瘋子。”項弦認真道。

“稍後你就明白了。”蕭琨又說,“跟著我。”

蕭琨一邊四處觀察,一邊安排他們的路線,項弦則打了個呵欠,在旁面無表情地看著。

“找到了,”蕭琨清理出不少藤蔓,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來,進來。”

項弦打量蕭琨:“你不會是想帶我進洞裏,趁機對我做什麽罷?”

“快走!”蕭琨要牽起項弦的手,道,“沒時間開玩笑了,周望就要來了!”

項弦:“別突然上手摸我啊!”

蕭琨不由分說,將項弦推進洞內,走出幾步,險些撞上洞壁。

“不是這個山洞,”蕭琨說,“抱歉,我記錯了。”

項弦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兒的山洞全長得一個模樣,”蕭琨道,“我一時也記不得。”

“你很有趣。”項弦這下反而對蕭琨生出幾分興趣。

蕭琨又找到一個山洞,說:“這個對了,裏頭有風,快來。”

項弦跟著蕭琨,躬身鉆進了山洞。

蕭琨自言自語道:“上一次在懸空寺大打出手,耽誤了不少時候,這回時間應當是夠的,不必太著急。”

項弦:“???”

諸多鐘乳巖中別有洞天,蕭琨觀察地上腳印,取出蛟珠照明。項弦則一語不發,跟在蕭琨身後。

“不說點什麽?”蕭琨又道,“你不是總喜歡插科打諢麽?”

“你想我說什麽?”項弦道,“是你讓我先別問。方才你那是什麽病?怎麽突然不省人事就倒了?”

蕭琨說:“我不知道,從前不這樣,只覺得心臟不大舒服,但現在好了。”

項弦跟著他,在洞內走了一會兒,見一旁有石頭,尋思要麽讓他休息會兒,坐下來說?

“休息會兒罷。”項弦示意道。

蕭琨於是坐下。

項弦沈吟,而後正要開口從身份問起時,蕭琨先發話了。

“我餓了。”蕭琨朝項弦說。

項弦攤手,沒有靠近他,顯然對蕭琨充滿警惕。

“你身上有驢肉火燒?”蕭琨說。

項弦難以置信:“在我買火燒的時候就開始跟蹤了?!”

蕭琨道:“不錯,你毆打完顏宗翰那會兒,我就在塔上盯著。”

“你藏身功夫與輕功都挺了得嘛。”項弦借此判斷,面前此人修為不低。既然對方開口,他只得取出肉餡火燒,扔了一個給蕭琨,蕭琨接過,兩人在洞內空曠處吃了。

蕭琨盯著項弦,眼裏盡是笑意,項弦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那雙靛藍的眼睛還好,但他的眼神侵略性太強了。

“走罷。”蕭琨吃過火燒後又道。

項弦拍拍武袖,起身跟隨蕭琨。

“你們的皇帝想必為了傳國玉璽,派你來找它。”蕭琨隨口道,“我不僅知道這並非玉璽,還知道心燈在何處。”

“你一定是驅魔師,”項弦第一眼就看出蕭琨身負技藝,卻因他始終不出手,看不出師承門派等來頭,“哪一派的?”

蕭琨回頭看了項弦一眼,項弦則已敏銳地從“你們的皇帝”中推斷出了個大概,這廝不是夏人就是遼人,不會是金人,金人不會作此打扮。

“遼人?”項弦說,“你是遼國驅魔師!”

“對。”蕭琨說。

項弦再不說話,對蕭琨的忌憚又平添數分。不多時,他們走到洞穴盡頭,來到了公孫邦的藏身之處。

“公孫邦!”蕭琨朗聲道。

茅屋中無人回答,靜得十分詭異。項弦道:“你從何得知他藏身此處?既已知道天命之匣所在之地,為何自己不來?”

蕭琨卻很輕松,解釋道:“因為我來過。”

項弦近乎認定這是個陷阱了!換作別的人,必定先出手偷襲蕭琨再說,然而項弦向來自恃武藝修為天下第一,又有智慧劍在手,哪怕碰上陷阱,亦習慣以力破巧,強行化解,才不曾對蕭琨做出什麽。

然而看他忙前忙後,項弦又覺得他不像是會設伏之人。

蕭琨進入茅屋,內裏只有少許生活物事,項弦在茅屋外朝內看了眼。

“是這個麽?”項弦在床上發現了一個用黃布包著的匣子。

“對,就是它,”蕭琨說,“拿過來,放在石頭上,打開它。”

項弦充滿疑問,看了眼蕭琨,將天命之匣放在石上——四周一片靜謐,靜得非同尋常。蕭琨忽然感覺到了不妥,說:“倏忽?怎麽這次不吭聲了?我知道你在。”

項弦不禁心中發毛,問:“你在與誰說話?”

蕭琨上前,項弦卻做了個“阻擋”的手勢。

項弦:“哎?你別過來,這是我的東西。”

“是我帶你找到的,”蕭琨道,“怎麽就是你的東西了?”

項弦:“誰先看到就是誰的。”

蕭琨:“行,給你,你自己打開罷。”

項弦:“憑什麽?我偏不聽你的,我走了,這東西歸我。”

蕭琨萬萬沒想到項弦要將它帶走,皺眉道:“不行,必須聽我的,當場打開。”

項弦這麽說只是引蕭琨解釋,到得當下,此人雖渾身是謎,卻已能令他感覺到沒有任何加害之心。

項弦抓到話頭,正色問:“為什麽?”

“因為裏頭有你與我的天命,”蕭琨說,“打開你就知道了。”

項弦註視蕭琨,片刻後站到一旁,手握智慧劍,說:“要開你來開。”

蕭琨也不多解釋,反正倏忽出現的一刻,自然有頭去應付項弦,於是亮出唐刀,左手持刀一挑,挑開符文黃布,露出青銅匣,青銅匣的四面緩慢開啟,倒下,猶如四瓣蓮花。

天命之匣是空的,裏頭什麽都沒有。

項弦:“??????”

蕭琨:“……”

項弦轉向蕭琨,做了個“請解釋”的動作。

蕭琨徹底被搞懵了。

一炷香時間後:

“事情是這樣的,”蕭琨說,“咱們本來應當在此處,碰見天命之匣內的倏忽。實不相瞞,這匣中有個人頭,自稱時光之神,能知過去、現在與未來一切事。”

項弦看著蕭琨。

蕭琨又說:“它將告訴咱倆三個預言,也即‘天命’。第一個,遼國已再無覆國希望,而宋國,也將在兩年後,被金國所滅……”

“第二個預言,”蕭琨看著項弦,“天魔即將轉世,一名叫‘穆天子’的魔王藏身於天魔宮中,等待著最後的戾氣滋養,將成為本任天魔。而第三個預言,則是與你我有關,只要我們能放下芥蒂,真正地將自己托付予彼此,才有戰勝天魔的一點希望……鳳兒,你在聽?”

“你繼續編,”項弦說,“我在聽,但別叫我小名。”

“我沒有編。”蕭琨說,“怎麽會這樣?倏忽去了哪兒?出來!倏忽!!”

蕭琨起身環顧僻谷內高處,猶如尋找一個並不存在的鬼魂,相當煩躁,火起,抽刀以刀氣橫劈而去,那青銅匣頓時被斬成了碎塊,七零八落。

“餵!”項弦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色變道,“你瘋了嗎?突然拔刀做什麽!”

蕭琨一臉崩潰,閉上雙眼,強行鎮定片刻後,兩人突然又聽見了聲音。

“兩位少俠,”周望的聲音道,“既然找到地方,出來一敘,大家交個朋友如何?”

幽谷四面滾落樹木與亂石,蕭琨馬上睜眼,說:“周望來了!”

項弦轉身,意識到真的有敵人,蕭琨沒說錯。

“那是什麽人?”

“魍妖。”蕭琨說,“不要與他正面纏鬥,沒必要在此處浪費時間……走!”

山神嘶吼著撞破洞壁,沖了進來,項弦正要迎上時,蕭琨已以龍騰玦召喚出金龍,淩空掠來,抓住了項弦,帶著他騰空而起,飛出了玄岳山。

項弦:“還沒交手就跑了,像什麽樣子?還有那匣子,你就不要了?”

蕭琨沒有回答,項弦又發現兩人坐騎竟是一條龍!

他登時被轉移了註意力:“喲,你這龍挺厲害,哪兒得來的?”

蕭琨:“我爹留給我的。別說話,讓我靜會兒。”

項弦:“你又要帶我去哪兒?快降落!”

蕭琨:“銀川!抱緊我!我要加速了,別被甩下去!”

項弦:“去銀川做什麽?”

蕭琨說:“我家在那兒。”

項弦一臉茫然。蕭琨想了想,補充道:“暫時的家。”

項弦:“兄臺,你不覺得這有問題麽?”

蕭琨回頭道:“什麽問題?”

項弦:“你家在銀川,我家可是在開封!隔了十萬八千裏!咱們今天剛認識,你不把我送回家也就算了,還要帶我去銀川?!我得回驅魔司覆命!”

“你就差這麽一時半會兒嗎?”蕭琨說,“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和你不熟!”項弦道,“知道‘不熟’兩個字怎麽寫嗎?!”

項弦簡直對這人沒脾氣了,莫名其妙地在山道上碰見,又帶著他進了玄岳山深處,找到一個奇怪的空匣子,再被妖怪攻擊,現在又騎龍帶著他在萬丈高空上飛翔。

最後,蕭琨終於找得一處曠野,金龍幾乎是以俯沖的方式降落砸地。

“行!”蕭琨說,“回去!你走!”

蕭琨相當煩躁,事情脫出了自己的掌控,至少他還想不明白為什麽宿命之輪回轉後,倏忽驟然消失。眼前的真實更猶如帶給了他另一種別樣的、全新的感受——仿佛過往的一切,那些回溯前的記憶,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連著令他生出了許多懷疑:前一天發生之事是真的麽?我真的經歷了前一世,與項弦相識相知,搗毀天魔宮後,又在靖康年間的開封戰場上,發動了宿命之輪?

會不會只是晚上所做的一個夢?

這種虛無感變得愈發強烈,揮之不去,乃至蕭琨度過最初的欣喜之後,面對項弦時,變得不知所措。

“你究竟是什麽人?”項弦才是最混亂的那個,他走向蕭琨,說,“給我交代清楚,否則咱倆當不了朋友,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呢。”

蕭琨突然說:“我是大遼驅魔司使,我名叫蕭琨。”

聽到“否則咱倆當不了朋友”這句話時,蕭琨突然被刺激了,臉色陰沈下來。

“我也不稀罕與你當朋友。”

“嘿,”項弦笑了起來,摘下背後智慧劍,連劍帶鞘指向蕭琨,說道,“有意思,腰間盤著一條龍的家夥。”

“怎麽?”蕭琨回過神,轉向項弦,“想打架?”

項弦:“北傳驅魔司使?”

“正是,”蕭琨沈聲道,“我才是本任大驅魔師。”

項弦打量他,原來如此,這家夥竟是遼國司使,這樣就說得通了。

項弦:“你有心燈麽?”

蕭琨:“沒有。”

“智慧劍?”項弦手持智慧劍,明知故問。

“也沒有。”蕭琨答道。

項弦:“那麽,蕭琨,大驅魔師不是你自稱就能當上的。”

“我看咱們遲早得打一架,不如贏的來當?”蕭琨沈聲道,繼而抽出了唐刀。

小雪在空中飛揚,項弦成名多年,天下已未有敵手,心底登時湧出一股興奮。

終於有人能當對手了!還是北傳驅魔司的當家人!只不知自己與他,誰更技高一籌?項弦握劍的手甚至興奮得微微發抖。

項弦說:“我讓你,智慧劍不出鞘。”

“待會兒打不過我,你自然就得出鞘了。”蕭琨孤身站在雪地中,仿佛成為了天地間的孤獨客,散發出強大的氣勢,他抽出唐刀,化作一道虛影先動!

項弦一看蕭琨動作,便沒有再托大,身周噴發出火焰,轟然與蕭琨對撞!

漫天火球飛舞,火環擴散,引燃了附近草木,又被蕭琨呼嘯的水系真力強行壓了下去。蕭琨單刀飛舞,全靠實打實的刀氣,項弦竟被接連壓制,平生以來第一次碰上如此對手!

世上竟有如此高手!項弦暗自心驚,雖然兩人勉強打平,他卻感覺到蕭琨的修為竟比他還高了半籌。

對方沒有施展全力,緣因沒必要生死相搏,又因為他手中有智慧劍。只見刀光無處不在,猶如銀月不斷飛掠,蕭琨竟毫無疲態,刀氣疾追項弦,到得項弦無法再閃躲之際,刀勁已形成連發,幻化出銀河般的光路,連成一道星光炮轟然摧向項弦!

項弦使盡平生修為解數,純陽真火,武藝全開,仍無法抵擋,及至眼看要被一刀撞中胸膛的剎那,倉促間終於拔劍!

智慧劍拔出一寸三分,金光轟然倒卷,總算架開了蕭琨的刀氣,轉瞬間蕭琨已到面前,兵器相接,發出“錚”的聲響。

兩把上古神兵相撞,氣勁轟然卷開,天地為之色變!

“終於還是拔劍了。”

“沒全出鞘就不算。”

再一聲巨響,兩人同時彈開。項弦胸膛劇烈起伏,知道實則蕭琨技高一籌,智慧劍只要不出鞘,自己必定會落敗。

“好兵器。”項弦理順氣息,沈聲道。

蕭琨的佩刀一定也是神兵,智慧劍若出鞘,興許會將它斬斷,但項弦絕不會第一天見面便毀人寶刀,一聽金鐵交鳴聲有異,馬上收了智慧劍。

蕭琨則好整以暇,稍躬身,右手側刀於左腰畔,左手按刀刃,作弓箭步,沈聲道:“熱身結束,招數來了,準備好了?”

項弦登時色變。

蕭琨血祭唐刀!

“餵!你不痛嗎?!等等啊!”項弦大喝道。

蕭琨的唐刀上燃起鋪天蓋地的幽冥烈火,藍色火焰霎時平地爆開,幽火中猶如出現了千千萬萬英靈,挾一刀之威,竟是想直搦智慧劍!

項弦來不及收招,只得仗劍硬架,在烈火中喝道:“你瘋了!有必要麽?!”

再一次對撞,項弦與蕭琨的靛藍雙目對視。

蕭琨的眼裏閃爍著眼淚的光,項弦一楞,只是短短瞬間,蕭琨強行收招,幽火倒卷,項弦忙伸手去拉他,生怕蕭琨遭到氣勁反噬被炸飛。

兩人同時被掀飛出去,蕭琨反手抱住項弦,背脊撞斷了枯木,最後一陣混亂,狠狠摔在了地上。

項弦罵了句,艱難起身,摔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臉上、頭上到處都是擦傷。

蕭琨則拄著唐刀站起,勉強收刀,搖搖晃晃地走到一旁。這麽一場打鬥,他煩躁的心情總算得到了釋放,稍冷靜下來。

“你贏了。”項弦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打得這麽慘,主動說,“行,我承認你是大驅魔師,但我得回家了。”

蕭琨轉身看著項弦,項弦疲憊不堪,心想這都是什麽事?他心裏有氣,仿佛見到蕭琨第一面時就有股無名氣在心裏堵著,然而這廝比他更有氣。

還是先分開,冷靜會兒,回頭再說。項弦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不要被揍了就罵人,這是很沒有武德的行徑,還很容易被繼續暴打。

蕭琨盯著項弦離開的背影,沈默不語,繼而擡頭望向天空。

項弦踉踉蹌蹌地走出十來步,回頭看蕭琨正擡頭望天。

“哎!”項弦更不爽了,“你這人怎麽這樣!”

“什麽樣?”蕭琨正不自覺地想起諸多“不祥之人”的往事,回過神,望向項弦。

“就不挽留我幾句?”項弦站定,說,“太沒胸襟了!”

蕭琨說:“我這人就是這般,我恨你。”

項弦莫名其妙:“你恨我什麽?一刻鐘前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先前帶我找天命之匣時你還挺熱情,情緒變化得也太快了罷!”

項弦與蕭琨站得遠遠的,互相打量對方。

末了蕭琨忽道:“喝酒去?”

項弦:“荒郊野嶺,天要黑了,你變點酒我看看。”

“我有龍,”蕭琨說,“騎龍去。”

“行罷。”項弦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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