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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皇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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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皇儲

黑色巨樹下:

“他們將在燕州分開,根據計劃,將耶律雅裏帶回來。”

“是,天子。”

西夏,銀川城。

遼國天祚帝耶律延禧死在路上的未證實傳聞已在四個月前傳至西夏境內。金國實控燕雲十六州,南面又有宋在虎視眈眈。夏國上下頓時緊張起來,在邊境增派大批兵馬,以應對宋、金可能的突襲。

誰也說不清,訂立了海上之盟的宋、金二國,是否將接著滅遼之危,一鼓作氣攻陷大夏,都城內,百姓人心惶惶,謠言甚囂塵上。

夏帝李乾順則保持了一貫以來的鎮定,馬上派出特使,與金、宋二國締結新的條約。夏國自建國起便被稱作“四戰之地”,既要面對吐蕃、回鶻的侵擾,又要與宋、遼兩線作戰,一手外交早已玩得爐火純青。

遼國覆滅,令神州大地再次走到了岔路口,稍有不慎,西夏便是亡國的命運。

天已全黑,蕭琨抵達賀蘭山腳,收起龍玦,徒步走向山前村莊,改而搭乘村民的牛車自郊野入城。騎龍降落時,他必須距離皇宮甚遠,別無他法,只因一月前,金龍在城郊之地顯現,已令不少百姓親眼目睹,更有人前去稟告夏帝李乾順,聲稱“金龍天降,夏將大興”。

萬一這“祥瑞”再一次被西夏君臣親眼所見,想必將引起朝野震動,說不定西夏將派出軍隊前往中原參加混戰,意圖分一杯羹,屆時又將引起成千上萬的傷亡,遠非他本意。

北方大地深秋寥落,賀蘭山頂的萬古星空閃爍,銀河橫亙如瀑,無論人間是烽煙四起或太平盛世,星穹永遠平靜地照耀著每一個時代。

天脈散發著絢麗的光輝,於夜空中流淌,無數在神州掙紮的生靈,死去後都將匯入這永恒的河流。

與項弦分開之後,時間之神倏忽的話語便在他的內心深處不斷回響。

蕭琨長嘆一聲,大遼就這樣結束了麽?自夏禹鑄鼎定九州,數千年來無數王朝輪轉,猶如大海上的白沫,轉瞬即逝。他的同胞、他的族人們成為金的戰俘與奴隸,在哀哭與痛苦中等待著死亡。

來到城門外,漫長的旅途總算結束,蕭琨為驅車人留下幾個銅板,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下了牛車,在午夜時分走向宵禁的銀川城。城內幾星燈火,城門高處加強了戒備,他沒有叩小門入城,而是躍過護城河,貼近城墻後以法術繪出一個通道,穿進城內。

銀川寂靜無比,蕭琨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行走,猶如城內流浪者,小巷中不時傳來乞丐的呻吟與畏寒的呼號。他走向正街,午夜時分,幾所大宅的深處仍舊亮著燈。

一處宏偉大宅上掛著寫著“洪”的燈籠,蕭琨來到後門處叩了兩下銅環,等待片刻,正在他失去耐心要用法術穿墻而過時,側旁拉開一個小窗,內裏燈火照出,映著他的臉。

“蕭先生回來了?”門房說,“裏邊請。”

後門打開,蕭琨答道:“謝了。”

他已不想再讀這些人的心思,洪府上上下下,俱將他視作天大的麻煩,恨不得他們盡快識趣離開。

這座府邸屬於原遼國的一名洪姓鹽商,其家族在中京、銀川等地經營日久,鹽貿生意橫跨數國。在得到金國將大舉入侵的消息後,這名喚洪承的富商便拖家帶口,前往銀川避難。而蕭琨離開上京,來到銀川時,便托庇於洪家,得到了落腳點。

若只有他孤身一人,那麽在何處都無妨。

麻煩就在於……

蕭琨進了別院,心想著那孩子是否已入睡,自己離開多日,只不知明天太陽升起時,又是怎麽一個光景。

“撒鸞睡了?”蕭琨進了別院。

“是。”門外小廝見過蕭琨施展法術,對他仍有幾分尊敬,“蕭大人這是從哪兒回來?要洗澡麽?”

“洗。送點酒來。”蕭琨說,“隨便什麽果腹之物也行。”

蕭琨點了點頭,癱坐在別院廳堂的矮榻上,幾名小廝入內為他燙酒,端來一盤叫不出名字的小點心,蕭琨吃了些,隔間內洗澡水已備好了,他便徑自去洗去一身塵土氣,換上了一身幹凈的黑色裏衣,披散著濕透的頭發,才入內間去看他的被保護人。

一名十三歲的少年蜷在床上,呼吸均勻,皮膚白皙,面容清秀,睡著時卻稍稍擰著眉頭,猶如正做著一場不甚合心意的夢。

蕭琨坐在榻畔,伸出冰涼的手,稍稍撥了下他的頭發,為他掖好被角,覆又起身離開,回到廳堂內喝酒。

“這幾日裏,殿下可曾離開過家門?”蕭琨朝一名小廝問。

“沒有。”小廝稍顯畏懼,蕭琨一眼便察知了他心中所想。

【不僅出過三次府邸,還與一名中年男子結伴。】

蕭琨灰藍雙目與那小廝對視,說道:“擡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小廝心存畏懼,卻不得不與蕭琨直視。

蕭琨透過他的雙目,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名中年人的身形,容貌則看不真切。

是誰?蕭琨心中充滿疑惑,他們寄人籬下,何時走漏了風聲?但既然出了一次門,又能平安回來,多半不是敵人。

如此提防,只因蕭琨所保護的這名少年,名喚耶律雅裏,小名“撒鸞”,乃是天祚帝耶律延禧的次子,遼帝生前所屬意的皇儲。

金國攻陷上京時,蕭琨尚在外執行任務,受蕭家請求趕回皇宮,只救下了撒鸞,並帶著他飛向西夏,保下了耶律家的最後一點骨血。

盡管遼國大勢已去,但這名少年依舊天真地以為,蕭琨還在,他們就有覆國的機會。蕭琨不得不讓他暫時托庇於洪家,於這半年中,踏上了為撒鸞尋找覆國助力的道路。

天已漸明,蕭琨喝過少許酒,小廝們都散了,他也倚在廳堂榻上,半個身體懸在榻外,困得無以覆加,很快入睡,做起了奇怪的夢。

夢中,僅有一面之緣的項弦出現了,他們正身處茫茫大漠,背後猶如有千軍萬馬,那是戰死屍鬼的大軍!

黑潮猶如海嘯般朝他們追來。

蕭琨只覺胸腹中氣血翻湧,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隨時要將他燒成灰燼。項弦背著他,於月光下,在平整的大漠上拖出一行足跡。

“堅持住,”項弦也渾身是血,踉踉蹌蹌,狂風吹來,“你會好起來的,別放棄!”

蕭琨倚在項弦背上,眼裏滿是銀光,項弦則搖搖晃晃,在大漠中朝地平線走去。

“別再管我了,你走罷。”蕭琨低聲道,“從生下來那一刻起,在我身邊的人便將遭遇不幸。”

“別這麽說。”項弦仿佛在安慰蕭琨,又仿佛在自言自語,“你不是,蕭琨。”

項弦的胸膛處煥發出心燈那溫柔的光,照亮了長夜,與天際的明月互相輝映,天上與大地上,出現了兩團明亮的光,心燈的強光將追兵抵擋在了十裏之外。

“就算是,”項弦側頭說,“我也不在乎。”

“果真不在乎麽?”

“對,不在乎……”

他們身周,那團光變得愈發刺眼,照得蕭琨已近乎睜不開雙眼。

冷水驟然潑在了臉上,令他驀然一驚,天色已大亮,蕭琨醒轉。

“你還知道回來!”撒鸞怒氣沖沖,頭發散亂,顯然剛醒,朝蕭琨喝道,“你去了哪裏?”

蕭琨只睡了兩個時辰就被叫醒,腦子裏不住嗡嗡地作響,以拳抵著自己額頭,答道:“我去找尋你的親人。”

“先前說好的是三天!”撒鸞怒意已到極致,“這已多久了?你自己說!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裏!你眼裏還有沒有耶律氏了!!”

“對不起。”蕭琨忍著不適,勉強起來,說,“事出緊急,我又得到了大石將軍的消息……”

“你知道這些天裏我是怎麽過的嗎?!”撒鸞旁若無人地朝蕭琨大喊道,又把一側的杯盤統統掀起,一股腦地摔在蕭琨頭上,吼道:“給我跪下!”

蕭琨身著黑色單衣長褲,按著矮榻坐起身,繼而朝撒鸞單膝跪地。

“有沒有半點臣子的模樣?”撒鸞不住喘氣,氣得直發抖。

蕭琨:“是我錯了,撒鸞。我不該不告而別。”

撒鸞:“你走罷,不用再回來了。”

撒鸞轉身入內,將珠簾摔得嘩啦作響,蕭琨則依舊單膝跪地,抹了把臉,漸漸清醒過來,方才他做了個夢,卻是夢見了項弦。

一刻鐘後,撒鸞又在房內道:“我靴子呢?!”

蕭琨起身,到房外撿起撒鸞踢出來的靴子,入內為他穿上,撒鸞野蠻地將他推到一旁,出外用早飯。

蕭琨知道撒鸞差不多消氣了,便徑自去洗漱,早飯端上來時,蕭琨擦了手,坐在撒鸞身畔親自服侍。

“蕭大人,您回來了。”洪府管家抵達房外,想必大清早得了消息,笑容可掬地來探聽消息。

蕭琨沒有說話,只註視他的雙目,瞳中煥發幽藍光芒。

【這廝帶來了多少東邊的消息?耶律大石還活著麽?耶律雅裏還要在家中住多久?】

蕭琨讀到管家心中念頭,便索性道:“我朝大同府跑了一趟。”

“哦?”管家問,“大同怎麽樣了?”

“仍在金國實控之下。”蕭琨也不瞞他,畢竟這等情報,只要有心總能打聽到,“據說將在一個月後移交給宋國。”

金國扣住山西,遲遲不願按盟議還給宋國的原因,正是佛宮寺,如今天命之匣消失,大同對完顏家而言也再無作用,移交將被提上日程。

但蕭琨沒有朝洪府管家解釋,只見那管家滿臉愁容,長嘆一聲。

“老爺日漸消瘦,徹夜擔憂我國……”

“大石將軍還活著,”蕭琨說,“據聞正率領麾下軍隊,於可敦城屯兵休整。”

管家頓時變了臉色,笑道:“好消息!!我大遼覆國有望了!”

撒鸞看了蕭琨一眼,蕭琨以眼神示意不必多問。

遼國遺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耶律大石這名護國將軍的身上,期待他能驅逐金兵,為他們收覆故土。

但蕭琨篤定,此間主人洪承並不關心遼國能不能覆國,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生意與產業。

“唔。”管家得到重要情報,準備回去稟告主人,蕭琨又說:“我會設法送出信件,與大石聯絡,興許還要在府上盤桓數月,叨擾你們了。”

管家忙道:“是我們該做的。”

管家告辭了。撒鸞吃著早飯,片刻後將筷子摔在案上,恨恨道:“你知道麽?”

蕭琨望向他的小主人撒鸞。

“我不知道。”蕭琨答道,“怎麽了?”

撒鸞:“你在與不在的時候,他們簡直是兩副面孔!”

蕭琨皺眉,正想示意撒鸞別這麽說,畢竟門外還有小廝,住在別人家裏,這等話遲早會傳到主人耳中去。

但撒鸞從小就是這脾性,所有大臣都拿他沒辦法。先前因蕭琨不告而別,且遲遲未歸,洪承便懷疑連這名最後的忠臣,也放棄了耶律家,於是冷嘲熱諷,只想將撒鸞逼走,免得給自己添了麻煩。

想到此處,蕭琨不免生出幾分內疚。

“聯系上大石以後,”蕭琨只得安慰道,“我就帶你到他身邊去,這裏的人說什麽、做什麽,都不必放在心上,成大事者,俱須忍辱負重,這才到哪兒?”

“你與大石將軍見著面了麽?”撒鸞問。

蕭琨說:“沒有,但我找到探報,朝他遞了話,只要知道他在哪兒就好辦了。”

“不是說去了可敦?”撒鸞期待地問,“你帶我飛過去罷。”

蕭琨:“沒這麽容易,撒鸞,我需要確保你的安全。萬一他不在那裏呢?”

撒鸞又生氣了,質問道:“五萬人行軍,從上京到可敦城,咱們飛在天上,會發現不了麽?”

蕭琨:“行軍艱苦,你不一定習慣,在銀川至少是安全的。”

撒鸞不吭聲了。

蕭琨想了想,又說:“我還知道你堂兄術烈也活著,正在大石的軍中。”

撒鸞馬上說:“術烈能與他一同行軍,我自然也可以!”

蕭琨沒有回答,他知道撒鸞吃不了多少苦,撒鸞對此也有自知之明,草率吃過後,擦拭雙手。

蕭琨又道:“我不在的這些時日,你出過門麽?”

“沒有啊。”撒鸞想也不想,張口就開始撒謊,“你不是讓我哪兒都不要去?”

蕭琨沒有生氣,只是點了點頭,說:“稍後我帶你去城裏走走罷。”

“好啊!”撒鸞馬上說,“我想逛集,還要去酒館裏頭聽曲兒。”

小廝布座,輪到蕭琨用早飯。

撒鸞一臉困倦與無聊,不時打量蕭琨,蕭琨實在很餓,昨夜吃了幾塊點心,再上一頓,則是項弦分給他的一個火燒,他向來外表沈著冷靜,實則內心性急,尤其出門辦事時,總顧不上照料自己,常常饑一頓飽一頓地四處流浪。

“不著急,”撒鸞總算難得地說了句人話,“反正都關這麽多天了。來人,讓廚房給他加點吃的。”

蕭琨吃了三人的量,總這麽吃,身材始終很瘦,總算吃飽了,撒鸞又讓人上茶。喝過茶後,蕭琨出外備馬,與撒鸞離開洪府,到城中閑逛打發時間。

日上三竿,銀川城恢覆喧囂,近一年中大量遼人湧入西夏,到鄰國避戰亂,他們在城中市集上販賣家當,換取錢財;市集一側,甚至還有不少賣身的遼人,他們或是需安葬親人,或是無法養活自己,便到奴市來作托賣。

撒鸞對賣身的族人們視而不見,在集市上選了一點無謂的擺設與寶石,蕭琨沒有阻止他花錢,畢竟國已亡了,想花點錢就花罷。

我究竟在做什麽?蕭琨忽然間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倏忽的預言徹底擊垮了他的信心,遼已亡國,此乃天命,未來又該何去何從?昨夜他安慰自己:世上的王朝大抵都要亡,人也註定要死,眾生便不必活了麽?

來這世上走一遭,用意又在何方?

“蕭琨!”撒鸞叫了幾次,蕭琨回過神。

“不要買奴隸,”蕭琨低聲提醒道,“哪怕都是國人,你救得了一人,救不了全部。”

撒鸞看上一名遼女,此刻她衣衫襤褸,賣身以安葬母親,雖滿臉塵土,卻不掩其俏麗之色。

蕭琨待在奴市之中非常難受,他無法直面像貨物般被販賣的同族。屈辱感徹底淹沒了他,令他只想盡快離開。撒鸞卻一副無所謂模樣,畢竟在上京時,同不同族,都是奴隸,對他而言,除了耶律家與蕭家、韓家是“主人”,其他人俱無區別。

蕭琨只得希望買去這些奴隸之人,能善待他們。

離開奴市後,撒鸞又找了個地方吃午飯,掏出先前在市集上所買之物,扔了一件過去給對面的蕭琨。

蕭琨擡手接住,是一枚以石頭雕琢的小龍。

“送你。”撒鸞隨口道,解下鬥篷,又傳人過來彈唱,飲酒作樂。

“大遼有難,”蕭琨說,“銀川城中蛇龍混雜,撒鸞,你須得加倍當心,不可輕信他人。”

撒鸞眼神飄忽不定。

蕭琨註視撒鸞雙眼,不願讀他的心,他知道這世上,人心是最難懂的,有些人心裏所想,他寧願不去知道——看透撒鸞的心,只會刺傷自己。

蕭家是耶律家忠誠的守護者,哪怕在那位名滿天下的蕭太後蕭綽離世百餘年後,蕭氏一族依舊享盡榮寵,位極人臣。韓家、蕭家一度平分大遼,直到道宗耶律洪基掌權之時,蕭家就像史上諸多望族,逐漸走上了頹敗之路。

蕭琨依舊承耶律氏的情,先帝耶律洪基在位之時,對他關愛有加,蕭琨出生時本無父可尋,又因周身皮膚靛青,目作灰藍,被外祖父視作妖孽現世。

還是個嬰兒的他,險些被從母親身邊強行抱走並淹死在池塘中,幸而遼帝耶律洪基下令,留下了他的性命。

耶律洪基不僅救下蕭琨性命,還賜予他母族之姓,令外祖父善待他,就此他才逃得大難,活了下來。

蕭琨對耶律洪基毫無印象,只因這位救了他性命的皇帝於他尚在繈褓中時便已駕崩,他的母親不住教導他,餘生要為耶律家盡忠,因為他這條命,是耶律洪基給的。

他忠誠地執行了這一人生目標,在上京陷落之時,救走了耶律氏的骨血。

臣子們都不明白,耶律延禧為什麽會屬意次子撒鸞,想立他為儲,興許遼國需要一名性情強硬的儲君?撒鸞不適合當皇帝,他的脾氣太差了,就算能覆國,也會是個昏君,蕭琨自己又何嘗不知?他期待著亡國能讓撒鸞驚醒,作出改變,並觀察他的改變。

但以目前情況看來,經歷重重波折與流浪後,撒鸞僅是有所收斂。

我該怎麽辦?數日中,蕭琨始終在想這個問題。若他只有照料撒鸞這一責任,大可放手而為,帶著他輾轉諸國,尋求覆國的機會。然而壓在他肩上的重任尚有天魔覆生,他不能在銀川久留,必須設法與南傳驅魔司聯手,尋求封印天魔的辦法。

否則不僅是遼,全天下的百姓都將遭逢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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