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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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此時腦海裏一陣胡亂地猜想著,她使勁睜開朦朧的睡眼,可是睡意困擾,挺了大半天也沒完全睜開,便又只好作罷了。

想到家中如今只有她一人,且天還未放亮,她便只好忍了忍身體的痛楚,伸手抓緊被子蓋好,再一次沈沈睡去,心中唯盼著待到天明來,身體會好受一點兒。

而此時的屋外,夜雨仍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連帶著透過窗縫飄進來的風都帶著絲絲涼意,恍惚一夜之間已入了秋。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來到了宋雲期待的白天,然而當她再一次醒過來時,竟覺得她已沈睡了許久。

只是這會透過窗縫去瞧外邊的天色,還是有些霧蒙蒙的,未料天才剛破曉。

宋雲已然睡不著,到了這會,她已覺得小腹好受許多,雖時不時還脹痛著,但已不似昨晚那般疼痛難耐。

但她不得不承認的是,如今她確實是感染風寒發起燒來了,伸手摸著滾燙的額頭和臉頰,不用照鏡子,她都曉得臉龐這會定燙地通紅。

除此之外,她還覺得頭沈沈的,發癢的喉嚨裏忍不住咳嗽,連吞咽下涎水都覺得刺痛,堵塞的鼻子裏偶爾還泛出些泗水,瞧著多少是有點狼狽。

不過宋雲此時覺得身子還能對付,想著今兒的重要事,便還是起了身,不過下了床第一件事,她還是忙去尋了一件厚點的外衣套上,以免加重了風寒。

當打開房門來,一股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時,宋雲不由冷地一激靈,而此時屋外的雨雖停了,但不見陽光,天灰沈沈的,晨露也頗為濃重。

宋雲走到廚房裏頭,將早食煮好吃完後,便從墻上取蓑衣來披上,又戴好草帽提上菜筐,出門往後山的菜地裏走去。

隔了這些時日,她之前移栽的地瓜藤蔓已到了收獲的日子,如今不僅原來的地瓜葉長勢茂盛,其中還生出了不少新鮮嫩綠的新葉。

早前陳莊便同她說過,到了這個時候,要及時去將新葉采摘下來,一則是為了采摘完這一茬,它便能夠及時冒出新芽繼續生長新葉。

二則新葉若不及時采摘,待老了後,再食則口感不佳,用這種水靈嫩綠的葉子就著豬油蒜頭猛火爆炒一頓,便是一道味道極佳的菜肴。

至於生長在地底下的地瓜,等再過一陣子,待個頭長的又大又長時,再去將它挖出來,不過這個倒也不急,目前先將這些新葉采摘完便好。

宋雲謹記著陳莊的叮囑,數著日子,到了這個時候,便也迫不及待趕到地裏去,此時望著眼前一大片綠油油的菜地,宋雲是越瞧越歡喜。

走到壟地的一邊蹲下,她不再耽擱,伸手便挑選出新鮮的嫩葉折摘起來,待摘完這一列後,她又忙起身去摘另一列。

就這般摘了小半個時辰,她才堪堪摘完所有的新葉,而剩下少部分極嫩的葉子,她便留了下來,打算隔幾日再過來摘。

此時看著地上的菜筐裝了滿滿當當的地瓜葉,還有菜筐旁邊溢出來的一大堆,宋雲頓時覺得內心充滿了難以言表的幸福感。

這種經歷過辛苦勞作後收獲的成果,也最是讓人心生愉悅的,這種喜悅仿佛也徹底掃空了她一大早上的不適與疲憊,連身上的病氣好似都消了一大半。

*

待回到家中來,宋雲稍作歇息,便去水井旁打水將地瓜葉清洗起來,待過完三遍水後,她便將地瓜葉分出三份。

自打她來到這崖州黎村來,陳莊哥及阿雅他們家便時常資助她,亦或是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及時伸出援手。

如今她收得了這麽多菜,且不論她一人能否吃的完,她也早就想送點給人家以作謝禮了,如若沒遇到他們,她如今恐不知還流落在何處。

將一份地瓜葉重新裝好在菜籃後,宋雲便折身回屋裏,去取之前賣海物賺得的銀錢。

除了留下三枚銅錢作急用外,剩下的她打算待會便和地瓜葉一並送到陳莊哥家。

自上回阿雅提醒過她後,如今一個人獨自生活時,需多警醒著點兒,她便上了心,這銀錢還是早早將它還去了為好。

且當初陳莊哥借給她銀錢時,她也承諾過,待來日她賺得了錢,便第一時間將錢還過去,不論多與少。

待一切收拾妥當,宋雲又再一次出了門。她提著菜籃,手裏緊拽著那裝有四十枚銅錢的錢袋子,便一路快步朝陳莊家走去。

一切輕車熟路,宋雲走到陳莊家門口,便習慣性擡手輕敲兩下門,喊他一聲,然後略等一刻,便能夠見到他出來。

可此次似乎與平時不大一樣,她等了近半盞茶的功夫,卻仍沒見到他的人影,不由得是又用力敲了下門,卻遲遲沒見人應。

宋雲一時納悶,心想著莫非他今日又是出海去了?

若真是出海去了,怕是又要等上個三兩日才能見到人,一想到今兒碰不著人,宋雲不由得有些失落起來。

這會徘徊在路上,等也不是,走也不是,連涼風吹拂過面龐犯起陣陣咳意,宋雲也忽略了去,正垂眸沈思中,只是沒想到這會,她一個轉身卻差點撞到後邊走來的人。

此時她身後那人嚇了一大跳,好在反應的快,便急急忙忙退後了兩步,終得以成功避免兩人的碰撞。

宋雲見這來人是鄉鄰陳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關心道:“陳叔,你無礙吧?”

陳叔聞言自是擺了擺手,似是看出了宋雲停留在陳莊家門口的原因,便不由多嘴問了一句,“阿雲姑娘,你這可是在等阿莊?”

而宋雲聽得陳叔這般說,眼前不由一亮,連忙點頭稱是,陳叔見狀,了然一笑,便同她說起了陳莊此時所在之處。

原是陳莊正喊著村中青年們,在宗祠旁的戲臺那塊搭建著後邊黎錦比賽要用的臺子。

宋雲不禁回想起來,前些日子她總聽到陳莊說在忙著村中事物,原是為著這個。

這回知曉了陳莊的具體位置,幸而不是她想的那般出海去,她一邊興奮之餘,一邊忙謝過陳叔,便快步朝戲臺那邊走。

*

一路上宋雲不由越走越快,眼瞅著遠處的天又暗沈下來,四周漸起的風也吹的樹上的葉子嘩嘩作響,瞧著怕是又要落雨的節奏。

宋雲忙攏緊衣裙埋頭往前走,這會她只想著快點兒見到陳莊並將東西交給他,她便能快點歸家去,否則再在這路上吹著涼風,她這本就染了風寒的身體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約莫十丈開外,宋雲終於瞧見了五六個青年男子正在戲臺那塊搭建著竹架子,而在戲臺的一旁,只見兩個青年正在割鋸著木材,其中一人正是陳莊。

宋雲瞧他們這會正如火如荼地忙碌著,她不便上前打擾,便轉身往戲臺旁邊的一座茅草亭走去,打算在那兒歇歇等陳莊忙好。

然而臨近到戲臺這會,天空中還是飄起小雨來,宋雲一時幸慶披了蓑衣出來。

只是這雨水時不時隨著風狠狠拍打在她臉龐上,不斷生出一絲絲痛意來,倒顯得這蓑衣也無濟於事了。

就這般冒著雨走,不多時她胸口竟生出一股難受勁來,為此她只好強行將其按壓下去,匆忙擡腿跑向茅草亭。

可才剛到亭下,剛坐上石凳沒歇息一會,沒想到胸口裏那股惡心勁這會竟徹底爆發了出來。

一股異物感直沖喉嚨處,宋雲再也控制不住,抓著一旁的柱子便傾身嘔吐了出去。

這下好了,早上唯一下肚的粥食也悉數吐了出來,不過萬幸食的不多,她小吐一陣後便得以停下來。

此時她不禁有點懊悔起自己今日的逞強,可是一想到待會便能見到陳莊哥,並將身上的銀錢交還給他,她也不再多想,便忙起身靠坐在一旁的柱子處,閉目養神緩解緩解。

而在戲臺這頭,正在用勁把木頭最後相連一處割斷的陳莊,經對面好友提醒,背對茅草亭的他忙轉過頭去,便瞧見不遠處的茅草亭裏,一抹淡綠色的身影正靠坐在那裏。

陳莊猜想宋雲許是來尋他的,眼瞅著像是等了許久,恰逢此刻毛雨漸大,他便喊停了眾人,讓大家先歸家去,待到雨停了,再來接著弄。

眾人聞言便紛紛起身趕回家,而陳莊將所有的工具收拾好後,便也忙奔到宋雲所在的茅草亭。

此時的宋雲也算歇息好,除了頭還有點暈沈沈外,她已無方才那種欲反胃嘔吐的感覺,見陳莊向她跑過來,便忙起身朝他招手:“陳莊哥!”

陳莊這會跑進茅草亭裏,見到宋雲一臉興奮,臉上還泛著異樣的潮紅,一時納悶不解,又不禁有點好奇期待。

便一邊擦著衣服上的雨水一邊笑問道:“阿雲,你怎的來這尋我了,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此時人高馬大的陳莊立在茅草亭裏,低頭看向矮他一個個頭的宋雲。

而此亭的位置本就窄小,如今加上陳莊,宋雲一時只覺得自己被擠靠到了柱子上。

不知為何忽然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連陳莊的問話她都忽略了去。

陳莊見宋雲不答,一時不解,欲再開口,卻瞅見宋雲的臉變得更加紅了,他倏地反應過來,意識到兩人此刻的距離太過於靠近了,下一刻便忙後退了兩步。

氣氛一時變得怪異,兩人皆無話,只聽得見陳莊狀似不經意間的兩聲清嗓。

宋雲這會回過神來,想到她來尋他的重要事,便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是這樣陳莊哥,我這次來,是想帶一些新摘的地瓜葉給你的,如今我收了許多菜,一個人也吃不完,便想著給你帶點來。

再一個是,我想先還一部分錢給你。”

宋雲說完,便笑著將手裏的菜籃和錢袋子一塊遞了過去。

此時兩人氣氛已恢覆如常,陳莊見宋雲專門跑過來這一趟,只是為了給他送這點菜。

他一時哭笑不得,不過心中卻也不禁對眼前人更加心生好感來,如此重諾的人可謂是真性情,更值得相交了。

陳莊笑著接過菜籃,卻拒了錢袋子,如今他不缺錢,可宋雲的日子卻不好過,他現在也不急著她還,便將銀錢退還給了她。

可宋雲哪曉得陳莊突然來這一下,她不禁心急起來,什麽也顧不得,便急忙踮起腳尖將這錢袋子硬塞到他懷裏急道:“陳莊哥,你這回便聽我的,將這錢收了罷!”

兩人這會互相推卻著,陳莊著實不想收,可宋雲卻不由更加使起勁來。

然而誰知這時候,宋雲這一下用勁甚是猛,又因她久站這會,當她突然碰到陳莊時,眼前卻是頓時變得恍惚起來。

腦海裏也一下子變得天旋地轉,霎那間她站不住腳跟,隨即便向陳莊狠狠傾倒了過去。

這一情景倒把陳莊嚇呆了眼。

他忙不疊伸手去扶住那搖搖欲墜的人兒,姑娘身上陌生又特別的香氣,由於兩人距離的拉近,也倏地鉆進了他鼻腔。

這會指尖觸碰到的異常柔軟,卻若似烈焰般燙的陳莊一時兵荒馬亂。

而此時靠在陳莊懷裏的宋雲,只覺得那股熟悉的異物感又要充斥喉腔了,可是她這會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陳莊瞧著宋雲這異狀,忙伸手去試探她的額頭,這一摸,倒驚覺手像是被一把火燒過一樣,這回陳莊算是曉得宋雲這臉頰無比發紅的原因了。

而此時的宋雲早已雙腿發軟全身無力地靠掛在陳莊身上,嘴裏無意識地呢喃著難受,陳莊聽得此話,心也忽地被揪起來。

陳莊擔心宋雲被燒糊塗了,便想扶她回家,可此時亭子外的雨還在淅瀝下著,她家離這也遠,且她家中已無人可照顧,陳莊不禁猶豫起來,該送她到哪為好?

此時雨落天涼,宋雲忍不住哆嗦了下,陳莊瞧得此景,咬牙便把心一橫,將她打橫抱在懷裏,下一秒便往雨幕裏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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