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關燈
7

一路上,陳莊三步並作兩步,緊抱著宋雲便毫不猶豫奔向他家中。

初時他多少也擔心這會不會不合禮數,畢竟男女有別。

他一個大男人倒無所謂,可阿雲卻是一介小娘子,與他不一樣,難免以後會擔心遭他人說些閑言碎語。

可偏此刻情急,阿雲的病情拖不得,而他家距此地已是最近的距離,最明智之舉便是跑向他家中,故他終不再遲疑。

不過他也已想好,倘若今後村中真的出現些顛倒黑白的胡言亂語,他定會好好整治一番,決不讓阿雲蒙羞。

此時趕到家中,宋雲已經燒得迷迷糊糊,陳莊見狀便忙將她輕放在床上,旋即又轉身披上蓑衣跨出門,直奔村中赤腳大夫劉郎中家。

而躺在床上的宋雲,印象裏她只記得聽到房門關上的兩聲響,隨即大腦便陷入了一片混沌。朦朦朧朧間,她竟好像走回到了曾經的京城宋府。

眼前的宋府,依舊是高墻聳立朱門緊閉著,可當她推開門來,卻瞧見院裏面是一片被抄家後的狼狽殘敗景象,雜物四處散亂,壁上野草叢生,瞧得此景,她心忍不住抽痛起來。

為此不由急忙奔向內室,可誰知眼前情景卻倏地變幻莫測,室內陳設竟瞬間恢覆如初,與她小時候所住的屋舍別無二致,她一時不由變得迷茫起來。

不多時,竟見她的母親從不遠處端著一碗糖水,輕喚著她的乳名朝她走了過來。那一刻她雖不解,可卻還是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如同小時候那般向母親飛奔過去。

端起糖水,宋雲張大口便咕嚕咕嚕灌下肚,只是讓她納悶的是,這糖水竟不是她記憶中喝過的那般味道,而是如同生病時,喝過的湯藥一般苦澀。

宋雲雖猶豫,不過還是當著母親期待的面孔一飲而盡,只是這糖水下腹,她卻漸漸犯起困來了,終是忍不住睡意,在母親懷中沈沈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當宋雲悠悠醒過來時,卻發現她此刻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一瞬間她竟有點分不清眼前是現實還是夢境了。

她只記得她當時燒的難受,便被陳莊哥急急忙忙送回了屋中,之後便再沒印象,這會揉著已舒緩許多的額頭,宋雲便擡眼打量起這間陌生的屋子。

顯然是個女子住的地方,離床頭五步遠處,還放著個妝臺圓凳,而妝臺上還立著些女子梳妝打扮用的粉粉罐罐。

只是細瞧之下,這些粉罐似乎已許久未動,連屋內四周也無多少人常住的生活氣息,瞧著屋子像是空置了許久。

宋雲打量了一圈,便將目光收回到床上,瞅著身前嶄新柔軟的被子,蓋著甚是暖和,她便忍不住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揉摸。

只是這時候,她卻突然意識到,她手上的衣袖顏色竟不是她先前穿的那件衣裙顏色,她不禁懵了,倏地便從床上坐起來。

此時她瞧著身上這陌生女子的衣物,一雙水靈的大眼睛也登時瞪的像銅鈴。

她這到底是進誰家來了?

宋雲正疑惑著,恰逢這時候屋外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這腳步聲似有所收斂,不過屋內靜謐,宋雲倒也聽得一清二楚。

她欲翻身下床來,只是還沒來得及,便瞧見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端著一碗東西走了進來。

“醒來啦?”

年輕女子將那端盤置於桌上,便趕忙走到床邊扶宋雲坐好:“你莫緊張,燒才剛退去,不急這會起來。”年輕女子似看出了宋雲的無措,便忙柔聲撫慰道。

宋雲望著眼前面容溫柔似水的人,心中的不安情緒也漸漸放松了下來,便依言重新坐回床上,不由略帶疑惑地看向她:“...這裏是?”

年輕女子聞言莞爾一笑,便簡單向宋雲解釋道:“這是我們家中,你莫怕。我是陳柳青,阿莊的姐姐,你許是沒見過我所以面生,不過你放心,阿莊都同我說過了,你且安心在這歇著。”

宋雲聽得此言,便記起了陳莊曾對她說過的,他有一個嫁至鎮上的長姐,不過宋雲來得晚,確實從未與她謀面過。

思及此,她也瞬間明白了她這身衣物的由來,一時間只覺得心底暖暖的。

不過這會,她卻突然反應過來,這間屋子的主人,莫不就是眼前這位?

如今她得別人相助,受人恩惠,卻還占著別人的地方,令她人無處歇腳,想想多少有些不合適,便又想急忙起身。

而陳柳青曉得宋雲的意思,便只好笑著再一次將她按坐在床上道:“無礙的,我今兒得空回娘家來,只是想看看阿莊,小兒鬧騰,到晚間還是要回清水鎮去的,這屋子也不常住。”

正說著,陳柳青那三歲的小男娃也一路顫顫巍巍地進了屋來,見著陳柳青便一雙小腿噔噔噔地跑向她,口中只喃喃的喊著抱。

見此景,宋雲不由再次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人,瞧著像是個二八的少艾女子,未曾想卻已有了娃,她不由得怔了下。

而陳柳青此時已忙抱起兒子,寵溺地親了口,小兒在她懷中歡快地手舞足蹈,口中咿咿呀呀的,忽轉過頭來瞧見宋雲,不禁頓了下,隨即口中便囫圇吐出了'好看'一詞。

這一舉動,倒把宋雲驚住了,她一時覺得有點羞澀,旋即又覺得心頭一樂,瞧著這小娃也越發可愛,便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小手,陳柳青也驚覺有趣,忍不住開懷一笑。

此時小兒又在她懷中鬧騰,想到宋雲此刻的身體,還需多休息,便忙將桌子上的湯藥遞給宋雲,柔聲叮囑道。

“這是阿莊從劉郎中那抓來的藥,已是最後一服,你且喝完了罷,然後再歇歇,阿莊這會正在忙著今晚的晚飯,等晚些時候,咱們再一塊用飯。”

宋雲見狀便忙接過湯藥,笑著點了點頭,謝道:“那勞煩柳青姐你們了。”

陳柳青表示無礙地搖搖頭,便抱著小兒出去了。宋雲目送母子倆出門後,便喝完湯藥再次躺下淺瞇起眼。

*

酉時,當宋雲再一次醒過來,已漸覺身體變得清爽,不再似先前那般疲憊。

她靜坐床上,望著屋外漸暗的天色,感受著窗縫裏飄過來的風帶來縷縷誘人的飯香,便略整了整衣裳,起身往院子裏走去。

待走到庭院,便瞧見了石桌上已擺好飯菜,兩葷一素一湯,還有一盆木桶飯,瞧著甚是誘人。

恰在這時,在廚房洗好碗筷的陳莊也走了過來,見著宋雲不由關心道:“阿雲醒來啦,正想去喊你呢,可覺得身體好受點沒?”

宋雲聞言轉過頭來,望著陳莊一臉關切地神情,心下莫名一動,便忙笑著謝道。

“此次真的多謝陳莊哥,我身子已覺得好受許多了!”

見陳莊手上還端著一撂碗筷,宋雲便想上前幫忙搭把手。

而此時的陳莊瞧著宋雲整個人已頗有精神,又聽得她此番話,便徹底放下了心來。

也不用她幫忙,便招呼她坐好,又先給她盛了一碗米飯道:“那快坐下來吃飯罷。”

宋雲被陳莊這般悉心照顧著,她一時無以言表,便忙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坐了下去。

心中只默默念著,待今後有了機會,她定要好好加倍報答人家。

此時在堂屋裏哄好小兒睡著的陳柳青,也走了過來,見到桌子上的菜肴,也不禁打趣似的對自己的弟弟讚賞道。

“還得是咱家阿莊呀,這許久未見,廚藝反而還更加進長了,若是今後成了家來,會是哪家小娘子享得了這福氣呢?”

陳柳青說完,不由咯咯一笑。

陳莊聞言,卻也是不惱,只是嗤笑一聲,給她也盛了一碗米飯。

又用未吃過的筷子分別夾一塊肉給了她和宋雲:“既覺得好吃,那你們便多吃點罷。”

此時三人在庭院中愉快地用著餐,今午時過後,雨便徹底停了,到了晚間這會,天氣也頗為涼爽。

陳柳青時不時同陳莊聊著村中及家事,宋雲便在一旁默默聽著,安靜地吃飯。

待聊到今年村中的大事時,陳柳青也不禁感興趣起來,不由細問道:“你是說,今年欲舉辦的黎錦選拔比賽,是為了助黎奶奶挑選出最為合適的弟子?”

“是啊,先前我也和村中族老他們合計過一番了。”

陳莊點了點頭,又道:“這兩日正和阿朝他們忙著搭建臺子,只是最近下雨,便耽擱了些時日。”

“這樣說來,那屆時到了冬至節,我定也要回來看一看這場比賽了!”陳柳青笑說著,臉上也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兩人正說著話,而陳莊這會卻忽轉話頭,看向一旁的宋雲笑問道:“對了阿雲,這次的黎錦選拔比賽,你可有打算報名參加呢?”

在陳莊的印象裏,他一直都覺得女子對於紡織這類的活計,是信手拈來的,而阿雲自也不例外,遂也問她道。

此時宋雲口中正咬著一塊醬肉,未料到她會被問到,見狀便忙加速咀嚼將其吞了下去,隨後又忙放下碗筷應道:“這個我也曾聽阿雅提起過。只是,只是如今我還未想好是否要參加。”

“為何呢?”

看著阿雲臉上的猶豫,陳莊一時不解。

說實在的,他倒是挺希望她能參加這一次比賽的,若是做的好了,贏得了這一次的獎品,想必她今後的日子,定也能夠好過許多。

遂又同她細說一番。

“這一次的比賽,我們還設置了豐厚的獎品。

雖說只有第一名才能成為黎奶奶的徒弟,不過,在前三名,皆是有機會獲得獎金慶賀的。

而至於後面的名次,凡是參賽者,皆會獲得一份果蔬禮包。”

“前三名還可以獲得獎金?”

宋雲聞言,卻是不由大吃一驚。這一場比賽,竟得村中人這般重視?看來黎奶奶在這村中,恐怕極具影響力了,不然大家怎會這般舍得下血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