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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無上境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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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無上境 “爹爹!”

第二日天蒙蒙亮時, 殷海煙是被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拱醒的。

昨夜她和沈清逐就擠在外間的這張貴妃榻上,好在睡前就已經打理幹凈了,裏衣也穿的齊整, 所以二人現在即便是相擁而眠,用的也是很正經的姿勢。

“娘親~”遂遂腦袋從被子下面鉆出來, 擠在她和沈清逐的中間,瞪著兩只疑惑的大眼睛看著她,“娘親,你們為什麽睡在外面?”

殷海煙還沒開口, 另一個小腦袋也從被子下鉆了出來, 兩顆小腦袋把被子撐起一個小小的帳篷。平兒看了看殷海煙, 又看了看另一邊皺著眉頭將醒未醒的沈清逐, 一臉嚴肅道:“妹妹,你應該問的是為什麽娘親和這個人一起睡覺?”

沈清逐不讓他們喊他哥哥,因此平兒用“這個人”代替,聽上去倒像是對沈清逐有諸多不滿似的。

“哥哥, 你真笨, ”遂遂說, “因為娘親和大哥哥成親了, 曉雪姐姐說了, 成親就是以後要一起睡覺的意思。”

“可是和娘親成親的人是妖族王子,不是他, ”平兒糾正道, “還有, 不可以再叫他大哥哥。”

遂遂不服:“什麽呀哥哥,娘親可以和很多人成親的,我長大後也要和很多人成親!哼!我就要叫他大哥哥!不讓我叫我非要這麽叫!”

殷海煙聽得頭都大了, 終於聽到一句重點,她伸手輕輕揉了一下遂遂的腦袋,道:“你哥哥說的對,不能這麽叫他。”

兩個孩子立刻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著她,異口同聲:“為什麽呀娘親?”

殷海煙:“因為,他是你們的親爹。”

“親爹?!”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落在心田上,照得黑夜都變白晝,兩個孩子面面相覷,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個他們很喜歡的大哥哥,竟然是他們的爹爹!他們的親爹爹!

殷海煙還是第一次瞧見這倆小搗蛋鬼這樣的表情,不由得覺得好笑,偏頭看一眼身側的人,他睫毛顫動著,唇瓣翕動著在說些什麽,是要醒來的前兆,殷海煙湊近了聽,斷斷續續聽出幾個音節,是:“阿煙……阿煙、不要鬧我了……”

殷海煙笑了笑,在他耳邊輕聲道:“清逐,醒醒,看看你身邊的是誰。”

“……不是你嗎?”沈清逐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這幾日連日奔波根本沒休息,昨夜又是過了三更天才睡下,此刻正是睡得熟的時候,方才耳邊嘰嘰喳喳,還以為是在夢中。

一睜眼,卻瞧見了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滿臉驚喜又激動地瞧著他。

沈清逐楞了下,隨後對著兩個孩子溫柔道:“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許是這幾天養成了習慣,馬上就想到要去給他們找吃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身體已經開始先行動了,他坐起來,卻被殷海煙拽住了胳膊。

沈清逐迷茫地看她一眼,殷海煙笑道,“不急。”

就在這時,兩個孩子的情緒終於緩沖過來,異口同聲道:“爹爹!你是我們的爹爹!”

聽到這聲陌生的稱謂,沈清逐才算是完全清醒了。

酸意一下子從鼻腔翻上眼眶,淚水決堤一樣沖出眼睛。

兩個孩子互相對視一眼,朝他伸出手,一人一邊為他擦去了眼淚。

“爹爹,你為什麽要哭啊?”

沈清逐不住地抽噎著,“爹爹……是太高興了。”

骨肉分離三載,此間終得相認。

沈清逐忽然覺得,此前種種往事,種種折磨,也許都是為了這一刻的重聚,漂泊無定的心曾使他蹉跎了太多的時光與歲月,但好在現在還不晚,他的心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處,他再也不想和他愛的人分離,再也不想和自己的孩子分開。

他將兩個孩子抱在懷中,和愛人擁在一起:“阿煙,謝謝你願意等我,謝謝你們願意等我。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好。”殷海煙望著他的眼晴,道:“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事情。”

她伸手揉揉孩子們的腦袋,道:“不出所料的話,今日就要啟程離開滄海樓,你們兩個,跟著爹爹回魔宮領罰。”

“啊?”兩個孩子腦袋耷拉下來,瞬間蔫了。

沈清逐神色一變,道:“我陪你一起。”

殷海煙看著他,正色道:“此事是我魔族之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我是代魔族而去,你不必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沈清逐苦笑:“阿煙,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們還需要分出你我嗎?我不管你為誰,去做什麽事,我只為你。”

殷海煙還想說什麽,沈清逐搶先道:“即便你不答應,我也是會跟去的。”

殷海煙看了一眼他倔強的臉,忽地笑了,道:“我原以為這兩個孩子沒學到你半點秉性,現在看來,這點倔脾氣和你倒是一模一樣。”

沈清逐知道她是松口了,笑了笑,道:“阿煙,我可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殷海煙當然知道,這一點沒有誰比她跟更清楚,可是她私心卻不希望他去涉險。

罷了,反正她有足夠的信心可以拿到魔骨。

鐘聲在滄海樓的上空響起,眾人再度匯聚到廣場上。

滄海樓樓主和往常一樣從天而降,他沈默不語,一襲黑袍裹身,睥睨著腳下的人們,身邊的管事弟子代替他開口,宣布了此次滄海樓賞寶大會的結束。

滄海樓弟子們魚貫而出,指引著眾人走向碼頭。

沈清逐回頭望了眼,覺得他雖神色如常,卻與第一天見到他時不一樣了。

滄海樓樓主感知到他的視線,也回看了過來,冷不丁來一句:“鮫王珠呢?”

沈清逐楞了下,他是傳音過來的,其他人聽不到。

沈清逐把鮫王珠從乾坤袋裏取出來,掛在了腰帶上。

滄海樓樓主淡淡地瞥了一眼,便錯開了視線,望著遠處眾人一一登上渡船。

渡船在海上的大霧中緩緩行駛。

魔族的渡船上。

“咦,這是什麽?”殷海煙忽然發現桌上放著沈清逐收起來的被子,就是昨晚蓋在他們身上的那件,可是那根本不是被子,而是一件巨大的氅衣。她摸著氅衣細致的紋路,腦海裏閃過一種可能。

“這是……”

沈清逐點點頭,道:“沒錯,就是你那年去天衣閣訂做的那件衣服。”

殷海煙啞然,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什麽時候回去的?”

她還以為沈清逐一輩子都不願意再回到那個地方。她會猜測沈清逐的想法,會猜測他大概不止一次地在夜深人靜中後悔去到潭山,後悔被她哄著留在那個人間小院裏,他會想什麽呢?他會不會覺得如果沒有從那裏開始,那麽他如今應該還在好好在玉昆宗做著他威風凜凜的掌門,而不是屈就於她的身邊。

沈清逐垂著眸子,道:“離開玉昆宗半年後,我在魔族和仙門交界的一個小地方待了段時間……後來就去了潭山。”

殷海煙還記得,她在人間和沈清逐的第一面就相遇在潭山,而沈清逐上次去潭山的目的是什麽,她也記得一清二楚。

她問:“就只是沖著去潭山嗎?”

沈清逐擡頭望著她。

“你想問什麽?”

殷海煙抿了抿唇。她不想主動提起五百年前在潭山的一面之緣,不想讓沈清逐知道那個賣酒的女子就是她的一縷魔識,那樣會讓沈清逐知道她還隱瞞著他一件事,而這件事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分明就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但她的確很在意沈清逐這次去潭山的目的是什麽,是找尋那名曾經住在他心裏的白月光,還是為了去尋找她的痕跡。

那縷魔識所留下的記憶大多已經喪失,雖然魔識早已回歸到她身上,但是殷海煙從來不覺得魔識可以替代她,那充其量只是她的一部分而已。

她想了想,道:“沒什麽,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想要回到那個小院子。”

“為什麽?”沈清逐拉住她的手,笑著註視她,“那是我們的家啊。”

殷海煙擡眸,愕然、詫異。

他竟然將那個地方稱之為家嗎?那個充斥著她很多戲弄、謊言和算計,但偏偏也不失真心的地方。

“阿煙,”沈清逐認真地說,“我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你說。”

“其實……”沈清逐剛剛開了個頭,就聽見外面一陣喧鬧,似乎是起了什麽沖突。

她和沈清逐一齊來到外面,看見四個青嵐衛壓著兩個白衣人走了過來。

“怎麽了?”

那兩人擡起兩張不忿的臉,沈清逐驚訝道:“齊宣?!翁白?!”

殷海煙擡擡手,叫青嵐衛放開他們。

兩個徒弟一下子沖沈清逐撲過來,擋在他和殷海煙面前,憤憤不平地看著殷海煙,翁白大聲道:“我和師兄是來帶師父走的!”

殷海煙皺了皺眉。

“翁白?你在說什麽?”沈清逐太摸不著頭腦了,他的小徒弟總做出一些他看不懂的事,他只好看向齊宣這個大徒弟,希望這個穩重的並且昨晚還和他坦白了自己戀情的大徒弟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誰知齊宣也面色沈沈,道:“師父,她對你不好,娶了別的男人,身邊還帶著那麽多隨時等著服侍她的人,上船之前你不在,可我們都看到了。”

沈清逐楞了一下,終於懂了,這個“上船之前”,指的是來滄海樓時所上的船。

看了眼一臉迷惑地朝這邊走來的傅銀霜,沈清逐又看了眼自己的徒弟,“齊宣,你還記得你昨晚和我說了什麽嗎?”

齊宣搖搖頭,“師父,我知道在滄海樓時一定有人破壞了規矩,所以我們沒有了那時的記憶。”他目光微動,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看戲的傅銀霜,心中驀地一痛。

傅銀霜顯然也看見了他,但是和以前一樣裝不認識他。

這就說得通了。

沈清逐看了眼兩人的臉色,心中明了,對殷海煙道:“看來他們已經失憶了,我跟他們說明白。”

殷海煙點點頭,對一邊站著的人道:“傅銀霜,你跟我來。”

傅銀霜跟著殷海煙走向船的另一頭,從齊宣身邊擦肩而過。

他手中緊緊握著自己的劍,紫色紗衣飄帶被海風吹起,輕輕掠過他的手背。

殷海煙和傅銀霜來到船的另一頭。

看著傅銀霜現在的狀態,也像是已經忘了在滄海樓發生的事情。

殷海煙道:“你喜歡他?”

傅銀霜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不過膩了。”

殷海煙挑眉,“你看上去倒不像是膩了的樣子。”

傅銀霜彎起眼睛,笑道:“尊上,你叫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關心我的感情吧?”

“本尊沒那麽閑。”殷海煙一瞬間正色,淡淡道:“讓我聽聽你的琴練得如何。”

“現在?”

“就現在。”

傅銀霜叢虛空中喚出她的柳琴,看著殷海煙氣定神閑的表情,不由得感嘆道:“尊上,您可真是信任我。”

殷海煙:“傅二小姐敢接下這個活,如果在秘境中沒有練成,你根本就不敢再和本尊坐上同一艘船了吧?”

傅銀霜笑道:“雖然我已經不記得這四天發生的事情了,不過尊上說的是,我的確學了一首新曲子。”

說罷,她指尖在琴弦上飛動,動聽的弦音從她的指尖流出,配合著波浪拍擊的聲音,裊裊飄散在浮生憂海的上空,也幽幽地傳入深海。

海底,忽然有什麽東西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滄海樓裏,陰暗的房間裏,守著一個老鮫人的滄海樓樓主忽地睜開了眼睛,頓了片刻,又仿佛預料之中一樣將緩緩閉上。

玉昆宗的渡船上,趙占秋站在船頭,也發現了不對勁,緊緊皺起了眉頭,“不對,這魔音有古怪,這是在模仿鮫人唱歌的頻率……”

小弟子驚呼:“掌門,魔族有一只小船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從魔族的大船上分出一只小船來,上面站著幾個人,船只偏離了航向,可是滄海樓的渡使像是沒有任何覺察一樣。

“跟上!跟上他們!”趙占秋命令道。

“可是船是滄海樓的渡使在開……”

趙占秋瞪了弟子一眼。

小弟子瑟縮了一下脖子,“是,我知道了掌門,我這就叫上師兄們把船搶了。”

茫茫大霧中,兩艘小船已經悄然偏離航向,三艘大船還帶著數千艘小船繼續朝著正確的方向行進。

半天之後,大霧漸漸散去,視野逐漸開闊。

“呼,累死了。”傅銀霜累得快癱倒了,“到了嗎?我的天……”

傅銀霜瞪大了眼睛。

明明剛才還是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海上,一眨眼,眼前已經變成了陸地。

一個陰沈沈的灰暗的世界。

沒有陽光,沒有綠色,沒有任何鮮活的不同的顏色,除了灰色就是灰色。

方才他們還在水中的船,此刻就這樣幹巴巴地出現在陸地的正中間,突兀得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謔,這是白天還是晚上啊?”

“無上境,不分晝夜。”連微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聽到她的聲音,殷海煙轉身,問道:“送回去了?”

連微塵:“嗯,我娘親自來接的,就這還哭鬧著不肯走呢。”

殷海煙笑了笑,有連衣長老在,想必一路上可以看緊了他們兩個。

連微塵這顆釘子已經在無上境安插了三年多,對無上境的路線輕車熟路,她給眾人拿了早已備好的鬥篷,帶著眾人朝著灰暗中走去。

無上境的街道規劃得整整齊齊,房子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除了有一些細微的破損不一樣,若是從上空看,整個無上境仿若一個迷宮。

在走過了幾條一模一樣的街道之後,連微塵扣了扣一個院子的緊閉的黑木門。

門開了,露出一張瘦長發白的臉,一雙略顯驚恐的眼睛急匆匆地瞥了他們一行人一眼,道:“快進來。”

眾人進去,瘦男人鎖好了門,回頭緊張道:“大人。”

連微塵嗤道:“每次見了我都跟見了鬼一樣,在你們那個老祖宗跟前也是這樣的?怕不是早把你扔油鍋裏了。”

瘦男人打了個冷顫,低著頭,臉色更白了。

“被你恐嚇著辦事,能做到這地步已經很不錯了。”殷海煙卻走到他跟前,笑道:“還記得我嗎?”

瘦男人緩緩擡起了頭,迅速瞥了她一眼,噌一下跪在地上。

“魔、魔主。”

“當初叫你跟你們的老祖宗帶句話,帶到了嗎?”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在人間時,從她手底下幸存下來的無上境殺手。

瘦男人哆嗦道:“帶、帶到了。”

“他怎麽說?”

瘦男人仿佛想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哆嗦了一下,緩緩撩起自己寬大的衣袍。

看到衣袍下的東西,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他的一條胳膊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蟲子,那些蟲子啃噬著他的血肉,而血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不見白骨,沒有盡頭,可以想見,這個人是怎樣日覆一日地忍受著這種痛苦。

殷海煙微微皺了皺眉,替他把衣袍拉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替本尊辦事,必不會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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