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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晟王子 男人之間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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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晟王子 男人之間的戰爭

那天的事情, 就在殷海煙的那句話中結束了。

沈清逐貌似只是微微地震驚了一下,旋即平靜下來,任由殷海煙抱著他入眠。

黑夜中, 殷海煙從身後抱著他,望著他落於肩後的三千發絲, 不知為何,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這一夜,二人都清醒的度過。

翌日,又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都絕口不提此事。

迎接妖族使臣的宴席, 沈清逐到底還是沒去。

倒不是殷海煙三兩句話又將他哄住了, 而是他們之間本就不是可以深究的關系。再者, 沈清逐年少時名震四海,游歷過許多地方,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就算他喬裝打扮, 也難保不會被人認出, 順藤摸瓜地查下去, 摸到玉昆宗頭上才是得不償失。

在第三盞茶下肚時, 沈清逐終於忍無可忍, 擡眸看向對面的人。

“你在看什麽?”

疏空摸著下巴,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我怎麽覺著, 你倆最近有點不太對勁兒呢。”

沈清逐面色如常:“哦?有什麽不對?”

“就是感覺……感覺吧好像和以前一樣, 又好像不一樣了, 嘖,真奇怪……”

“你要是閑的,就給自己治治眼睛。”

“還不讓說呢, ”疏空長嘆一聲,蔫蔫的趴在桌子上,“別人的心思可真難猜。”

“除了我,你還在猜別人的心思?”

“……沒有。”

沈清逐瞥他一眼:“不信。”

“我不跟你說了!”疏空惱羞成怒地站起來,像是要走,但擡出去的腳沒邁出去,又灰溜溜地落回來。

沈清逐看也沒看一眼,涼涼道:“她要你監視我?放心,我今日哪也不去。”

疏空訕訕道:“什麽監視不監視的,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還嘴硬?若是平時,這時候你還在外面野呢。一個小小的宴席,能奈我何?我還沒脆弱到那種地步。”

疏空不吭聲,盯著他因捏茶盞時過分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心道是是是您最強,上回不過聽了個墻角就氣得動了胎氣,也不知道是誰在嘴硬。

妖王使臣來訪,還帶來了即將與魔尊成親的妖族王子,闔宮上下都感受得到一派祥和歡樂的氣氛。

哪怕是殷海煙精挑細選派來照顧沈清逐的宮侍,也個個翹首以待,恨不得長翅膀飛出去。

“你聽萱萱她們說了嗎,那個小王子,長得可好看了呢。”兩個小宮侍端著托盤進來,壓根兒沒註意到他們在這邊樹蔭遮蔽的涼亭裏,壓低著聲音興奮地嘰嘰喳喳,“聽說,他在席上展示武藝,袖中暗箭打碎了尊上的一只綠松石耳墜,還說尊上不過如此,一只小小的暗箭都躲不開,豈知尊上非但沒有怪罪,還大讚他膽量超群,比之妖王有過之而無不及,親賜他一顆龍珠,誰不知道,那龍珠是有價無市的東西,在滄海樓都難得呢!”

“豈止啊,那龍珠還是尊上年幼時親手斬殺一條惡龍所獲,寶貝著呢,居然就這麽送出去了!真想親眼見一見這小王子,也不知道和換月公子哪個更好看一點。不過聽你這麽一描述,似乎這小王子性子挺潑辣的,真嫁給了咱們尊上,咱們怕是沒有這麽好的日子過了。”

“這可說不準,換月公子馬上就要為尊上誕下子嗣了,到時候父憑子貴,未必不能壓他幾分。”

“你說,他們到時候會不會爭寵啊……要是爭寵,尊上會更喜歡哪一個呢?一個清和的,一個潑辣的,一個像冰一個像火……”

小宮侍的聲音漸漸遠去了,徒留疏空感受著涼亭裏越來越低的氣壓,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沈清逐倏地站了起來。

疏空警覺:“你幹嘛去?”

沈清逐面無表情:“睡覺。”

沈清逐說去睡覺,還真就躺在榻上一整天,屋門沒有走出去過。

但是該來的總會來,擋也擋不住,躲也躲不掉。

宴席早已結束,妖王使臣還要在魔族多住上幾日,殷海煙盡可能低將他們安排在了離主殿遠的宮裏。

金烏西墜的時刻,天邊忽低起了一陣不小的風,彩雲漫卷,魔宮一角的上空升起來一只招搖的風箏。

殷海煙和連微塵在堂中議事,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是連微塵知道她不太愉快。

她看了眼窗外的風箏飛落的方向,問:“是誰在陪著使臣?”

連微塵說了幾個名字,看了眼那只風箏,又補充說:“離昇王子嫌使臣們聊的太過無趣,非要纏著梧玨陪他。”

殷海煙望著那只已然掉落的風箏,靜默片刻。

連微塵:“我派人把他們叫回來?”

殷海煙眸光閃動,“不用,找本尊合作竟如此沒有誠意,看來妖王這些年還是過得太清閑了,就讓這個不谙世事的小王子給他找點事情做吧。”

也讓某人出一口惡氣,這麽些天,怕是憋壞了吧?

“哼,”一提到這個,連微塵的臉就拉下來了,憤憤道:“一個小小的使團竟敢如此挑釁尊上,妖王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

殷海煙淡淡道:“且看他收到那枚龍珠,又要如何再與本尊商議合作一事。”

想到今日宴會上使團們難看的臉色,面面相覷的神情,連微塵心情又緩和了幾分,“那龍珠乃是尊上年幼時斬殺一條妖龍所獲,這孩子年紀太小一無所知,得了龍珠還以為得了尊上青眼,殊不知那妖龍是妖王背著妖後在外養著的姘頭,仗著有靠山作威作福,妖龍死了,妖王也只敢偷偷來找老魔尊鬧,卻一點不敢讓妖後知道,真是廢物!”

“當初的妖王仰仗妖後的勢力才登上寶座,他自然不敢大鬧,不過這事最後還是讓妖後知道了,且鬧得妖宮人盡皆知,說起來,還少不了你和梧珩的功勞。”

當年還是個孩子的連微塵帶著梧珩,跋涉萬裏,悄悄潛入了妖宮,楞是將妖王的秘聞給傳了出去,還全身而退,至今妖王都不知道自己的保密工作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還不是看你被罰,想替你出口惡氣嘛。”

殷海煙笑了笑,道:“不說舊事了,你那邊怎麽樣了?”

連微塵正了正臉色,道:“尊上讓我聯系的那個人還算可靠,他們沒有察覺道異常,隨時可以動身。”

殷海煙沈吟片刻,“先按兵不動,讓他們再等等。”

連微塵不解:“時間越長,越容易暴露,何況魔骨在外流落一日,便對我們、對您越不利。”連微塵靈機一動,“您想等孩子降生之後去?”

殷海煙搖搖頭,轉身從身後堆疊著各類書籍的架子上取下一封信箋,遞給連微塵。

連微塵低頭看完,眉頭深深皺起來,“滄海樓?”

“這可是滄海樓都難得的寶物,看,我已命人將它打成戒指了!”離昇擡起手,對著梧玨炫耀自己的戒指。

晚霞落在那枚色澤瑩潤的珠子上,格外奪目。

梧玨溫溫笑道:“果然是寶物,我這些年只見尊上拿出來過一次,此後便一直珍藏著,沒想到再見竟是在殿下手上。”

離昇得意得仰起臉,“那是,父王母後最疼我,什麽好東西都給我,魔尊肯定也不例外嘛!”

“不過……”他忽然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道:“方才我們見到的那個人,長得真的好像我父王的一個後妃啊,親生的都長不成這麽像的,聽說她曾經有個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

“這世上相似之人千千萬,遇到一兩個相像的不足為奇,”梧玨笑道,“殿下快看,風箏是不是落在那邊了?”

離昇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然搜尋到了自己的風箏,在一顆玉蘭花數上掛著,清風拂面,滿面清香。

“哇,好大好漂亮的宮殿啊,這麽多花!”離昇興奮地跑過去,看到牌匾上的三個字,眼睛一亮,“真有趣,梧玨哥哥,你快看,這地方名叫‘縱風來’,我的風箏可不就飛到這裏來了嘛!”

離昇擡腳就想往裏走,結節中憑空冒出守衛,守衛無情地攔住他。

離昇嚇了一跳。

哪個不長眼地敢攔他!

“餵,有眼無珠的東西,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快讓開!”

守衛面無表情,依舊橫刀攔在他身前。

他剛想發火,就被梧玨拽住了胳膊,拉向一旁。

“真是不巧,昇王子,這是尊上的寢宮,閑雜人等不可入內。”梧玨低眉順眼地勸道:“還是請示了尊上,再來拿風箏吧。”

離昇一聽這話更來勁兒了,“魔尊的寢宮?那我非進去不可嘍,反正我馬上就要住進來了,魔尊喜歡我,肯定不會和我計較這些。”

“餵,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妖族的王子,將來魔宮的另一個主人,得罪了我,以後可有你們好果子吃!”離昇見他們紋絲不動,臉上有些掛不住,轉頭沖梧玨道:“梧玨哥哥,你認識他們吧,你給我作證,是他們怠慢了我,我回去就要向我父王告狀!放心,你對我好,我絕不叫魔尊遷怒到你頭上!”

這跋扈小孩看著沒半點兒心眼子,沒想到還懂威脅呢!

梧玨心中腹誹了一番,面上只裝作很為難的樣子,道:“讓他進去吧,不過進去拿個風箏,尊上若問起來,由我擔著就是。”

守衛這才讓開。

離昇見這招奏效,別提多高興了,提腿便跑進去,不過他這一進去,可不急著找風箏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蹦蹦跳跳地越過開滿玉蘭花的長廊,越過長長的木橋,肆意點評橋下的魚橋上的花,嘴裏說著什麽以後留著哪裏要改造哪裏,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了魔宮的主人。

梧玨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直到他來到主殿,聽到了一聲吱呀的響動。

“什麽人?”

一道清寒的聲音傳來。

離昇楞住了。

一個瑤林瓊樹般的男子,似仙人一般,佇立在主殿的廊下,靜靜地註視著他,臉色寒得像是冰霜。

最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他身前高高隆起的肚腹,昇小王子見過他父王宮裏的後妃懷孕時的模樣,那儼然是即將足月的狀態。

這是魔尊的寢宮!剛剛與他定下婚期的魔尊,送他龍珠的魔尊,喜歡他的魔尊,怎麽會在寢宮裏藏著這樣一個男人?!

昇小王子一時無法消化這麽大的信息量。

沈清逐大概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望向他身後的梧玨,梧玨也目光淡淡地望向他。

二人不甘示弱地互瞪了一會兒,沈清逐忽地舒然一笑,道:“來都來了,幹站著做什麽,曉雪,請兩位進來吧。”

在偏廳,曉雪屏息凝神地給這三尊大佛上了茶,默默退至沈清逐身後。

昇王子目瞪口呆、迷迷糊糊中便被帶進了偏廳。

“阿煙不在,我身子不便,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使臣海涵。這是雪蓮子茶,有強健體魄,穩固修為之效果,阿煙特地叫人從蒼雪山麓帶來的,整個魔宮僅此處有,二位嘗嘗?”

昇王子木木地喝了一口茶,艱難地咽下去,把茶盞往桌上一扔,“什麽破茶,我們妖族都不愛喝這玩意兒,魔尊怎麽會喜歡喝這種東西?”

“使臣誤會,只是我愛喝罷了。既然使臣不愛喝,曉雪,再拿一壺漿果酒來。”

曉雪:“是。”

梧玨品了一口:“不錯,好茶。”

沈清逐:“梧玨城主亦不遑多讓。”

曉雪擡頭迅速看了一眼,沈清逐臉上掛著淡淡的、舒展的、儀態萬方的微笑,看得曉雪是嘆為觀止,毛骨悚然。

嗚嗚嗚,男人之間的戰爭好可怕!

漿果酒上來,都好一會兒了,這位昇小王子才將眼前發生的一幕消化完畢似的,仍不可置信地問:“你是什麽人?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手上的茶盞裏冒出縷縷熱氣,沈清逐垂眸笑道:“您居然不知道嗎?我住在這裏,使臣說我會是什麽人呢,想是梧玨城主心中裝了太多事情,忘了給您介紹。”

梧玨道:“是我疏忽了,昇王子,這位是換月公子,是魔尊的……”

他很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在離昇有點急不可待的眼神中,才挑了一個詞,道:“是魔尊的人。”

“那他的肚子是……”昇王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崩裂。

“自然是懷的魔尊的孩子。”

“魔尊的孩子……魔尊都有孩子了,那我豈不是年紀輕輕要當爹……為何父王母後都沒跟我說過……”

沈清逐聽了簡直想笑。

這個梧玨還真是會玩弄人心,不過他說的也沒錯,他沈溯住在這裏,本就是一個無名無份的人罷了。

接著梧玨對沈清逐道:“這位是妖族使臣之一,昇王子,也是即將與魔尊和親的妖族王子。”

沈清逐佯裝驚訝,“哦?原來是昇王子,昇王子這般活潑可人,想必將來宮裏會很熱鬧。”

離昇聽他一口一個阿煙叫得親熱,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心道:“不過是個無名無份的人罷了,等我和魔尊成親,第一個把你趕出去!”

“你既是魔尊的人,又為何沒個名分,也沒有自己的寢宮?”他冷硬道。

莫非魔尊和他想的一樣,等著隨時趕他走?

這個昇王子還真是孩子心性,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沈清逐打算再添一把火。

他輕輕地撫摸著肚子,滿眼幸福,道:“一家人當然要住一起啊,昇王子說的都是些身外之物,阿煙讓我住在主殿,是想日日都能見到我,亦不想我太孤單,她說這兩個孩子是她此生僅有的孩子了,擔心這兩個孩子將來隨了我的性子,不能解悶,還說要找個性子活潑的人來帶帶孩子呢,不過我看昇王子,年紀不大,倒像是能和孩子們打成一片的。”

離昇再也受不了了:“你什麽意思?要我給你帶孩子,做夢!”

沈清逐驚訝:“可是昇王子不是就要與阿煙成親了嗎,這……”他面露不解地看向梧玨。

“哼!我找魔尊去!”離昇氣得臉紅脖子粗地跑了出去。

沈清逐面色漸漸冷下來。

“戲可看夠了?”

梧玨笑:“精彩。”

“就這樣將他帶到我面前,你不怕她怪罪你?”

“仙君,何必唬我呢,你也知道,她不會怪罪我的。告辭。”

沈清逐的臉色沈沈的,望著梧玨離開的背景,按了按微痛的眉心。那股隱秘的危機感又重新浮上心頭。

看似是這位昇王子與他的較量,實則是梧玨想與他過一下招罷了。

正如梧玨第一次見到他時所表現出的敵意一般,他對梧玨的敵意也不小,這一切都有一個共同的源頭——擔心被取代。

梧玨對殷海煙愛而不得,實則在殷海煙心中的地位誰也取代不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一個眼神就心領神會的默契,任何人都難以取而代之。

是否在梧玨眼中,他也是一個在殷海煙心中無法被取代的存在呢?

不過也就是有兩個孩子的聯結而已。他會在某一天被取而代之嗎?被妖族的王子,或是隨便哪一個人。

沈清逐茫然地想。

沒有答案,只希望時間走得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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