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渡魔丹 “願此生,再不相見。”……

關燈
第41章 渡魔丹 “願此生,再不相見。”……

夜半, 殷海煙才回來寢殿。

她回來時外頭有些潮濕悶熱,似乎即將迎來一場陰雨。

殷海煙想著沈清逐今夜也許不太能睡好,推門進去, 寢殿內卻烏漆嘛黑一片,平時會給她留一盞燈的沈清逐竟然先歇息了。

不過想到曉雪描述給自己的那個場景、那些話, 殷海煙唇角不自覺勾起來。

沈清逐是個心思極其單純的人,從沒有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也不會說拐彎抹角的話故意勾人傷心氣惱。他在自己面前,不太相熟時還冷言冷語說過幾句話, 相熟之後一向是無奈忍耐多過針鋒相對, 後來得知她的真實身份, 哪怕拔劍相向時他也是絕無廢話, 回到魔族之後有時鬧別扭,殷海煙也是稍哄一哄他便好了,殷海煙簡直愛死他這副性子,對他好他便舍不得刺你傷你, 反而什麽都讓著你, 什麽都由著你。

沒想到這樣純良的一個人, 竟然能笑著說出那樣綿裏藏針的話, 激得那妖族的小王子去她面前撒潑打滾, 當夜便要使臣團帶他回妖族去。

一想到這些,殷海煙就有些心癢癢, 遺憾自己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幕。

她腳步輕快而迅疾地朝床榻走去, 卻忽然被一雙從身後伸出的胳膊抱住了。

殷海煙一驚, “你醒著?怎麽不點燈?”

胳膊的主人不說話,隔著單薄的衣衫,身後逐漸傳來溫熱的溫度。

殷海煙只當他是覺得給自己添了麻煩便消氣了, 她笑道:“氣可消了?你把人家妖族王子氣得不輕呢,吵著鬧著要回去……”

話音戛然而止,殷海煙雙眸微微顫抖了一下。

殷海煙震驚地低下頭。如果不是感受得到頂在她身後滾圓的弧度,她甚至要懷疑身後是別人。

“你做什麽?”殷海煙抓住他的手,誰知沈清逐立刻乖巧地不動了,可頭卻湊得更近。

背後的氣息聲壓過來,噴灑在她的後頸,溫熱潮濕的,急躁粗重的。

“不要動,不要點燈。”他啞聲道。

殷海煙一瞬間心跳加速。

濕熱印在耳後,又游到臉頰。

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都在這極近的距離中被無限放大,殷海煙想轉頭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親得更密。

完了完了。

殷海煙閉了閉眼睛,她想他一定是中邪了。

“喜歡嗎?”沈清逐忽地咬上她的耳垂,不松口。

殷海煙喉頭一緊,咬緊了嘴唇才勉強使自己沒有發出聲。

趁沈清逐力道松了松,她立刻扯開他的手,轉身面對著他,四目相對。

黑夜中,沈清逐的眼眸仿若兩池瀲灩春水,倒映著水邊暗沈沈的火。

殷海煙微訝:“你……”

他抓住她的肩膀,不等她反應過來,又重重地攬過她,重新吻上。

他像野獸一樣,重重地碾磨她的唇,探尋她的舌尖,力道之重仿佛要把她碾碎,殷海煙顧著他的肚子,不太敢推拒他,只好一邊溫柔地回應他,一邊帶著他靠近床榻,只是實在情動不已,狀況愈演愈烈難舍難分,等到殷海煙把他推倒到床榻上時,二人都已經是衣衫不整發絲淩亂。

殷海煙用僅存一絲理智,壓著他的雙手舉過頭頂,盯著他水光瀲灩的眼睛,氣喘籲籲:“你瘋了?”

誰知沈清逐伸出舌尖,在她的註視下緩緩地舔了舔濕漉漉的唇角,目光挑釁,“你想不想?”

殷海煙呼吸滯了滯,瞪他道:“別勾我,今夜這賬我記下了,以後連本帶利找你要。”

殷海煙全明白了,他不是氣兒消了,他是徹底被氣壞腦子了。

“哼。”沈清逐無言地和她對峙半晌,歪頭到另一邊去,不讓殷海煙看清他發紅的眼眶。

他聲音冷颼颼的:“天都要亮了才回來,還不知是在哪處廝混飽了。”

殷海煙:“又吃醋,倒是說說,除了跟你我還能跟誰廝混?”

“什麽妖族王子啊什麽青梅竹馬啊,哪個不比我更得你心意。”

“幹嘛這樣,”殷海煙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臉,“你明知不可能的。”

“反正你都要和人家成親了。”

殷海煙默然不語。

沈清逐在這沈默中幾次揪緊心臟又松開,最後開口時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一樣:“荀醫師說再有不到一月,孩子就出生了。”

“嗯。”

“讓你歡愉的辦法,好像也不止那一種吧?”

“嗯?”

“今晚就讓我服侍你一次。”

“?”殷海煙大腦空白了一瞬, “胡鬧。”

沈清逐卻不管不顧,非要這麽做。他從榻上下來,在殷海煙震驚不解的目光中緩緩地撐腰跪坐在地上,手扶上她的膝蓋。

但是距離不夠。

沈清逐為難了一下,擡頭看她:“你往前來一點。”

殷海煙什麽沒見過,但她知道自己此時一定臉紅得不像話,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是沈清逐。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著,“你做什麽?別鬧了快起來!”

沈清逐仿若聾了一樣,他低頭,在她的膝上虔誠地落下一吻。

“我開始了。”

……

第二天,殷海煙起床,衣服自動飛到身上。

她手動理了理前襟,回頭看了眼躺在身側的人。

沈清逐緊閉著雙眼,呼吸勻稱,規規矩矩地側躺著,臉朝著她的一方,青絲如瀑布一般傾瀉在腦後,有些微淩亂。

殷海煙看了他幾眼,見那人眼睫顫抖,忽然又覺得不好意思起來,熱意又沿著脖頸往上爬。

不過……她望著沈清逐眨了眨眼睛,某人現在才開始害羞裝死是不是有點太遲了?

她俯身下去。

躺著的人感受到遠去的氣息又忽地靠近,默默揪緊了被褥,等待著審判。

直到一個冰涼的吻輕輕印在臉頰上。

殷海煙離開老了半天,沈清逐才敢慢吞吞地睜開眼睛,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時而懊惱時而癡笑時而落寞時而希冀,滾燙的溫度卻怎麽也消不下去。

——

在昇王子的大鬧之下,妖族使臣隊伍提前返回。

魔宮在緊張焦慮的氣氛中度過了半個月,終於在一天的朝陽初升之時迎來了兩聲高昂的啼哭。

世子降世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魔域,大家無不喜氣洋洋,反而是魔宮,有著一派截然不同的

連微塵斜倚在桌邊,拿著撥浪鼓逗兩朵蓮花之中的嬰兒,道:“可憐的孩子,都來到這世上七天了,沒想到你們的娘和爹都不願意看你們一眼,太狠心了,幹脆認我當娘吧。”

“我那是不願意看嗎?”殷海煙雙目赤紅,若光看她的眼睛,還以為她動了多大的怒氣,實際上她神色自若,手中拿著一卷翻開的書簡。

她雙眼沒有焦點,像是在看,偶爾又扭頭看看緊閉的那扇門,像是心不在焉。

連微塵嘆了一聲,放下了撥浪鼓,盯著她的眼睛,難得正色道:“你這次做得太冒險了,竟然把魔丹渡給他,沒有了魔丹,萬一……後果是我們難以承受的。”

殷海煙此次沒有反駁,她揉了揉屈指抵在太陽穴上按了按,把腦子中亂糟糟的聲音甩出去,垂眸低聲道:“我承認,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了。”

連微塵恨鐵不成鋼道:“若是再來一次,怕是你還要選擇這麽做。”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房門開了,疏空從裏面走出來,聽到了她們剛才道話面色不虞,“哼,你們魔族的孩子是命,難道沈掌門的命在你們眼中不是命?還是在魔尊眼中不是命?這次若是沈溯有什麽閃失,我一定帶整個仙門跟你們拼命!”

他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著重瞪了瞪連微塵。

連微塵:“……”

殷海煙知他是擔心沈清逐,任由他瞪了一番,道:“魔丹護體,他不會有性命之憂。”

“如此說來,還要感謝魔尊了?”疏空冷道。

疏空覺得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事情是這幾個人瞞著他和沈清逐的,明明第一個孩子的生得很順利,可第二個突然變得兇險萬分,疏空當時清楚地看到一向胸有成竹的荀醫師臉都白了。

他和荀醫師都已經充分地做過功課,並且他對沈清逐的身體狀況也了如指掌,以他二人坐鎮,根本就不該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殷海煙握著沈清逐的手察覺不對勁,逼問荀醫師,荀醫師目光躲閃,哆哆嗦嗦地說要麽放棄這個孩子,要麽把魔丹渡給他。

疏空一聽到“放棄”二字就炸了,當場就和荀醫師嗆了起來,幸而殷海煙二話不說就將自己的魔丹渡給了他,只不過事後觀她臉色,也是一臉心有餘悸。

自打疏空來了魔宮裏,一向像是回了家一樣自在,現在才體會到什麽叫做人在屋檐下,他冷道:“他醒了,要見你。”

殷海煙馬上放下手中的東西,進到屋裏去,她雖然目不能視,但法力已高深到足以替代眼睛。

沈清逐臉色還很蒼白憔悴,但他已經下床,穿戴得整整齊齊等著她。

殷海煙心裏一咯噔,臉上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你身子還沒好全,還是好生躺著為好,孩子們就在外面,我叫人把他們抱來?”

沈清逐幾乎是立刻道:“不看。”

看了,就走不了了。

沈清逐靜靜地註視著她的臉。

如果她現在看得見,一定會驚訝於沈清逐眼中竟然也能裝得下那麽多的情緒,那痛苦的、不舍的、肆無忌憚的、近乎貪戀的目光。

半晌,他壓了壓自己的視線,道:“我要走了。”

殷海煙笑得幹巴巴的:“再等等罷,至少等身體恢覆。”

沈清逐走近,擡手觸了觸她的眼角,柔聲道:“魔丹還你。”

殷海煙臉上的笑容淡下去,捏緊了拳頭,有一瞬的掙紮。

他是鐵了心要走的。

放他走,還是打斷他的腿關起來?

殷海煙這邊正天人交戰,一個溫熱的吻落在唇間,殷海煙楞了一下,感覺體內一股充盈的力量回來了。

就像她給他渡魔丹一樣,他以同樣的方式將魔丹還給了她。

“自三年前與你相識,之後發生了許多事,雖是段孽緣,可時至今日,我才知自己心中並無悔意。”沈清逐喉結艱澀地滾動了幾下,再開口是無比冷靜的聲音:“但你我終究是兩路人,漫漫修道之路,三年時光於我們而言都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及時止步才是你我之正途。清逐就此別過,願此生,都不要再相見了。”

沈清逐走了,殷海煙沒有攔他。

她的魔丹雖然回來了,但被赤瞳之力所傷,眼睛不能立刻覆明。

離開五百年重新回來,她的魔族還有一堆事務等著她去做,每日忙得不可開交,似乎並不為沈清逐的離開而過於難過,至於新得的一雙兒女,基本上都交由連衣長老和荀醫師照料。連衣長老可憐兩個孩子,主動搬來魔宮照料,讓這兩個孩子也能夠時常見一見自己的親生母親,安靜了幾百年的魔宮隨著這兩個活潑好動的小家夥的長大,倒逐漸熱鬧起來。

這令連微塵震驚萬分,她還以為殷海煙要因沈清逐離開一事再度拉扯一陣子,還叫上了梧玨一起想主意,沒想到二人斷得如此幹脆。

先前出去打聽殷海煙屍骨下落得諸位長老已經悉數召回,對於魔骨的下落,殷海煙心中已經有數,但她並不著急去找。

魔族在她的治理之下逐漸回歸到以前到秩序中,縱使仍有一些流言蜚語,也都掀不起什麽風浪。她當初前往潭山,一方面是因繼續之前的計劃,一方面便是因那些廣為流傳的將她罵成魔族千古罪人的流言。她本不是責任心重的人,可自從接過母親衣缽,守護魔族的重任她已經扛在肩上一千年,沒想到僅僅因為幾句無中生有似是而非的挑撥,魔族的子民便開始懷疑她,簡直愚不可及。

而那股她剛回來時稍稍浮出水面的勢力,似乎又潛入了水面之下,隱而不發。

時光如流水匆匆,一眨眼,又是三年過去。

這一年,有兩件大事傳遍了仙魔兩族。

一是避世多年的滄海樓廣邀天下英豪共聚浮生憂海,二是魔族與妖族聯姻,魔主迎娶妖王三子。

“這滄海樓嘛想必在座的大家都聽過,在我們修界可是大名鼎鼎啊,滄海樓寶物有百萬之巨,且都不是凡品,隨便拿一個出來都是小門派的鎮宗之寶了,時隔一百二十三年再度出世,那一定是有足以撼動整個修界的寶物啊出現啊!各位,凡是想開開眼界的,這就回家準備錢財!本人有三張通往滄海樓的船票,價高者得!”仙都的一家茶館內,說書人突然拿出來三張票,堂下眾人一番哄搶。

在這家茶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坐著一個人,此人身形頎長板正,雖帷帽遮臉,著一身低調樸素的灰衣,卻依然難掩渾身清貴出塵的氣質,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最奇怪的是,他明明只有一人,桌上卻放著兩只茶碗,自己用一只,而對面的茶碗裏卻泡著一顆肥肥胖胖的青筍。他時不時給對面的筍澆水,時不時又自言自語說幾句話,身邊的人只當他是修什麽旁門左道的法術,不敢近身,連連換座位。

賣完船票,說書人又開始了。

“這第二件事情嘛,我保證你們是這仙都第一批知道的人!”

“別賣關子了,快說!”

說書先生清了清嗓音:“話說這魔主覆活之後啊,過得滋潤自在,某日出游路遇妖王三子,二人一見,便天雷勾動地火,一見鐘情難舍難分,妖王阻止無果,不日便要成婚啊!”

啪嗒——

不起眼的角落裏,傳來兩聲清脆的碎裂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