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亡噩耗

關燈
死亡噩耗

青榮武剛跟亢錫蔭散了,卻驚奇地發現羅承恩不知何時不見了。

他以方旗揚保釋人的身份,走進了警局裏去,大廳裏上了樓,剛拐了個彎,便看見長長的走道盡頭,羅承恩正和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孩交談著什麽。

他沒有上去打擾,而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候。

同時方旗揚也還沒從警局交接完畢。

這是羅承恩第一次較為正式的與臧西西碰面,之前受方叢適所托,他都是暗地裏觀察這個男孩。

在這裏碰面是羅承恩意料之中的。

臧西西並不認識這個男人,即便對方是同方叢適從小長到大的大哥哥,對方叢適的事了如指掌,但因為某些緣故,羅從沒和這個男孩正式見過面。

臧西西一臉疲態,黑色的頭發已經長到紮成了辮子,少了點當代青年的潮流感,不過反多了些仙風道骨的感覺。

他個頭不到一米八,但看起來十分高挑。

T恤和運動褲臟兮兮的,就像從哪裏蹭了一身的泥濘。鞋面上也全是泥巴,大眼一看頗有些不修邊幅的頹廢。

其實很難想象方叢適會喜歡這樣一個人。

兩人在走道間有一瞬間的目光對視,臧西西原本已經與他擦肩而過,但好似心有靈犀般忽然回眸,羅承恩趁機迎上前去,問了一聲:“西子是嗎?”

他這一副很了解對方的口吻,讓臧西西感到意外,不由蹙眉,詫異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一身西裝革履,看起來紳士有禮,卻有一雙略帶侵略性的目光。

而‘西子’這個稱呼從陌生人口中喊出,讓他非常不適應。

羅承恩正身,正式地向他介紹了自己:“你好,我叫羅承恩,是叢適的摯友。想不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他擺出一副意外的模樣,一手懸在半空,想要表示友好,但臧西西遲遲不曾伸出手來,只是疑惑地看著他。

摯友……羅承恩……這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人。

但這個人一定與叢適很親近吧?

除了方叢適和方旗揚外,幾乎無人喊他‘西子’。

“你是誰?”臧西西開口,卻問了一個羅承恩說過的問題。

“羅……”對面的男人不厭其煩地介紹著。臧西西卻搖頭,眼神犀利:“我是說你是方叢適的什麽人?”

“朋友。”

“不好意思,我從沒聽我的愛人提起過。”臧西西很驕傲,或者說是高傲。

說完他便準備離開,只是腳下有些慌亂,或許他的內心已經因羅承恩的出現而感到了危機。

羅承恩適時地喊住了他,解釋著:“我沒什麽惡意,也希望你不要對我有敵意。”

臧西西頓了一瞬,又邁開步子,羅承恩追上兩步,忽然問他:“你不想他嗎?”

這個問題輕而易舉便逼停了臧西西,不過他沒有回頭,冷冰冰道:“隨時都可以見的人,再說什麽想不想,豈不矯情?”

“隨時見面?”羅承恩知道他在撒謊。或許這個人只是想在別人面前表現的很好,但熟不知,在羅承恩這個知情人的眼裏有那麽一絲悲愴。

“那個……”羅猶豫片刻,有些話太殘忍,他也不忍心說出口,但不說便是有負所托。

他掙紮了很久,直到臧西西快要下樓時,他才加快步伐走過去,道了句:“我本不想說,但不忍心欺騙你,或許你不認識我,但我知道你和你們的事情,撒謊不是很好受吧?要知道……叢適他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你……”他吞吞吐吐,最終下定決心:“你有權知道一件事。”

臧西西背對著他,但他沒有辦法忽視任何一個與方叢適有關的消息。

見對方停下,似乎有談話的可能,羅承恩緊跟又道:“這件事或許你很難承受,但我認為,身為他愛人的你,應該知曉。”

“您請講。”雖然臧西西不太想和這個陌生人溝通,但因為是方叢適的消息,他還是忍了下來,禮貌客氣。

羅承恩是猶豫再三,最終才下定決心的:“你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臧西西轉頭盯了他片刻,嚴肅道:“您請說明白些。”

“他回不來了。”

“你知道他在哪兒?”臧西西驚喜不已,但也有些憤怒。

自己的愛人他毫無下落,可這個陌生的男人卻知道一切似的,他覺得對方看自己時都有種‘耀武揚威’的錯覺。

那句話始終有些難以說出口,羅承恩沈靜了好一會兒,深呼一口氣,他知道有些話說出來跟殺人是無異的。

“我的……我的意思是,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臧西西楞了一瞬,嚴肅的表情忽然繃不住笑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覺得不可思議:“為了讓我離開,他還真是什麽理由都編的出來!”

他猜中了…一猜即中。

這讓羅承恩忽然有些不自在,就像撒謊被拆穿,但他很快調整好狀態,故作悲哀道:“我說的是事實,你身為他的愛人毫不知情,不覺得是自己的過錯嗎?”

臧西西閉嘴不再說話,他以為這個男人會和方叢適有些什麽關系,想不到是個詛咒自己所愛的騙子!

他想離開,卻聽對方又道:“你從來都沒主動找過他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但從離開意大利起,他雖有打聽過方叢適未婚妻的行蹤,也想問出那個人的下落,可始終不夠一心一意,也不夠努力。

因為那個男人和別的女人訂婚去了,自己若再恬不知恥地去糾纏,那可真是尊嚴掃地了。

“他死在了冰島。”

羅承恩說的那樣真切,令臧西西開始相信。

他回身望著對方,喉結上下微動,有些話猶豫再三,方才問出口:“你說真的?”

“我說的真假你未必會信。”羅承恩非常能了解一個人的心態,他需要做的就是給出更有利的證據,去說明這件事:“是真是假,你難道從來沒試圖聯系過他……的未婚妻嗎?”

“你知道他的未婚妻?”

“是的。”羅承恩點頭,略帶歉意般繼續:“蘇瑞敏女士,我們一起吃過飯,看過音樂劇……和叢適一起。她,這件事。”

“她不是一直在找他嗎?”

“他們的婚姻已經解除了,具體事宜我不太了解。只是擔心人已去,你會對叢適再有誤會,也希望你能放下過去。”

“你是刻意來找我的?”

“哦,不,我來找朋友,沒想到會在這兒意外見到你。”

羅承恩知道自己的話對臧西西有多殘忍,傷人這種事他很少做,所以撒起謊來總顯得心不在焉。

想想,臧西西最愛的人,他的愛人……帶著別的女人,那個所謂的未婚妻……以及摯友共進晚餐,一同出入歌劇院,他們對他的事了如指掌,唯有臧西西被蒙在鼓裏,懵然不知,一個不識。

油然而生的憤怒過後,換來的是更多的悲涼。

臧西西第一次覺得人生數十年,自己好像活在謊言裏。

他好像一直都是方叢適人生中的局外人……除了在各個地方的別墅,除了那別墅裏方寸的床,他對自己的男人,根本一無所知……

“他已經死了。”羅承恩一次又一次刺痛著他,每一句話都剜在臧西西的心頭:“我知道你們有過婚姻,但只有愛爾蘭承認。況且現在你們的婚姻關系隨著他的死亡,已經結束了。你應該為他銷戶,拿回他在瑞士銀行留給你的資產。”

“蘇瑞敏知道他死了?他們的婚姻結束了?為什麽我所知道的是那個女人一直在找他?”

“並不是,只是一直在處理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找他?也許你的消息也有錯呢?畢竟你沒有親口問過蘇小姐,不是嗎?”羅承恩句句在理,臧西西不曾想這個男人竟知道的如此之多!

他震驚地看向羅,憤怒到渾身輕抖,拳頭爆出青筋,咬牙切齒地又問:“你為什麽這樣清楚?”

“我說了,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你是他的朋友……她是他的未婚妻……而我……只是一個死了丈夫的無知鬼?”臧西西只怒了一瞬,很快壓下幾乎崩潰的情緒,故作不屑道:“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就是真的?”

“你沒回愛爾蘭查一下他的出入境記錄嗎?他的簽證早就過期,人卻一直沒回去。而且,去年冬天冰島的網絡報紙,有一件事情很轟動。一名知名企業家死在了冰島的森林裏,屍體在堅固的冰層下被發現,身中數槍,冰島警方最後給出的結論是圖財害命,當然,也不排除商業鬥爭。所以,我沒有騙你,叢適他……真的不在了。”

臧西西的耳朵轟鳴作響,他已經完全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麽了。

羅承恩見他情況不好,有些後悔。

他本想扶他一把,男孩卻依向墻間,閉上了眼……

— — —

“怎麽了?”

就在此時,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面前。

這人與羅承恩一般高,兩人相視一瞬,陸歧路已經將臧西西攬在懷前。

臧西西似有些暈眩的樣子,在陸歧路靠近的時候他才遲緩地睜開眼,將對方推離身邊,擺擺手,扶著墻慢慢走向樓下。

陸歧路望著他緩慢的步伐,蹙眉回眸看了眼羅承恩,語氣不善道:“你是誰?”

“陌生人。”羅承恩只能這樣回答。

“你對他說了什麽?”陸歧路非常擔心。羅承恩搖頭聳肩:“我只是看他昏倒,想要幫忙。”

“是嗎……”歧路口吻滿是猜忌,但還是禮貌地道了句:“多謝您。我先帶他離開了。”

“等等!”羅承恩喊住了陸歧路,問他:“您是……那個人的朋友嗎?如果是的話煩請照顧好他,我看他狀態似乎很差。”

陸歧路奇怪地看向對方,羅承恩趕忙解釋:“別誤會!我看他不太舒服,如果是朋友我也比較放心。”

“是的,我們是朋友。”陸歧路再三肯定,沖對方禮貌地點頭示意,而後匆匆追去。

陸歧路與青榮武擦身而過,羅承恩就站在原地望著離去的兩人。

青榮武順著他的視線,問:“你認識?”

“恩。”羅承恩長呼一口氣,如釋重負的同時又覺得罪惡。有些話說出來,對於某些人,比一把刀子插在心口更疼,但自己的使命也終於完成了。

如果那個男孩去查詢新聞,去愛爾蘭警局,應該會知道,他最愛的男人已經死了。

他的婚姻已經隨著一方的死亡而結束。

他已經完全自由了。

方叢適……應該也自由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