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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乖,會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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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乖,會乖乖

隨著房間裏的動靜徹底消失,門前站著的亢錫蔭終於松了口氣。

看著接到通知後徑直朝這間房而來的幾人,他也只能打頭陣,表現的無畏無知些。

本來他還不相信這裏有人,直到聽見裏頭傳來的聲音才敢確定。

現下一只手握著門把,沖逼近的幾人一本正經道:“門打開了。”

其實這扇門一直開著,是亢錫蔭方才又關上了的,他還假裝用力地扭動了幾下。

裴攻止在床底能清晰地聽見沙沙的腳步聲。

亢錫蔭率先走進房中,上下打量一番。

然後站在衣櫃旁一根指頭悄悄勾開了櫃門,確定裏面沒人,心裏才稍加安慰,同時也很詫異人究竟躲到了哪裏。

他動身繞過偌大的木床,在靠近陽臺的方向發現了地上的血跡。

後面幾人緊跟走來,倉促中他將那抹血跡踩在腳下,不動聲色。

對方進門便問:“怎麽樣?發現什麽了?”

說話的人國語十分別扭,裴攻止屏住呼吸豎起耳朵,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亢錫蔭神情冷漠,略有不滿地回道:“這是別人的家,我不方便隨便翻找。”

“你剛才聽見聲音了吧?誰會在自己的家裏躲躲藏藏?”男人道。

“你這麽說,是覺得自己私闖民宅還很有道理?或許對方以為我們是壞人呢。”亢錫蔭詭辯,對方卻像聽不懂他的話,又問:“你看見什麽人了嗎?”

“或許你們聽錯了,剛才有只鳥飛走了。”

“是嗎?”對方顯然不相信他的話。

裴攻止聽見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櫃門開關的聲音,以及……床板被掀開地震動感!

“看好了吧?什麽都沒。”亢錫蔭不滿地接過對方掀開的床板,催促著,那響聲令人覺得恐怖,裴攻止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板間的縫隙。

一道微光透來,不出片刻,床板被放了回去,只聽亢錫蔭憤然不已的說道:“我一定會報告上級的,你們不能如此為所欲為,這兒是中國!是別人的私宅!”

“明明已經有了線索,卻還不抓人,你們的辦事效率實在太低了。”對方明顯是個外國人,亢錫蔭白他一眼,不以為意地嘟囔著:“即便如此也不該私闖民宅,你們並沒有執法權,我建議你們最好等等上面的搜查令,倒是和我們的人一起再來。否則房主隨時可以狀告你們,我想你們也不想在這裏惹上麻煩。”

在亢錫蔭地阻撓和言語中,幾人掃視過空蕩蕩的房間,臨走時又往空無一物的衛生間望了一瞬。

腳步聲漸漸走遠,他們並沒離開,聽起來像是在隔壁的房間走了一圈。

裴攻止沒敢太快出來,直到很長一段時間後,聲音徹底消失,在確認真的安全無誤時,方才推開了另一半床板。

—— —— ——

這是一張大床,中間有道擋板,床板左右分開,呈三七分割。

也許對方掉以輕心,也許是被亢錫蔭的話所影響,再或者連老天都偏幫他們吧……對方掀開的剛好是另一邊,而且沒再深入追查。

裴攻止坐起身,轉手想要拉方旗揚起來,才發現那家夥脫離自己的束縛後反而慢慢蜷縮成一團,不斷瑟瑟發抖。

他眼角不知不覺又湧出淚來,唇色艷紅,那是裴攻止的血。

怎麽又哭了?

裴攻止無奈,長吐一口氣兒,實在同情不起來。他覺得一個男人總是哭哭唧唧特別討厭!故而語氣也冷冰起來:“快點離開這兒!”

“不……”

“這兒不安全!”裴攻止不耐煩地動手拉他,方旗揚卻將自己抱得更緊,蜷成一團,像個石塊兒。

一張臉埋在雙臂間,唇齒無力地囁嚅著:“不了……不走……再也不走了……”他聲線顫抖,聲音哽咽,一雙手用力抱著自己的頭,仿佛有什麽在腦袋裏亂撞。指節分明的手指插入發間,緩緩用力,掌心掩著耳朵,痛苦地逃避著什麽。

裴攻止見狀,微微松手懸於半空,片刻還是狠心抓上他:“現在必須離開這兒!”

他認為只有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才最安全,絕不能呆在這裏,萬一那些人緩過神來折回來怎麽辦?跌落陽臺的時候一定有人察覺了,否則不會先到這間房子查看。

想罷,他已粗魯的將人拉起!

誰知這一動,竟引得方旗揚突然大喊:“別碰我!不要!滾開!滾開!”

“你小聲些!”裴攻止蹙眉,用力將人拽出床底,方旗揚半截身子打趴在外,一雙手卻死死抓著床沿不放,兩人如拔河般相互制約。

方旗揚滿臉掛淚,眼中一片灰暗,看起來有些呆滯,但力量是真不小。

裴攻止有些惱火,對他不合時宜的發神經深惡痛絕!剛想暴力的將人扛走,哪料方旗揚忽然動身,害得他重心不穩,向後一歪。

就是這刻,男孩突然反抓住他的手臂,趁勢用力,裴攻止一個趔趄,朝前栽去,直接摔進了床底……

他腦袋“咚”一聲磕在了床沿上,眼前昏黑一瞬,下一刻,方旗揚猶如一座山瞬間壓了過來,一邊揪過他的雙臂狠狠壓向他的胸口,一邊瘋了似的念著:“喜歡屍體是嗎!喜歡死人是嗎!這麽喜歡不如你自己來做!”

“幹……你……”

裴攻止本想說‘你幹嗎’,可惜顛三倒四的組裝錯了語句。

就是這樣一句不經意的粗語,激怒了方旗揚。

他話沒說完,方旗揚的手已經驟然移向他的喉頭,用盡全力地拘上了他脖子!

裴攻止雙眼一睜,雙手已抓上方旗揚暗暗用力的雙腕。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自己稍作用力,這家夥的手腕就得斷!

但他還是一忍再忍,漲紅著臉,艱難擠出幾個字:“發、瘋……什麽……”

“我長大了!不在是當年的小男孩!如果再敢把我丟進棺材,我就殺了你!”

“放……開!”裴攻止難以喘息,艱難擠出兩字。方旗揚模樣猙獰,渾身上下的力氣都用在了雙手間,裴攻止索性單腿一收,膝蓋直接頂上對方的後背。

受到攻擊,方旗揚向前一傾,裴攻止趁勢一個扭轉,將兩人翻了個個兒把人壓在身下。

床板發出一陣悶響,方旗揚大汗淋淋,瞬間變臉了,方才的狠厲頃刻間被驚恐替代,不斷地懇求著:“別這樣……別傷害我……求求你……別傷害我……”

他的話讓裴攻止糊塗,不由蹙眉,十分不滿。

方旗揚就像演員,淚眼汪汪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臺詞:“別再把我關進棺材裏了……好不好……我會乖,會乖乖……求你了……爸爸……”

“c!你到底在玩什麽把戲!”裴攻止齒間唏噓一陣,卻拿他沒轍。

這麽耗下去毫無意義,裴攻止幹脆放了手,起身是警告他:“你最好快點滾出來,再敢對我動手我就揍你!”

“只要別把我關進去,做什麽都可以……什麽都可以……”

“你!”裴攻止才跨出床底,轉身的瞬間方旗揚迅速起身撲向了他,嘴裏不停喊著:“都可以!都可以!別把我和屍體關在一起!”

“再發瘋我揍你啊!”裴攻止錯愕不已,厭惡的將人推開,兇神惡煞地揮舞著拳頭嚇唬他。

方旗揚非但不畏懼,反而更加猖狂地抓著他、貼近他,一張臉近到看不清對方的模樣,裴攻止只覺得雙唇一陣濕潤,一股熱流撲入鼻息。方旗揚帶著眼淚的唇貼上他的嘴唇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陰冷的空氣裏發出清脆的一聲“哢”。

就在方旗揚貼近的同時,除了這一吻,他竟還大膽地勾上了裴攻止的皮帶,靈巧的指尖稍作用力,皮帶的卡扣便彈開了……

下一刻,那只手霍然伸了下去……

“瘋了!”裴攻止渾身僵直,倒吸一口冷氣,片刻的怔楞後他憤然將人推開。

他覺得方旗揚就是個瘋子!

裴攻止用力擦去唇間的口水,怒視著面前的狂人,壓下心中的憤怒,低聲最後一次警告他:“你再像瘋狗一樣,我就宰了你!”

他暗暗發誓,方旗揚如果再發癲,他就捶死他!

—— —— ——

“果然有人!”突然一個聲音自長廊傳來,帶著陣陣回聲。

裴攻止一個激靈,壓著滿腔怒意,再次把方旗揚推回了床底。

他驚得險些叫出聲,裴攻止顧不得許多,捂上他的嘴巴,還是同一只手,同樣的地方,又被這家夥咬了一口!

真是個瘋狗!

裴攻止心中怒火幾乎又要沖上來,不過最終隨著壓下去的床板,一起壓入了腹中。

“拜托你……”男孩絕望地看著他,聲音軟綿綿像只待宰的小羊,濃濃的哭腔聽起來十分可憐,仿佛床底有只巨怪,把他嚇壞了。

他五指撐開,手臂用力,手背間血管暴起,但還是難抵裴攻止的重壓。

在床板完全合上前,裴攻止透過那條縫隙,惡狠狠的恐嚇他:“再敢出聲我就永遠把你壓在下面!”

“不……”隨著床板落下,那個‘要’字隨方旗揚一同埋入黑暗。

他的瘋癲、他的聲音、他的驚恐隨之統統消失不見,一個木板如同隔開兩個世界。

裴攻止沒有看見黑暗中的眼睛何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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