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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身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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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身前的男人

裴攻止也許不是有意表現的委屈巴巴,但方旗揚心軟了,甚至還有點歉意。覺得自己不該對一個剛摸上智能機第一次打游戲的‘中年人’如此不友善!

於是,撇撇嘴動動身,拍拍裴攻止的肩頭,脫掉鞋跳上了床。

裴攻止自覺讓過身位,兩人並肩而坐,方旗揚盤著腿一屁股坐在枕頭上,轉頭沖他認認真真說道:“我只教你一遍!”

一縷發絲垂落在方旗揚白嫩的耳邊,兩人視線交疊的剎那裴攻止收回了目光,不敢對視。

方旗揚見他不語,想了想,似帶著副誇獎的口吻,又道:“你這麽聰明,一遍就能記得住吧?”

裴攻止依然不語,擡眸的時候,方旗揚的呼吸正掃過他的臉,修長的睫毛也跟著抖了抖。

他的眼睛總帶著憂傷與滄桑,仿佛寫滿了故事,只因為打游戲把他晾了一個鐘而已,方旗揚覺得自己好像毀滅了全世界!

裴攻止就是那僅存唯一的人類,自己則是操控戰爭的卑鄙指揮官,以至於這個男人悲慘中還帶著點受氣包的氣質?

總之和他硬漢的形象反差極大。

或許是因為他有只眼睛不大好,所以令裴攻止看起來比尋常男人多了一絲迷離與迷人?而曾經的經歷,也讓他充滿憂郁的氣質。

兩人間的距離很近,令方旗揚不太自在。

他將目光收回,匆忙飄向裴攻止的電話間,伸手點了幾個按鍵,又把裴攻止加了回來,接著指向某個按鍵道:“這是開始游戲。”

裴攻止心不在焉,感受到方旗揚沒在看著自己後,他才用餘光輕輕瞥了一瞬。

“這個是換裝,這個是裝備,裝備可以購買,也可以靠戰鬥積分換。”方旗揚講得認真,完全沒發覺這個男人的視線根本不在游戲上。

比起眼花繚亂的游戲界面,還是方旗揚的皮膚更賞心悅目些。

他真的覺得這個男孩帶著香氣,皮膚好的如同剝了殼的雞蛋,幾乎沒有毛孔,甚至微微泛著光澤。

裴攻止很少在男性身上看到這樣的膚質。

而這個人鼻側的痣似白璧微瑕,但瑕不掩瑜,恰到好處,反而更具靈氣。

裴攻止已經很久沒這樣靜下心來,安安靜靜地看過一個人了。

因為他總在奔忙,這一刻的愜意如果用來打游戲,還真是浪費。他笑想。

但方旗揚全然不同,對游戲的興趣更大,不停細心地為他講解著:“這邊是開鏡,我先給你個3倍鏡,再試一次OK?”

“OK。”裴攻止輕輕應聲,很快便開始了新一輪的游戲。

方旗揚剛剛在游戲裏打死個人,可謂是一邊做著展示,一邊給裴攻止講解,十分用心。

— — —

游戲裏的裴攻止完全成了方旗揚的小跟班,聽那個人激動又道:“空投來了!你幫我架著槍,看到人就打,記住了嗎?”

沒聽到回答,方旗揚急躁地擡高聲音又問一遍:“記住了嘛!”

“恩。”裴攻止應聲,眼見方旗揚操縱著人物,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向前跑。

裴攻止則趴在地上,打開剛撿到的6倍鏡,瞄準著方旗揚的身影。

方旗揚的舊賬號是男號,穿了一件極其炫酷的夾克,身上套了件二級防彈衣,背著三級背包,拿著槍的姿勢酷極了,當然,如果沒有下身那條看起來像裸體的灰色短褲……可能會更好。

“有人,開搶!”方旗揚大喊,話音落下,只聽手機裏一陣“啪啪啪啪”!

幾聲槍響過後,屏幕上出現了一串方旗揚很少看到的“繼續加油”四個字……

他忍住想罵人的沖動,覺得既然做了老師,就要當個合格的好老師!

可他還是忍不住吐槽裴攻止:“雖然這游戲開槍打不死隊友……但你沖我開槍是什麽意思?”

方旗揚表面冷靜,實則內心波濤洶湧。

游戲最後一刻,另一撥兩人同時向他們開了槍,兩人無一生還。

裴攻止低頭沈默著,仿佛認識到錯誤,默默無聞地按下了自己和方旗揚屏幕裏的開始鍵。

他打算再來一把,彌補自己的錯誤!

“我渴了。”方旗揚邊打游戲邊道,裴攻止也配合的順勢將床頭的水杯遞給他。

方旗揚還沒放到嘴邊,想起什麽,瞥了一眼,問他:“洗過嗎?”

“刷過。”

“你用了嗎?”

“我用的另一個。”

這家夥的潔癖真的不清,裴攻止已經石錘了。

方旗揚欣然接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隨即粗魯地用手擦擦下巴上流下的水。

兩個人手指頭不停,如此一場接一場的打到了深夜。

經過數局磨合,裴攻止基本可以擠進C區前100名了!

“超棒!”方旗揚興致勃勃道。

“什麽棒?”裴攻止蹙眉問他。

“你啊!”方旗揚毫不掩飾對他的誇獎道:“這麽快就上手,而且能躋身百名,真的很了不得!你是我見過的這樣厲害的第二人!”

“第二人?”裴攻止原本笑了一瞬,聽見“第二”的時候笑意僵在唇角,投去疑惑的目光。

方旗揚點點頭,依舊盯著屏幕,道:“第一個是西子。”

“西子是誰?”

“電競高手!你不認識。”方旗揚又開了一局,可打到一半的時候他竟然被人打了幾槍!

挨槍子兒是正常的,但方旗揚似乎有些發揮失常,幾次機會過後,最後一條爛命只剩一絲血了。

裴攻止略有詫異,瞥他一眼,心想:老馬失前蹄了這是?

下一刻,便見對方放下手機,有氣無力道:“我餓了……”

裴攻止總覺得這是借口。不過想來,中午到現在,自己也沒再進水進食。這會兒方旗揚提起來,他倒真覺得有些餓了。

“我買了這個。”方旗揚動身下了床,裴攻止身邊突如其來一陣寒意。

那個男孩在自己帶來的一堆東西裏翻來倒去,直到現在才想起他買的飯,一頓大餐在盒子裏早已冷卻。

他買了裴攻止喜歡吃的肉類,還有蔬菜和粥,營養搭配才是最好的。

“冷了。”方旗揚拿起飯菜的同時,對裴攻止道:“我去熱一下。”

“恩。”裴攻止沒有要去幫忙的意思,轉手又拿起電話準備再開一局。

方旗揚拎著飯菜走到門口時忽然猶豫了……

他想了想,折身回來,看見床上躺著玩的正嗨的裴攻止,提議道:“你……要陪我一起去嗎?”

“去哪兒?”裴攻止依舊盯著屏幕,生怕背地裏挨上一槍,那對他來講簡直是奇恥大辱!雖然自己之前已經死過很多次了……可他現在可是躋身此區前幾的“超棒高手”!

“廚房。”方旗揚擡高聲音,生怕他聽不見。

“熱飯還要兩個人?別忘了你答應過做飯的,想反悔嗎?”裴攻止掃他一眼,發現方旗揚的臉上似有一絲隱隱的憂色。

這讓裴攻止註意起來,覺得他可能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於是自覺放下電話,帶著些關心的意味道:“你怎麽了?”

“我……”方旗揚猶猶豫豫,最後長吐一口氣兒道:“二樓的燈壞了。”

“所以呢?”

方旗揚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任何情緒,不過裴攻止已猜到了原因……

他沒有急於接話,而是以一種“你必須去”的姿態看著對方。

有些話,似乎從方旗揚的口中說出來會更有趣味。

他盯著面前的男孩,對方略顯局促,片刻躊躇後,理直氣壯道:“我害怕!”

別墅的廚房在二樓,二樓和三樓樓梯間及二樓半棟樓的燈全都到了使用年限,如今已經壞掉。

這裏偏遠,樓層很多,每一次更燈泡都很麻煩,專業的維修人員遲遲未到,之前管理這一切的阿姨最近病了,事情就擱置到現在。

打理別墅的是一個年長的女人,一直住在這裏。

她的名字方旗揚不知道,但米伯伯和哥哥會稱呼她為“祥嫂”,祥嫂已近八十歲了,曾經帶過年幼的方叢適,後來也照顧過幼時的溫叢嶸。

她是溫禮士家鄉遠親家裏的一個表姐,一輩子單身未婚,為了讓她在艱難的時代活下去,被溫禮士從接到這裏謀了一分職,照顧她的同時,對方也幫他們照看兩個孩子。

如今祥嫂病了,一時間沒有可信的人頂上這一切。

—— —— ——

走道裏總給人空曠不安的感覺,這棟別墅實在太大,無論任何時候都令人感到害怕。白天的時候還好,晚上方旗揚幾乎不敢走出自己居住的那間房門。

或許大家都有這種感覺,今日值班的小護士也不知貓在哪裏,不敢出來。很多時候這裏其實沒有外人,裴攻止沒來時,甚至連值班的小護士和護工也很少往來。

—— —— ——

樓道裏兩個人的腳步聲輕輕回蕩,方旗揚的聽起來拖沓緩慢,裴攻止的則平穩有力,兩人原本的順位也發生了變化。

方旗揚拎著飯菜,慢慢落在了裴攻止身後。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已昂首挺胸走到了方旗揚的前方。

借著樓梯道微弱的光,兩人的身影漸漸拉長,四下裏安靜得很。

裴攻止低眸看見腳下方旗揚的身影拉長又收回,短了再拉長……來來回回,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看著那人的影子,裴攻止莫名有些出神,手機裏忽然有人發來了游戲邀請,同時還有一串蹦蹦跶跶的聊天記錄。

裴攻止擡手看了一眼,有人發了個笑的表情,順便配了一句話:奇奇羊怎麽忽然變菜鳥了?

緊跟著又有人道:你是本人?不敢想!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當兵當傻了?游戲也不會打了?

不要坑隊友啊小弟弟!

倆菜比,排位還坑人?拉了個鳥人?

裴攻止蹙了蹙眉,腳下頓了一瞬,舉著手機一轉身正對上方旗揚的臉道:“他們在說你嗎?”

方旗揚被他猛地回身嚇了一跳,心噗噗顫了兩下,一臉不爽地推開他的手:“說你的!”

丟人丟到戰隊也算是頭一回!雖然裴攻止上手很快,但前期的拉胯行為讓和他組隊的方旗揚丟進臉面,想到這裏,氣憤之餘腳下不由加快步伐。

終於到了第樓,通往廚房的那一半黑漆漆一片。

方旗揚在樓梯口停了下來,看著慢吞吞下樓來的裴攻止,雖然有些生氣,可他不敢走啊!

裴攻止看透一切,更是故意放慢步伐,站定在方旗揚面前時,不知是何用意的笑了一瞬,一張臉皮動肉不動的,方旗揚知道他一定是在嘲諷自己的膽量……

可方旗揚偏不是個愛逞強的,他一言不發,等著裴攻止走到前方,打開最盡頭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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