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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念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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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念所求

熟悉的陰氣再次回到身邊,欒方棋漸漸恢覆過來,只是腦子裏還殘存著許多被灌輸的記憶,還有點不清醒。

陰氣回歸的同時林淮也恢覆了行動力,他一躍而下接住被白禾川丟下的欒方棋,將他橫抱在懷中尋了個安全的角落躲避一旁毀天滅地的轟炸。

羅修接到欒方棋給出的消息立刻就聯系上閻羅王一起尋找黎洛蘭的下落。定位顯示這欒方棋和林淮兩人都在青嵐鎮,他不假思索地趕來,卻沒想到短短一刻鐘的功夫這兩人差點就要被白禾川殺了。

此時看著他們抱在一起難舍難分的樣子,羅修只覺得沒眼看。

青嵐鎮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籠罩,光靠羅修一個人肯定做不到暴力破解,還好事先聯系了閻王老頭。

身為地府的正神,想要破除這種小把戲實在是太簡單,不過兩息間就精準找到了欒方棋兩人的位置,打白禾川一個措手不及。

閻羅王可不會憐香惜玉,一開始就是奔著白禾川死去的。藍色的業火燒穿法陣,生生攔截了這人的逃跑路線,白禾川怒瞪了他一眼,居然還想回頭反擊。

地獄的業火與九尾的妖氣在止境塔轟然相撞。閻羅王眸色深沈,黑袍翻湧如遮天黑潮。隨著他手中判官筆的揮動,萬千厲鬼尖嘯著化作鎖魂鐵鏈,向那抹雪白的身影絞殺而去。

白禾川墨發唰然變白,九尾天狐長尾一展,妖光炸裂,九道狐火如天河倒懸,將自上而下傾瀉的陰司鬼氣焚燒殆盡。

狐火與業火相對,居然還有種不相上下的意味。白禾川身後幻化出滔天狐影,一爪撕下,整個地面轟然崩塌,與此同時,鎖魂鐵鏈不堪重負斷裂開來,中千萬冤魂哀嚎著灰飛煙滅。

欒方棋這時可算明白過來了九尾天狐的可怕之處,剛才那用斷魂劍捅人那幾下更像是在和他鬧著玩。

林淮目光落到他胸口處的傷,問道:“疼不疼?”

不疼是不可能的。斷魂劍擁有斬斷魂力的權能,戳他一下相當於直接在魂魄上戳了個洞出來,和噬魂之痛沒什麽兩樣。但是好在他已經對疼痛的感覺足夠熟悉,浮生花的力量也能慢慢修覆受損的靈魂,不會像以前那樣一痛起來就沒完沒了。

下意識想說不疼,但一下對上這人認真的眼睛,想要逞強的心突然動搖了起來。欒方棋捧著林淮的臉道:“你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突如其來的撒嬌讓林淮一楞,耳根紅了紅,如他所願,低頭吻上了欒方棋的唇。

懷裏的人高興地笑了起來,壞心眼地咬上林淮的下唇,念在現在的場合實在不適合更進一步,欒方棋便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剩下的……我們回去之後再繼續吧。”

“……嗯。”林淮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欒方棋突然變得坦蕩了起來,但他很樂意接受愛人的邀請。

而欒方棋的突然轉性其實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只是在那些灌輸給他的記憶裏見到了白禾川和秦雨令如何相知相識的故事罷了。

之所以說是他們相知相識,是因為他們兩人之間從未存在過愛。

白禾川不懂何為愛,只知道占有與征服,秦雨令也不願教他如何愛人。她將全部的愛給了白榆,讓年幼的狐妖明白人世情感,唯獨將白禾川剔除在外。兩人相互糾纏,直到兩百年後也不願放過彼此,勢要將白禾川逼得瘋魔至此才肯罷休。

但幸運的是,前世的秦墨予願意教林淮何為愛;而轉世後,林淮也願意等欒方棋慢慢明白他的感情。

他只是很慶幸,慶幸愛自己的和自己愛的是同一個人;慶幸苦等秦墨予轉世的幾十年沒讓林淮變得執拗瘋癲;慶幸他們現在還能相遇,還可以在一起。

另一邊戰況火熱,白禾川和閻羅王打得不分上下,若不是閻羅王刻意留手,估計要把整個青嵐鎮給轟爛掉了。

銀白的長發無風自動,白禾川九尾齊舞,幽白狐火形成一道火墻將鎖鏈阻隔在外。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動真言,霎時間,整個青嵐鎮地面龜裂,無數狐火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整片土地灼燒得面目全非。

念及白禾川此舉或將波及到青嵐鎮的居民,閻羅王終於動容,他雙手合十,身後浮現出一輪漆黑的法相——三頭六臂,手持各種刑具。法相六臂齊揮,死亡氣息凝結成實質的黑色長矛,與狐火對撞而去,當即轟散了所有火焰。

羅修雖然平時和閻羅王不對付,現在卻也聯合起來牽制這九尾狐。

漆黑的鎖鏈絞作一團,從不易察覺的地方悄悄纏上白禾川的身體,雖不能真正讓他動彈不得,卻能最大降低他躲避的速度。

閻羅王會意,抓住機會揮動長矛向他攻去。

白禾川瞳孔驟縮,想要抽身卻已來不及。羅修的鎖魂鏈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瞬間將他捆了個結實。那鎖鏈一接觸他的皮膚便如同烙鐵般發出“嗤嗤”聲響。

他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漆黑的長矛離自己越來越近,只能伸手硬生生扛住那由死魂靈結成的武器。

能用身體扛住死魂靈的攻擊,即使是神仙也很難做到,更何談一介妖孽。閻王眉頭微鎖,終於認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撤回了長矛,轉為索魂鏈捆住狐妖的身軀,將他牢牢砸到了地上。

經此一劫的白禾川元氣大傷,雙手被灼燒得只剩白骨,此時已是強弩之末。望著緩步走向自己的閻羅王,竟是退縮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當是誰這麽大膽敢劫地府郡主,原來是你。”閻羅王道,“天庭的通緝犯,白禾川。”

白禾川喘著粗氣,白發鋪落在地,一雙猩紅的豎瞳惡狠狠地瞪著他:“一千年過去……你們地府,真是越來越像天庭的走狗了……”

閻羅王顯然不是會被言語激怒的人,他一腳踩上白禾川的肩膀,被迫他俯低身子:“黎洛蘭在哪?”

白禾川呵呵一笑:“當然是死了。”

“我再問一遍,她在哪。”閻羅王的聲音毫無波瀾。

白禾川呵呵一笑,目光死死盯盯著上方的閻王,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你認為……一個女人落在天庭通緝犯的手裏……能活多久?”

話還沒說完,肩膀上的力道突然加強,他迫不得已俯低身體,整個人被踩進了地裏,聽著森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那她去了哪兒,你就去哪兒陪她吧。”

殺伐果斷,一點原因都不問,當即就給白禾川判了死刑。

黑色長矛再次凝結成實體,閻羅王眼中一絲憐憫也無,看著白禾川就像是在看著什麽死物。可就在他即將刺穿這人身體時,遠處卻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笛聲。

刺矛的手一頓,閻羅王擡頭往笛聲傳來的地方望去,聽著熟悉的曲子,眸中閃過一絲驚訝,而再回神時,白禾川已經不見了。但他並未在意,立刻閃身離開,朝著笛聲的方向奔去。

閻羅王來得快走得也快,輕而易舉地制服了白禾川,留下一地狼藉,又奔著黎洛蘭的地方走了。

林淮和欒方棋縮在角落,結界隔開了外面恐怖的轟炸,除了之前被白禾川打出來的傷,兩人也算是安全的活了下來。

羅修從高處落回地面,見林淮將欒方棋護在懷中,便問道:“他受傷了?”

聽羅修這麽一問,欒方棋一楞,似乎感覺胸前的傷口沒那麽撕心裂肺的痛了,動了動才發現那被斷魂劍捅出來的傷口居然已經愈合了大半!

衣服外還染著許多血跡,但只是看上去傷得很重,內裏的傷口已經在迅速愈合了。

怎麽這麽快?!

欒方棋本還想讓林淮多抱一會兒,但現在都快好了,也不好意思繼續賴在他懷裏,便幹咳了一聲從林淮身上下來了:“沒事沒事……小傷而已,已經好了。”

羅修看著欒方棋胸口那誇張的血跡,一挑眉,戳破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你倆想抱就抱著吧,在我面前還見外什麽,剛才親嘴不也當我不存在嗎?”

欒方棋一頓,沒想到自己少有的幾次主動居然被別人看見了,頓時漲紅了臉,尷尬得無地自容,支支吾吾道不出個所以然。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林淮,而這人居然還是面無表情,就那麽幹站著!

羅修似乎是覺得這人被戳破秘密的反應很有趣,又湊上去在他耳邊惡劣的補了兩句:“你們更過的事情不是也做過嗎,前幾天?怎麽樣,林淮這款是不是很對你口味?”

若非要說起來,林淮生得一副極好的相貌,面容清俊,劍眉星目,又常年習武練得一副緊實的好身材,無論什麽刁鉆的武器都能駕馭,一招一式行雲流水……確實非常對他口味,但羅修顯然話裏有話。

“什麽前幾天?”欒方棋問。

羅修一臉知曉了所有事的表情:“前幾天林淮一直住在你那裏,我就不信你們什麽都沒幹。”

“……什麽?”

欒方棋當即楞在原地,這下終於明白了他什麽意思,回想起那幾天的日子,大喊道:“你在說什麽!不要亂說!!那幾天我們……我們就……”

他越說越結巴,那幾天林淮確實沒對他做什麽過分的事,最多也就抱著親了幾下,躺一張床上睡覺了而已。但就算只做了這些,說出來也還是很不好意思。

欒方棋臉皮實在太薄了,林淮見他面紅耳赤著急解釋的樣子,勾了勾嘴角,竟是低低笑了一聲。

欒方棋聽見笑聲,側目看他,沒好氣地去扯他的嘴角:“不許笑!你為什麽不解釋!!”

林淮說:“因為我覺得,我們那幾天確實做了很多。”

“什麽叫做了很多?!話是這麽說的嗎!”

羅修覺得看見林淮笑比看見神仙還稀奇,本想損兩句,轉眼就看到兩人又粘到了一起。林淮低眉瞧著身下這人,捧著他的臉耐心地哄著,半垂的眼簾也遮不住那將要溢出的寵溺與溫柔,想來應該是相當喜歡欒方棋了。

說來也是,心心念念兩百年的人兒,有朝一日能真正擁入懷中,任誰不高興?

見著這場景,羅修覺得有些刺眼。想半天,又把調侃的話咽了下去。咳了咳,正色道:“好了好了,先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們來說正事。”

“青嵐鎮發生了什麽?”羅修的目光落到欒方棋身上,“——而你又是怎麽知道黎洛蘭是在青嵐鎮的?”

欒方棋聽羅修這麽問,便將自己在地府與黎洛蘭兩次見面的事情說了出來。那時的黎洛蘭表現得很正常,好像真的只是邀請欒方棋喝茶談天似的,一點讓人看不出異樣,唯一違和的便是那句話——

“狐貍這種生物倒是頗有心機。以妖媚之態引人註目,稍有不慎冷落了它,便要嚶嚶吠叫,慣會以此威脅本宮。”

欒方棋將黎洛蘭當時的話覆述了出來,羅修聽後沈思了許久。

至於為什麽會第一時間鎖定青嵐鎮,是因為這裏是最著名的青籬竹生長的地方。黎洛蘭既被威脅,想要求救,必然是要給欒方棋一點暗示的,不然毫無頭緒地找起來也很困難。而那刻意出現好幾次的青籬竹便是線索,是黎洛蘭向外傳遞的信息。

結果一到這裏就遇上了白禾川,剛好撞到他要覆活秦雨令的節點,之後便毫不意外的打了起來——如果被單方面的戲弄也算打的話。

羅修聽完了前因後果,似乎想到了什麽,表情有些許覆雜,道:“我大概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她絕對不邁出地府的原因了。”

欒方棋道:“什麽?”

“估計在很早之前,白禾川就已經在找郡主了。”林淮替羅修答道。

兩百年前黎洛蘭也與秦雨令有過來往,自然包含著關於秦雨令的記憶,白禾川既然想出了這麽個變態的覆活法子,自然是不會放過黎洛蘭的。她無處可去,不想被抓到,只能投靠了地府,用摧城笛協調陰氣的權能與閻羅王做交易,換取她這兩百多年安穩的日子。

而由於是交易關系,閻羅王也不會為難她,沒讓她在地府當小廝受苦受累,而是直接認作了妹妹,每日只需吹吹笛子就好。

白禾川無法涉足地府,只要黎洛蘭不離開地府,白禾川就拿她沒辦法,直到——

“十年前,羅修請她壓制皇宮冤魂的時候。”林淮說。

她在地府躲了一百多年,本以為白禾川已經忘了她,好不容易願意踏出地府,卻沒想到就那一次就被狐妖抓住了把柄。直至今日,威脅她離開地府。

羅修點了點頭,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

欒方棋聽兩人解釋完,不可避免的對十年前那事產生了愧疚,又道:“那郡主她現在……”

羅修擡頭望了一眼笛聲傳來的方向,擺擺手:“難說。”

誰也不知道白禾川會對黎洛蘭做什麽。

記憶承載在靈魂之上這一點每個陰差都知道,地府作為靈魂輪回轉生的地方,最常見的就是孟婆用孟婆湯洗滌靈魂,讓人忘記前世的記憶,安穩轉世。

忘掉一段記憶的法子有很多,但要剝離活人的記憶,那只能如刮骨剝肉般從魂魄中硬生生抽出來。再或者,用羅修當初在落月宮使用的追憶秘術也可行,但那法子覆雜得多,按照白禾川的性子,他估計不會有耐心去使用追憶法術。

如此一來,黎洛蘭丟失魂魄是必然的。更何況,她的魂魄本來就是不穩定的——當初被林叢言那麽一搞,三魂弄丟了兩魂,還不知道那時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人救回來的。

欒方棋沈默了下來,雖然覺得黎洛蘭的經歷很可惜,但也毫無辦法。

但相比這些不能改變的遺憾,羅修還有一點很好奇——

“白禾川到底有多愛秦雨令,都魂飛魄散了還要這麽執著的覆活她?”

“這個我知道。”欒方棋清了清嗓子,將白禾川和秦雨令兩人間的覆雜關系講了出來。

對於這兩個人,他實在是太清楚了。秦雨令一生認識的人太多,在剛才被迫接受記憶的時候,他不止看到了普通人的記憶,同樣也看到了白禾川的記憶。

兩人間的感情太過覆雜,到了後來,連欒方棋也分不清,白禾川究竟是愛她,還是恨她。

以傷害索求關註,用極端手段維系扭曲的“愛”,對那人抱有極大的占有欲,卻又不肯承認。至於秦雨令,明知白禾川的癥結,卻刻意放任其沈淪,用冷漠豢養他的瘋魔,直至兩個人都萬劫不覆。

硬要說來,那根本不是愛情,而是一場雙方默契參與的慢性謀殺。

至於白禾川,在看到他記憶後,欒方棋只覺得他是個變態。

但更多的,他還是個不被命運眷顧的可憐人。

失望累積成絕望,直至後來,逐漸扭曲成了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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