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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豈得長年少(一) 你我之間,還是涇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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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豈得長年少(一) 你我之間,還是涇渭……

銀白的月光傾洩而下, 落在青年玄色的衣袍上。

他將老嫗扶穩後便微蹲下身子道:“我背您吧。”

青年孤直的後背落在眼前,老嫗看向蘇雲漪,面上有些無措。

蘇雲漪抿嘴笑笑, “這條路不好走,還是讓他背您吧。”

老嫗沒再推辭,任由趙無坷背著她往回走了。

一路上,趙無坷按照老嫗的指引往前走。

他們從寂寥無人處走到人聲嘈雜處, 最後走到一條僻靜的街道上。

還不等他們往巷子中走,就見一女子跑了過來。

蘇雲漪對她有些印象,但她此刻同先前有些不同, 不再穿著破舊的衣衫,而是穿了一身嶄新的藕荷色團花裙,有些枯黃的頭發被挽成了朝天髻, 頭上簪著兩朵絨花,面色發黃可比之先前卻好轉了不少。

趙無坷見狀,連忙將老嫗放了下來。

小姑娘連忙拉住她的手, 急得像是快哭出來一樣, “祖母您這麽晚還不回來,我都要擔心死了。”

老嫗連忙哄她,“是祖母不好, 下次不會這麽晚了。”

說罷,又連忙對著蘇雲漪兩人道謝,“多謝兩位送我回來, 走了這麽久,不如到家裏喝口茶?”

蘇雲漪搖頭,她輕聲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老嫗點頭, 她摸了摸身旁小孫女的頭對她說道:“快同郎君和夫人道聲謝,咱們這次也是多虧了他們。”

小姑娘擡眼,卻被趙無坷止住了,他道:“不必多謝,日後夜深了還是不要獨自出門。”

老嫗點頭,一旁的小姑娘扯了扯她的手臂,催促道:“祖母我們回去吧。”

庭院中,二人四目相對,這一次,他們都不再閃躲,也都能從對方的眸光中探到坦蕩。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雲漪終於放下心,她道:“你不知道我的目的,不怕將來我反過來對你不利?”

看來他今夜早就知道她做的事情,他也知道她對他並不坦誠。或許,今夜她實在擺脫不了燕季,他也會出手幫她。

蘇雲漪心裏不禁疑惑,他為什麽不拆穿她。今夜他若是出手,恐怕她必死無疑。

他不應該察覺不到,她的存在,於他而言是個威脅。

“你應該告訴我的,有我幫你,你今夜應當會順遂許多。”趙無坷微皺的眉頭逐漸平展,他讚許道:“不過你今夜做的很好。”

起初他察覺到的時候,他有些氣惱,惱她不告訴他,獨自一人去解決事情。

可等他趕過去的時候,看她被燕季質問,他便知曉她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他總歸是不能陪在她身邊一輩子,許多事情都是要她自己去面對。只是他心裏不禁發悶,原來她的處境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了嗎,需要她時刻謹慎行事,他也不知道,像今夜這樣的險境,她陷入過多少次。

蘇雲漪擡眼,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色。她手指不禁捏緊提燈,沈聲道:“我的事情,我一人處理便好,不勞你費心,也希望你不要過問我的事情,你我之間,還是涇渭分明的好。”

她不想深究他今晚的言行是為了什麽,只知道他們除了這表面上的夫妻情誼,唯一能夠有的便只有留郡的那樁案子。

她說罷,越過趙無坷就往房中去了。

彼時月上柳梢,清風吹過窗欞,席卷桌上燃著的一盞殘燈。

褚拭昭踏進林府的時候,恰巧街上傳來了一聲打更的聲音。

隨著管家來到林民詹的書房時,他就見林民詹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褚拭昭拱手,“老師。”

管家悄然退了出去,將門合上。

不等他起身,林民詹便急切地問他道:“你不是說吳嘉會和盛憲會將事情處理好嗎?怎麽如今讓人查出來了?”

燭影跳動,褚拭昭擡眼就見到他面上的焦急之色。

幾日前,平江的確是有消息傳來,那時他們便已經篤定趙無坷的身份,既然他查了出來,那也不必再給他任何回京的機會了。

只可惜,吳嘉會他們失手了。

“老師且放寬心,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他們還未回京,平江離梁都這麽遠,萬一回來的路上,吳嘉會死了,任憑趙無坷和海瑾朝如何攀扯,沒證據的事,那也只能算作他們誣告。”

他說罷,只看到林民詹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低頭拍了拍皺了的衣襟,片刻後又有些猶豫:“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趙無坷一路上必定萬分謹慎,若被他抓住了把柄,我只怕會……”

“他們離開時本就只帶了些護衛,就算加上海瑾朝那些人,只要我們做的隱蔽,也不怕他們察覺,說不定,還能趁機了結了他。”海瑾朝瞇了瞇眼,“他活著一日,於我們而言,也是禍患。”

說罷,他對上林民詹猶豫的雙眼,安撫道:“老師放心,你我是一條道上的人,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他來壞了我們的事。”

林民詹捏緊了手,這三年趙無坷一直待在江王府中,便是他想動手,也尋不見機會。

不管是趙無坷還是謝照青,他們活在這世上一日,他就多一分焦躁。只有當年那件事牽扯上的人都徹底張不開嘴,他才能夠心安。

這次是最好的機會。

林民詹不再猶豫,他擡手拍了拍褚拭昭的肩膀道:“這次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是,”褚拭昭壓下嘴角的那一絲笑意,低聲說道:“那學生先告退了。”

正打算退出去的時候,卻聽林民詹輕聲喚道:“拭昭,還有件事。”

他說罷,示意褚拭昭坐下,輕笑著道:“若是沒記錯,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褚拭昭點頭,他斂袂坐下,應聲道:“老師好記性。”

林民詹笑了笑,他打量著褚拭昭,青年姿態恭謹,端正坐在案前。他出身算不得好,處事謹慎有度,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容貌也算是上乘,除去眉間的那道不甚顯眼的疤痕,教人找不到任何值得挑剔的地方。

他長嘆一口氣說道:“記得當年初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未滿十歲。一晃眼這麽多年過去了,憶起往昔之時,倒還真讓人恍惚。”

“學生能有今日,還得多謝老師提點。”褚拭昭連忙道,“自跟在老師身邊的第一日起,我便下定決心此生必定要回報老師恩情。”

言罷,林民詹卻搖頭,“你啊,日後的路比我長遠的多。我膝下無子,只得了靜薇一個女兒,還有你這個學生。說是學生,可我這心底早就將你視為親子。”

褚拭昭心頭一緊,不必多聽,他就已經猜到林民詹的後話。

他松開緊攥著的手,連忙站起身道:“老師厚愛,拭昭沒齒難忘。也定將娘子視為親妹,來日也會竭力尋到機會將她帶回梁都同您團聚。”

燭光忽閃,窗外狂風頓作,拍打門窗。

林民詹擡眼,有些渾濁的雙眸中似是湧過暗流,他搖搖頭嘆息道:“這個我自有打算,只是我想,你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紀,有心替你說親,卻也不知道你可否有中意的女子?”

他語氣溫和,其間卻隱著試探。

褚拭昭方從方才的驚恐中回過神來,他顧不得氣惱自己方才的沖動,連忙就道:“學生平日公務繁忙,這等事情倒沒想過,一切都聽老師的安排。”

他模樣恭敬,林民詹心頭的疑心卻越發的壓不住了。

人在下意識的時候做的反應是最能顯露出來這人的內心深處的,他不想娶林靜薇。

這本也不是什麽大事,林民詹本就是打著同他商量的心思的。可他方才反應那麽激動,看來是從心底抗拒。

他們兩人心知肚明,只要褚拭昭娶了林靜薇,他只會得到更多好處。

可如今,他拒絕了林民詹,在他心裏,有比朝堂功名更重要的東西了。

“好孩子,”林民詹輕笑一聲道:“你同旁的郎君不同,婚事上需得慎而重之,倘若走錯了路,只怕如今的這一切都會毀於一旦,你思量著是不是?”

褚拭昭頷首稱是。

“行了,你早些回府吧,婚事上我會幫你留意著。”林民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漠然道。

褚拭昭斂袂行禮,“是。”

甫一出門,一陣涼風襲來,吹散了方才在林民詹的書房當中積攢下來的躁氣,卻又讓人險些喘不過氣來。

雁裳替他披上披風道:“這些日子天涼,大人還是當緊些罷。”

他見是她,心下有些驚詫。

避開她的手,褚拭昭系好披風後便領著雁裳往林府外去了。

出了府他才開口詢問雁裳道:“你怎麽回來了?”

雁裳是他六年前就帶在身邊的護衛,因她是女子,武功又極好,三年前便被他安插在許府當中。

她抿唇,“屬下擔心大人,如今多事之秋,便想著回到您身邊幫您。”

看褚拭昭冷著臉看她,雁裳咬了咬牙,又繼續說道:“況且許娘子那裏不需要屬下,是……是她讓屬下回來的。”

褚拭昭蹙眉:“這是何意,她發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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