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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豈得長年少(二) 你不來找我,我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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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豈得長年少(二) 你不來找我,我很想……

對面人眸光陰冷, 雁裳屏息道:“許娘子聰慧過人,她察覺到了之後便問過屬下,屬下不敢欺瞞, 又想到大人身邊正是用人之際,便也就回來了。”

褚拭昭臉色一變,他狠狠瞪一眼雁裳,“你回府後自去領罰。”

他說罷, 徑自離開了。

他走的並不是褚府的方向,雁裳望著他的背影,心沈沈地下墜, 又被席卷而來的夜風卷動,重新放回到原處。

許月恒這些日子都極少出府,她在許府中向來無人問津, 又很少同京中女子來往。沒了褚拭昭偶爾過來,她已經月餘沒見人了。

自上次夜裏那番話後,褚拭昭也沒再來過問她。

他翻墻進來的時候, 她正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

月明星稀, 女子身形單薄。

褚拭昭頓了頓,他有些踟躕,自作主張地往她身邊安插人, 是他之過。

大約是院子裏太過寂靜,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變得過於明顯。

許月恒轉頭就看到了褚拭昭, 她從秋千上下來,對著褚拭昭福了福身。

走近後,借著月光才註意到她身上穿著一身湖綠平織雲紋褙子,妝容正好, 看起來是在等他。

褚拭昭捏了捏手,他道:“抱歉,我……”

他語塞,同她說不是刻意在她身邊安插人手,還是說他並非是著人監視她?

都不是,他是刻意的。

他心裏也知曉,將雁裳安排在她身邊,既有保護她的意圖,但更多的是監視她。

他無從辯解。

他心中無措,卻不防許月恒撲進他懷中抱緊了他。

一瞬間,褚拭昭只覺天旋地轉。

他望不見天上的明月,也聽不到風聲蟲鳴。

只能感受得到緊緊抱著自己的那雙手,只看得到靠在自己懷中的這女子。

他感覺自己發聲都極為困難,如同從兩座石壁間擠出來的一股風。

“怎麽了?”

許月恒環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她低聲說道:“這些日子你不來找我,我很想你。”

褚拭昭垂眸,夜色濃重,他看不清她的面龐,卻也仍是止不住心動。

“對不起,那日我不該跟你說那些話的,我需要你,很需要你,見到你的時候我並不會感到負擔,我很高興。可其實我也會怕,明明我心裏一直都放著一個人,我見到你的時候就會把他忘掉。我不想成為一個背信棄義的人,所以那天說了那些話。可這幾日我又想通了,我心裏有你,他已經成了過去的人,我應當往前走。我也不想因為他,再讓你難過了。”

她說著,聲音有些哽咽,連忙松開了褚拭昭,又胡亂抹去自己臉上的淚水。

褚拭昭聽到她這些話,不禁生出了一股異樣的感覺,他將許月恒抱在懷裏,顫抖著聲音說道:“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你這番話了。”

許月恒靠在他懷裏,聽到他心口處毫無規律的心跳聲,垂下眼瞼,目光落在了院中的那架秋千上。

“月恒,我會待你好。”褚拭昭說道,他話語中是掩不住的喜悅。

許月恒仍是看著那架秋千,淡白的月光灑在秋千上,明明幾步路的距離,卻又讓她直覺很遠。

她輕聲說道:“我相信你。”

褚拭昭聽此,忍不住笑了。

似乎是想到什麽,他又松開許月恒,小心翼翼地對她解釋道:“雁裳的事情……我……”

他話未說出口就被許月恒打斷了,“我都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讓她回去,一來,是因為我這裏實在清凈,往常也沒什麽人過來,倒不如讓她回到你身邊;二來,”她沖他笑了笑,輕聲道:“我不讓她回去,恐怕你就不會來找我了。”

褚拭昭:“那我明日再派個人過來護著你。”

“不用,”許月恒輕聲說道:“我這裏真的沒事,你放心就好了。再說府中有護衛,出不了什麽事。”

她再三堅持,褚拭昭也只好作罷。

“不過你若有事,可一定要同我說。”褚拭昭又叮囑她說道。

雖說許府守衛眾多,她等閑不會出什麽事,可她自幼父母雙亡,恐怕許大人他們也難將過多的精力放在她身上。

“好。”許月恒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看我,跟你說了這麽久,都忘了時辰了。”褚拭昭才反應過來如今已經很晚了,他連忙道:“你快回房休息吧。”

一直看她進了房門,褚拭昭才翻墻離開許府。

……

褚府當中燈火通明,褚拭昭回去的時候,就見到雁裳跪在他書房外面。

她剛受過刑,此時雙唇發白。

“領過罰便回去吧,無需在此跪著。”褚拭昭淡聲說罷,便要往房中去。

卻聽雁裳急忙說道:“屬下還是想同大人說,您還是離許月恒遠一些吧。”

她剛說罷,就見褚拭昭乍然轉過身來,一只手緊緊扼住自己的咽喉。

“你有什麽資格直呼她的名諱?”褚拭昭冷聲說著,“你當我不知道,你是刻意讓她察覺到的,雁裳,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自作主張。”

他說著,手上力道愈大。

眼看雁裳面色發紅發紫,一旁的銀戢連忙就道:“大人息怒,再這麽下去,恐怕雁裳真的就死了。”

褚拭昭冷笑一聲,“做都做了,還怕死嗎?”

說罷,他垂眸看著雁裳,“記住,日後待她就要同我一樣,否則,便不是杖刑這麽簡單了。”

他松開手,轉身就往書房去了,只留下一句話:“銀戢跟我進來。”

雁裳得以呼吸,不等緩過來就要跟著他往書房中去,卻被銀戢一把攔住了。

銀戢撇頭看一眼方被褚拭昭關上的書房門,低聲對雁裳說道:“大人正在氣頭上,你上趕著過去,不要命了?”

雁裳蹙眉,她道:“你不覺得,大人對許月恒太過在意了嗎?”

“那是大人的事情,你我無權過問。”銀戢看著她說道:“大人一向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我們只需要按吩咐辦事,餘下的,我們都無權過問。”

雁裳卻忽然有些焦躁,她看著銀戢道:“許月恒先前同趙無坷那種關系,你怎麽就能保證,她將來不會在大人身後捅刀子?我看得出來,大人分明是對她……”

“打住。”銀戟見她情緒激動,連忙就低聲喝止,“雁裳,且不說許娘子不過一個普通的女子,她對大人是做不了什麽,你這般憂心,也未免小瞧了大人。再說,就算大人想娶誰,我們也無權過問。這些話以後還是少說吧,免得丟了性命。”

他說罷,轉身就往書房中去了。

剛踏進書房,迎面就見騰空飛來一只令牌。

銀戢伸手接過,草草地看了眼後,他連忙轉身合上門。

“你帶幾個人過去,趙無坷就要回京了,找準機會下手,不過別真把人殺了。”褚拭昭淡聲說道。

銀戢點頭,“是。”

外間又傳來一聲更夫打更的聲音,銀戢垂眸看向他,他正端坐在案前,分明還是這個人,可同往日相較,卻讓人窺到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想起來方才在外面時,雁裳說的那些話。

“大人,屬下不明白,您為何不趁此機會殺了趙無坷和海瑾朝,他二人活著,於我們而言,始終是禍患。”

褚拭昭擡眼,燭光微晃,散出的那層薄薄的暗圈籠罩住他,在他的臉上徒添一抹陰沈。

“他們二人,我留著自有用處。要殺他們,將來有的是機會,”他說著,輕笑一聲,“林民詹想用婚事掌控我,總以為我還能任他擺布,可惜了。”

他早就不是那個能任他林民詹驅使的少年了。

早在當年,他就已經想過了,這輩子,遲早要讓林民詹遭到反噬,他要讓林民詹自食惡果。

狼毫被他輕輕扔在書案上,銀戢垂眸應道:“屬下明白,那屬下先下去準備了。”

見他輕輕頷首,銀戟連忙退下。

房中霎時寂靜一片,褚拭昭擡眸,明月已有漸隱之勢。

不知不覺,竟然就要天亮了。

他垂眸,看到胸前的那塊衣襟上,已經幹掉的淚痕。

眼前瞬時浮現出許月恒的面龐,他不禁揚唇笑了。

只要除去了林民詹,這世上就再也沒人會傷害她了。只要他將事情解決了,那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娶她了。

天漸漸亮了起來,照亮了昏黃的書房。

褚拭昭吹滅了燭火,動作卻不禁頓住。

從前她心中沒有他,他自不需憂心什麽。可日後倘若她知曉他所做的一切,可否會惱了他。

褚拭昭不禁捏緊了手,他始終是虧欠她的,這幾年他也總回想過去,若他沒做那些事,如今也不必日日憂心。

可若無當年之事,他也沒有資格站在她面前。又或許,她如今已是他人之妻,連“褚拭昭”這個名字都不曾知曉。

褚拭昭打開書房門,晨光熹微,輕又涼的風中夾雜著草泥的氣息,他環顧四周,初次發覺自家庭院中的景色是這般宜人。

遠處的高墻上落了幾只鳥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卻顯得分外悅耳。

他想,他永遠都不會後悔他所做的一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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