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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雨過月華生(十八) 他是翟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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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雨過月華生(十八) 他是翟陰……

蘇雲漪看她著急解釋, 連忙道:“你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的,我只是覺得……”

她話未說完, 就見到烏水眼眶紅了。

“我……”

烏水先是開口,她低聲說道:“奴婢知道娘子心中對奴婢多有防備,您來梁都不是為了老爺,您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處處小心也是應當的。”

蘇雲漪攥緊手, 她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被看出來了。

“老爺讓我們殺了趙無坷,我就知道,他送我們到梁都絕不只是為了延續蘇家那麽簡單。我也能感覺得到, 娘子要做的事情同他相背,你會與他為敵,可你又怎麽知道, 我就一定會與你為敵呢?”

她說著,一滴清淚落下,蘇雲漪抿唇,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烏水, 自打她決心入京的那日,她便清楚,這條路是充滿血腥與孤寂的, 她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烏水待她好,她有許多次都想放下心中的戒備,她也是人, 也會盼望在黑夜裏有人能同她一起走下去。可‘人心難測’,她必須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帶一絲防備之心,她怕她死了,留郡的那樁案子背後的真相便會被掩埋到永遠。

“我總想著, 等我跟娘子相處得久一些,娘子總會對我多幾分信任的。今日跟娘子說這些話,便是將一切都攤開了擺在明面上,娘子若信我,我們日後便坦誠相待。若仍是心有顧慮,您便可一刀了結了我。”

烏水說罷,便將一把短刀放在了蘇雲漪的手中。

蘇雲漪擡眼,不解地看著她:“我相信你,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要這樣待我?”

“因為娘子是這世上第一個待我好的人。”烏水含淚沖她笑了笑,“你知道嗎,我自小就被賣到蘇家,所有人都因為我身份低賤而欺負我,那時我吃不飽飯,是娘子將飯菜分給了我。”

蘇雲漪心頭一顫,她想起來阿娘過世後的那年的中秋,她被人從飯桌上趕了出去。

蘇夫人向來不待見她,明裏暗裏折騰了她不少次。蘇無咎子女無數,更不會在意她這麽一個小庶女。

阿娘過世後,她的境況更糟了。

那個中秋,是她最餓的一個晚上。

於是她趁著所有人都睡著了,偷偷地去廚房偷了些飯菜。

但她不敢回房間裏,被院子裏的那些下人發現了,第二日蘇夫人肯定又會責罰她。

所以蘇雲漪就想到柴房去,只是還沒等她走過去,就聽見了一陣毆打的聲音。

她當時太害怕了,不敢往前走,她害怕那些人會連同她一起打。

等他們離開後,她才敢過去。借著月光她才看清,蜷縮在地上的是一個跟她年歲相仿的小丫鬟。

她伸手戳了戳地上的人,壓低聲音問道:“你還好嗎?”

地上的人看到她,楞了一瞬後連忙跪下,“娘子。”

蘇雲漪將手中的飯菜放下,扶著她起來,“我不會打你,你也不用跪我。”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跟她下跪,蘇雲漪一時手足無措。

看她一臉傷痕,蘇雲漪對她說道:“你要不要塗點藥?”

她邊說邊在心裏思量著,這個時辰,府醫應當睡下了。如果她去偷藥,該怎麽樣才能不被人發現。

“咕~”

“咕~”

兩個人的肚子都響了起來,蘇雲漪看著她眨了眨眼,“你餓了嗎?”

她端起來地上的那碗飯菜就道:“我只拿了一碗,我們一起吃吧。”

她說罷,拉著小丫鬟便坐在了臺階上,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來。

往事歷歷在目,蘇雲漪卻不禁懷疑,那件事是不是她夢中的事情。

從那以後,蘇雲漪無數次拼命活下去,也尋死過許多次,後來她只想報仇。

偶然間她也會想起那個冰冷的夜晚,想起那個小丫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被人欺負。

可轉念一想,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日,憑何去替別人擔心呢。

蘇雲漪看著眼前的女子,啞著嗓子問她:“只因為這個?”

“從奴婢跟著娘子的那一日開始,奴婢就已經決定這輩子都要保護娘子。”烏水忍著哭腔說道:“娘子雖然看起來待人冷淡,可奴婢知道,您是面冷心熱,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娘子都是對奴婢最好的人。”

雖然蘇雲漪時常防著她,可卻會在自己生病的時候關心她,夜裏她從來不讓自己守夜,夏日裏蚊蟲多,她也會叮囑幾句。

柔軟的帕子輕拭她面上的淚水,烏水擡眼,看到蘇雲漪紅著眼對她說道:“對不起,我以後都不會疑心你了。”

烏水連連點頭。

兩人將話說開,再出去的時候腳步輕快了許多。

月光穿過樹葉,投下一層層淡淡的光輝。

蘇雲漪頓住腳步,借著月光看到草叢中閃爍著的刀光。

她握緊烏水的手,拉著她就要往前走,卻見一黑衣人閃身到了自己身前。

她擡腿踹了對方一腳,襯他吃痛,再將銀魄針刺入男人的咽喉當中。

“走!”

耳邊一道聲音傳來,蘇雲漪轉頭就見到趙無坷。

他拉著兩人到了房中,不一會院子裏便是一陣打鬥的聲音。

蘇雲漪坐在桌前,她道:“你猜到他們會在今晚動手?”

趙無坷輕笑一聲道:“他們可不敢讓翟陰在我手裏太久,便只能趁著今夜動手了。”

“翟陰?”蘇雲漪疑惑道。

趙無坷回答她:“就是在內院關著的盛憲。你應當不認得他,他是謝照青身邊的副將,當初便是他對羌族人透露了謝照青的計劃。”

他聲調中聽不出半分情緒,倒是蘇雲漪立馬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她瞪著趙無坷說道:“這是真的?他是怎麽變成盛憲的?”

“留郡有個蒼華山,那裏的醫仙懂得易容術。”趙無坷解釋道。

蘇雲漪蹙眉,她看了他半晌後,喃喃道:“竟然是這樣嗎?你怎麽認出來他的?”

“他手臂上有條疤,是幼時不小心燙傷的,那時候我在場。”

他這麽說,蘇雲漪瞬時就明白了,為什麽今日趙無坷用那樣的目光看著盛憲……不對,是翟陰。

她並不認識翟陰,可也能猜到,翟陰對六哥來說是很重要的,如今聽到是翟陰背叛了他,蘇雲漪的心裏莫名的覆雜。

門外的打鬥聲漸漸停息了下來,蘇雲漪抿唇看著趙無坷道:“倘若這樣,那我們是不是就能替六哥翻案了?”

女子眼含期盼一般望著他,趙無坷嘴唇囁嚅,他應該怎麽告訴她,只有翟陰在手,是遠遠不夠的。

更何況……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趙無坷連忙說道:“進來。”

海瑾朝走進來同二人行禮後稟報道:“世子,盛憲死了。”

……

趙無坷從內院離開後不久,翟陰便被人同幾只軍犬關在了籠子當中。

軍犬都是訓練過的,倒不會咬傷人。只是會同翟陰親近一二,自他幼時來到謝家後,哪受過這等羞辱,沒多久便破口大罵起來了。

只是對於自己所知之事卻只字不提。

一直到了子時,盛府中蹲守在外面的人終於是動手了。

海瑾朝暗中跟著他們離開盛府,到了江邊,盛憲便隨著那幾人上了船。

海瑾朝見狀,也連忙乘船跟了上去。

過了江,便是出了平江府,海瑾朝不近不遠地跟在他們身後,入目的便是一間宅院。

他翻墻進去,跟著他們來到了一間密室。

或許是因為他過於謹慎,只敢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等他再見到盛憲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

海瑾朝看著倒在地上的盛憲,他右手握緊匕首。

看樣子,應是自盡而亡。

他沒再多耽擱,從密室中出來就迎來一群人。倘若不是他早有準備,紀梵的人一直暗中跟著他,這些人被捕獲後,他們紛紛服毒自盡。

紀梵眼疾手快,阻止了其中一人尋死,才從這人口中問到幕後之人。

“林民詹?”蘇雲漪開口道。

海瑾朝看她:“你知道?”

蘇雲漪默然,他們想借此引出幕後之人,幕後之人站在他們的立場上也能猜出一二,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既滅了翟陰的口,又將嫌疑引到林民詹身上。如此,有了替罪羊,此案便算作了結了。

她眉頭緊鎖,語氣急切:“你真的覺得這件事幕後之人就是林民詹嗎?”

乍然間,門外狂風大作,緊接著就是一陣急雨。

“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吳嘉會和城中的那些商戶也都承認了,這麽多年他們都是在替林民詹刮斂錢財。”海瑾朝沈聲說道,“你這般急切,是覺得林民詹不是真兇?你懷疑誰?”

“她不過就是憂心那些失蹤的女子,海大人這麽咄咄逼人,不覺得自己越矩了嗎?”

蘇雲漪垂眸,看著趙無坷緊握著自己的手,她又坐了回去。

“臣不過是就事論事。”海瑾朝連忙就說道,“絕無半分冒犯之意。”

蘇雲漪不動聲色地掙開了趙無坷的手,又聽見海瑾朝說道:“還有那些被盛憲送過去的女子,臣在密室中發現了她們。只是她們飽受折磨太久,便是有人活了下來,可看起來……也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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