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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雨過月華生(十九) 你只能為了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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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雨過月華生(十九) 你只能為了自己活……

他也試著去從那名活下來的女子口中問出來一些線索, 可人已經瘋了,他什麽也問不出來。

門外的雨還未停歇,趙無坷看時辰不早, 對海瑾朝道:“你先回去吧。”

蘇雲漪站起身將傘拿給他,“雨勢太大,就勞煩大人幫我送烏水回去。”

她說罷,對上烏水呆楞的目光, 生怕她多想,又連忙說道:“路上滑,走的時候當心些。”

若不是這裏只有一把傘, 她也不願意讓烏水和海瑾朝同行。

……

雨水拍打著傘面,眼前黑漆漆的一片,海瑾朝刻意將步子邁得小一些, 借著月光去留意著腳下的水窪。

“海大人,其實你心裏也不覺得此案是林相所為,是吧?”烏水走在他身旁, 試探著開口問道。

海瑾朝停住腳步, 撇頭看向她,夜色低沈,他並不能將她的面龐看得清楚, 可也能想得到她面上的神色。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語氣冷淡:“此事不是你該過問的。”

“我知道這麽說是逾矩了, 可我也實在擔心,今日真兇沒能伏法,那來日他會不會傷害更多的人,這其中也包括我呢?”

看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身旁, 海瑾朝捏緊了傘柄,他道:“不會。”

“為何不會?他殘害的是大周百姓,我也是大周百姓,難道他會因為什麽緣故就放過我嗎?”

說話間,兩人就已經走到了烏水的房間外,海瑾朝哂笑一聲:“你今日話真多,快進去吧。”

烏水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她又說道:“來平江之前我就看得出來,大人對我家娘子心懷芥蒂,我不知道大人為何對她有那許多的看法,先前的那幾次也就罷了。這次她是真的關心那些女子,不想讓那些人白白喪命,大人今日這般以己度人,當真讓人寒心。”

海瑾朝看她已經跨上了臺階,還不忘添幾句話,險些將傘柄捏斷,他漠然吐出幾個字:“快進去吧。”

她卻像是看不出他的情緒一般,福了福身便推門進去了。

海瑾朝氣不打一處來,他轉身就往前走,嘴裏嘟囔著,“寒心,你才讓人心寒,你家娘子是什麽樣的人你最清楚。”

倏爾,他頓住腳步,明明一開始他就知道,她和蘇雲漪是一路的,她每次主動同他有交集,同他說話,都是在幫蘇雲漪。

有什麽可生氣的,往常遇見這等人,他不也是置之不理的嗎?

海瑾朝舉著傘往前走,腦海中卻想到他在那座宅子中見到的那些女子的慘狀。

能設計好這一切,又悄無聲息地脫身,這背後之人絕對不簡單。

蘇雲漪不是什麽好人,可她和趙無坷一直在為這些百姓求一句公道。

他不禁嘆了口氣,若他回京後將這裏的事情如實上報給建寧帝,恐怕就再無人會去追查這裏的事情了。

可若有所隱瞞,他又該如何對得起聖上的提拔、父親的教誨。

自海瑾朝兩人離開後,蘇雲漪便一直坐在桌案前托著下巴沈思。

趙無坷沐浴後走過來的時候,見她還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

他走過去輕拍了她一下,“早些休息吧,別多想了。”

見她仍是不動,他垂眸,正要說什麽,卻見蘇雲漪突然轉過身來看著他說道:“不如我們去查驗一下翟陰的屍體吧,說不定會有收獲呢?”

趙無坷看一眼窗外,瓢潑大雨。

他嘆了口氣,說道:“不急在今日,況且他已經死了,從他身上也查不出什麽與留郡有關的東西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蘇雲漪轉過頭去了。

生怕她今夜不打算睡覺,趙無坷連忙在她身旁說道:“雖然翟陰死了,可我們還是能從與當年與他有關的人入手,只要他做了,遲早都會查清楚的。”

蘇雲漪看他,聲音顫抖:“你現在真的願意和我一起去查這樁案子了?”

“嗯。”趙無坷連連點頭,“那你現在,可願意去休息了?”

他話音剛落,卻見她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你……哭什麽?”趙無坷嘴角的笑意縮了回去,他此時身著中衣,並未帶著帕子,便拿過她手中的帕子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怎麽長大了還這麽愛哭?”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見到蘇雲漪哭的更狠了,沒一會兒。一張帕子都被她的淚水浸透了。

“別哭了,”趙無坷索性將帕子丟在一邊,手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以前在清河的時候,她難過的時候,他帶她買兩顆糖,她就會高興很久。現在她長大了,他卻很難做到讓她開心了。

正想著,就見小姑娘一把將他推開。

蘇雲漪紅著雙眼睛瞪他:“你幹什麽?”

看她一臉戒備地看著自己,趙無坷沈了口氣,連忙道:“抱歉。”

蘇雲漪胡亂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淚水,悶聲道:“說過不要離我這麽近。”

趙無坷:“……好,下次我會註意。”

說罷,他就打算去休息,卻聽見蘇雲漪叫住了他,“趙無坷,你跟翟陰很熟嗎?”

趙無坷黙了一瞬,看著她說道:“算不上很熟,怎麽?”

“我是想問你,以前六哥和翟陰之間關系是怎麽樣的。”蘇雲漪嘆了口氣,她聲音漸漸哽咽,“如果翟陰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人,那他得有多難過呀。”

趙無坷怕她又哭,連忙就按著她坐下,低聲說道:“翟陰對他來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人,他不會為了這樣的人難過。”

蘇雲漪瞥他一眼,不以為然:“你又不是他,怎麽知道。”

趙無坷語塞,這話他回應不上,嘆口氣道:“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話音剛落,他就又聽見身後蘇雲漪問他:“趙無坷,如果這樁案子查清楚了,我再去留郡,會找到他的屍首嗎?”

這話剛說出口,她便覺得可笑,怎麽可能找得到,都已經三年過去了,就算有,可如今百姓那麽看待他,恐怕也早就將他挫骨揚灰了。

趙無坷心頭一顫,他撇頭看著蘇雲漪,她眼睫帶著淚,面容姣好,眉頭卻微蹙,面上的愁緒不應該是她這個年歲的姑娘該有的,他道:“其實你不需要為了他做這些的,這些事情與你無關,你才十七歲,以後的路還很長。況且……”

況且當初是他咎由自取,倘若他能謹慎一些,便不會走到今日這般田地。

只是這話他不敢再說出口,生怕惹她傷心。

“你不知道,從我遇見他的那一日開始,我就已經是為了他活著的。”蘇雲漪輕聲說道:“如果不是遇見他,我早就死了。”

趙無坷猛然擡頭,看著她道:“什麽?”

“沒什麽。”蘇雲漪繞開他,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心裏不禁懊悔,她跟他說這些幹嘛。

他們只是合作的關系,倘若將來為敵,難免會讓他抓到自己的痛處。

看著她的背影,趙無坷恍然間想起來元始六年的那個冬日。

那年他才奪回了幽州不久,聽聞外祖病重,便同建寧帝告假前往清河。

外祖致仕後便回了清河老家,曲家同蘇家一墻之隔,待到外祖病好了一些,他便陪著外祖去拜訪蘇老太爺。

兩個老爺子下棋,他站在一旁也著實無趣。便到了院子裏隨意走走。

清河的雪下的比梁都大,白茫茫的一片,將整個蘇府覆蓋得徹底。

他走在後院裏,遠遠的就見到雪地裏一個小姑娘在地上跪著,她身著杏黃色薄衫,在雪地中分外顯眼。

她看起來不像蘇家的下人,可要說是主子,哪有主子冬日裏跪在這裏。

他連忙走過去她拉了起來,小姑娘的手凍的充血,謝照青松開她的手,俯身拍了拍她身上的積雪,再給她披上鬥篷。

或許是凍傻了,小丫頭看著他楞怔了一瞬,又連忙跪下去了。

“你不冷?”謝照青問她道。

小丫頭垂眸,沈思片刻後點頭。

冷還在這跪著,謝照青腹誹著,又將她拉了起來,轉頭就撞見了個女子,看樣子是蘇家的侍女。

“誰準你起來的?”

謝照青看到身旁的小丫頭打了個哆嗦,他低頭問她:“還能走嗎?”

看她這樣子,恐怕骨頭都凍疼了吧?

“你是什麽人?”

侍女仿佛才發現他,立馬厲聲質問道。

謝照青將小姑娘抱起來,撇頭對侍從燭生說道:“去問問蘇老太爺,按蘇府的規矩,以下犯上該怎麽辦。”

他按著小姑娘的要求帶她到了房中。

看著下人在房裏忙活,正要離開,卻被她拉住了袖子,扭頭就看到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在外面凍了久了,她一張臉通紅通紅的,嘴唇囁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膽子挺小。

謝照青心裏搖頭,輕聲問道:“怎麽了?”

“你明天能不能還來?”小姑娘眼神殷切,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子,仰著頭對他說道:“我看得出來,他們都很怕你。你在的話,我就能吃飽飯,還有炭火,可你要是不來的話,那我就得繼續罰跪。”

趙無坷大步流星地走到蘇雲漪身後,扳過她的身子,俯下身子,平視她說道:“蘇小四,你給我聽著,你不應該為任何人活著,你只能為了你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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