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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雨過月華生(十一) 真假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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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雨過月華生(十一) 真假重要嗎……

他笑聲回蕩在自己耳邊,蘇雲漪又羞又惱。

不過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都對彼此有所了解。他能猜到,也不無奇怪了。

她只恨自己沒能想到這一層,偏偏跟他說了那一籮筐的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輕咳一聲,垂首捋平微皺的衣角道:“我……我方才在想,這次盛憲的事情讓海瑾朝親自查出來,到時候回去了也免得惹官家懷疑你,也好讓他下定決心去處置林民詹。”

說罷這話,她不禁覺得心虛,都已經到這裏了,恐怕海瑾朝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到時候傳到建寧帝耳中,趙無坷該怎麽蒙混過去。

“讓他去查便好,不過我已經跟你來了平江,日後也就沒必要躲著了。”趙無坷呷口茶繼續說道:“官家身處高位太久,總以為什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葉障目最可怕,他總以為他能掌控得了朝堂,掌控得了林民詹。”

他又看一眼蘇雲漪,眼底帶著絲困惑:“不過我倒是有一事不解。海瑾朝為何總是防著你?”

蘇雲漪坐直身子,佯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道:“因為殿選的時候那樁案子唄,他覺得我來京居心不良。”

“恐怕不止吧,”趙無坷註意到了她的緊張,輕聲道:“以我對他的了解,即便是太醫局和林府兩樁案子都與你有牽扯,可你並非真兇,他不會揪著你不放。”

她有事瞞著他。

“說的好像你同他很熟一樣,據我所知,你過去與他並無接觸吧。”蘇雲漪面不改色地道。

趙無坷深深看她一眼,別開頭道:“當今官家行五,先帝時,最有能力爭儲的便是當時的二殿下和咱們這位官家。海瑾朝和他父親一樣,向來是只效忠那條龍椅上坐著的人。”

海瑾朝這人說簡單也簡單,他十五歲入仕,畢生只做兩件事,效忠官家和傳承海家。

蘇雲漪垂眸,她手指緊緊扣在桌案上。

“不過,你說官家有意放任林民詹,那……”她沈吟道:“你說官家會不會知道留郡那場大戰的真相?”

她話剛說完就見趙無坷沈著一張臉看著她,“這種事怎麽能亂猜?”

“我哪有亂猜,明明我們剛才分析的,他……”

她話未說完就被趙無坷打斷,“再怎麽樣他也不會將家國百姓當作兒戲,你就算猜測也得註意分寸。”

他頓了頓又說道:“留郡那場大戰,是謝照青做錯了決定。他本來就有錯,你不能冤枉別人。”

“什麽做錯了決定?”蘇雲漪手攥緊桌角,看著他問道。

趙無坷點頭,“我沒有騙你,當時在留郡,是他失誤,才害的定安軍中了多羅人的埋伏,全軍覆沒。”

“不可能。”蘇雲漪想也不想就反駁道,“他不可能失誤。”

男人嗤笑,“不可能?你了解他?就連他自己都不了解他自己。”

蘇雲漪皺眉,她道:“那為什麽從留郡傳出來他通敵的消息?如果沒有人蓄意謀害,他又怎麽可能背負這罵名。”

“真假重要嗎?”趙無坷嘆氣,“因為他,害的那麽多人喪命。蘇雲漪,你沒去過戰場,你想象不到當年的慘狀。”

他話音剛落,頭頂就遭了一擊,擡手一摸,額頭流血了。

蘇雲漪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冷聲道:“我沒去過戰場,也不知道當年的慘狀。可我知道一點,兩國交戰,你應該去怪罪那些百姓,你憑什麽怪他?他平白背負這莫須有的罪名不委屈嗎?

況且你以為只有我懷疑當年的真相嗎?難道你不懷疑嗎?憑什麽把罪名安在他頭上?我告訴你,我就是要……”

她說著,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明明不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這樣詆毀的話,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地想哭。

滾燙的淚水砸在絳紅色的桌子上,趙無坷心頭一顫,他拿出來手帕遞給蘇雲漪,“抱歉,你別哭了。”

蘇雲漪拿過帕子就往外扔,可惜帕子太輕了,她也沒能扔遠。

擡手將眼淚擦去,她忍著哭腔,對著趙無坷強硬道:“你對留郡的事情還有沒有保留?有的話,趁早說出來,你要是再敢詆毀他,我就……”

她說著揚起來拳頭在他跟前一揮,“下次我打你。”

說罷,她轉身就往外走了,門外的元七見她紅著眼出來,心裏警鈴大作,顫顫巍巍道:“世……夫人您去哪?”

“出去走走,你去看看你家郎君,別讓他死了。”蘇雲漪沒什麽表情地說完就離開了。

看一眼烏水和蘇雲漪的身影,元七擡腿就走了進去,“郎君您跟夫人吵……”

見到趙無坷額頭上冒出來的血,他瞬間說不出話了。

蘇雲漪從房中出來後便往府外走了,烏水跟在她身後,自從她跟在蘇雲漪身邊後,她也沒見過蘇雲漪像今日這般,其實蘇雲漪很少哭的。

她猶豫著開口:“娘子,如果他惹你不高興了,那你就把他打一頓。”

蘇雲漪抿唇,她方才就已經打過了。

烏水瞥一眼不遠處的糖水鋪子,沖她笑了笑,“我記得娘子愛甜,我去給娘子買一杯甜水吧?”

蘇雲漪搖頭,她拉住烏水,“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沒什麽好難過的,下次趙無坷倘若還敢這麽說,她就打他,打到他改為止。

“娘子不想要嗎?”烏水看著她道。

蘇雲漪:“我已經好很多了,謝謝你,烏水,我們回去吧。”

她在人前總是會為了達到目的佯作各種樣子,溫和的、讓人憐憫的,亦或是呆板無趣的,但其實私底下烏水卻總是見她一副淡漠的模樣,從來無法窺見她的內心。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蘇雲漪落淚,第一次見到她有常人的情緒。

烏水握住她的手,“娘子,你不要總是把事情放在心裏,他要是真的讓他不高興,那你就在他身上出氣,讓他下次不敢了。”

蘇雲漪見她眼睛瞬間亮了,小丫頭湊在自己耳邊說道:“不過他身份尊貴,明面上是不能跟他動手的,但背地裏還是可以的。不如我們就去買點藥……”

“毒死他?”蘇雲漪插話。

烏水:“……啊?”

他們到底因為什麽吵架,竟然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了嗎?

正想著,就聽到了一陣咳嗽聲。倆人轉頭看過去,就見到趙無坷身著淡青色長襟站在不遠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一旁的元七嘀咕著說道:“她們說您壞話呢?”

趙無坷搖頭,無奈笑道:“真要是那樣就好了。”

他要再不做點什麽,恐怕這條命就得葬送在平江府了。

他擡腿走到蘇雲漪面前,替她披上披風,輕聲道:“今日天寒,別著涼了。”

烏水擡眼就瞥見他額頭上的傷痕,抿唇福身說道:“是奴婢疏忽了。”

說罷就往前走到元七身旁,給他們留下說話的空隙。

“抱歉,是我的錯。”趙無坷看著蘇雲漪說道,“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其實今日她出去了他就後悔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惹她不快了,以前竟然也沒發現,自己這張嘴這麽賤。

蘇雲漪瞥他一眼,淡聲道:“再有下次,我還是會打你。”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往盛府去了,臉上是一絲笑意也無。

元七生生看她這麽離開了,他無奈嘆了口氣,看趙無坷說道:“郎君,不是說讓你好好哄哄夫人嗎?”

趙無坷抿唇,他道:“回去吧。”

回到盛府後便就到了晚膳的時辰。

燕季剛一過來就見到趙無坷那額頭上的傷,他瞪大了眼睛,“郎君,你這頭怎麽了?”

趙無坷默默地給蘇雲漪夾了一塊子菜,卻見蘇雲漪夾出來到了元七碗裏。

元七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擡眼看到了蘇雲漪那淡漠的神色,以及趙無坷扯了扯嘴角。

燕季見趙無坷沒回應,又問了一遍。

元七:“……”

他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撞了撞燕季,意思是別問。

燕季立刻領會,在元七耳邊小聲問道 :“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盛憲的人幹的。”

蘇雲漪手中的筷子頓住。

她又聽見燕季義憤填膺的聲音,“郎君是什麽身份,怎麽能任憑他們欺負呢?”

“我自己摔的。”趙無坷淡聲說道。

蘇雲漪瞟了他一眼,男人眉毛微蹙,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他咧嘴沖她笑了笑。

她佯作沒看見,手握玉箸戳著碗裏的飯。

燕季卻是不信,誰能摔得這副模樣。

見他還要再問,陳琰開口道:“食不言寢不語,你若再敢多嘴,明天就把你送回去。”

“那不……”燕季張嘴反駁,卻被元七夾起來一箸菜填了嘴巴,“閉嘴,郎君有沒有事我知道,用不著你操心。”

一直到了深夜時分,海瑾朝才從外面回來。

他走到蘇雲漪房中,將那字條上的人指出給蘇雲漪,“屬下方才挨家挨戶地核對過,那些女子的家人,有一部分願意承認自家失去了女兒,可更多的人,仍是不願意承認的。”

此時月上中天,天上星雲稀疏散落,“因為盛憲威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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