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雨過月華生(十二) 我的意思是,不值……

關燈
第21章 雨過月華生(十二) 我的意思是,不值……

“因為盛憲威脅他們?”

海瑾朝搖頭,“這倒不是。三年前第一個女子失蹤在這裏之後,盛憲是應下了替他們搜尋女兒的,只是每次報案後,這些報案的百姓家中都會突逢意外,時日一長,他們便不敢報案了。

旁的也就罷了,單說此事,也沒人去往盛憲身上去想。”

都是些尋常的百姓,就算猜到也無力抗衡。

樓槊雪是唯一一個。

蘇雲漪瞇眼,沈聲道:“這麽說來,或許這些女子失蹤是盛憲和他背後之人所做的,我總覺得,這或許是同他夜裏離府的事情有所關聯。”

海瑾朝點頭,“那便只等三十號那夜了。”

“去吃點東西吧。”趙無坷坐在一旁說道。

海瑾朝應是,而後離開了。

門‘吱呀——’一聲合上了,蘇雲漪眼睛盯著桌上的燈,她道:“我怎麽感覺不對勁?”

趙無坷靠在椅背上,“哪不對?”

“盛憲在這裏欺壓百姓是他慣常的行徑,他是林民詹的人,所以他做這些事情也無所顧忌。可在這件事上,他卻充作一副好人面孔,讓人根本就不會往他身上想,若非我們遇見了樓槊雪,恐怕我們也會和百姓們一樣,頂天了也只是對他有些懷疑。”

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有什麽答案就要浮現,可又覺得心頭像是有數根羽毛又輕又快地掃過,她又來不及抓住。

看她面上苦惱焦急,趙無坷輕聲說道:“這件事情,他不想讓旁人知道,也不能讓人知道。”

“其實他背後還有另一個人?”蘇雲漪走到他身旁,瞪大眼睛看著趙無坷,“他也在保護那個人,不讓旁人發覺?”

趙無坷擡眼,女子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詢問,瞪眼的樣子不禁讓人覺得有趣。

他站起來道:“沒錯。”

“誰啊?”

“不知道。”趙無坷如實回答。

蘇雲漪抿唇,她腦海裏閃過白日裏盛映月同她說的那些話。

當時的畫面浮現,她看向趙無坷:“你說盛映月會不會知道一些什麽?”

“你今日同她出去,她沒全都告訴你嗎?”趙無坷看向她。

“她倒是想說,只不過當時……”蘇雲漪話到一半,擡眼看向趙無坷,“盛憲現在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趙無坷搖頭,“我不……”

他話未出口就已經被蘇雲漪拉著往外走去了。

女子的手冰涼又柔軟,力氣卻是極大,趙無坷不敢讓她觸及自己手腕上方,他用力掙開她,“怎麽了?”

蘇雲漪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語速加快同他解釋道:“是我冒犯了,但我們得快點過去,我擔心盛映月會有危險。”

……

盛映月從街上回來後便一直待在房中,一直到了戌時,盛憲便回來了。

他甫一進來,她就看到了他手上握著的鞭子,她動作一顫。

盛憲沖玉溪使了個眼神,房中瞬時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女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她攥緊衣襟,抿了抿唇。

“跪下。”盛憲瞪了她一眼,轉身坐在了一旁的太師椅上。

盛映月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怎麽?你是聾了!”他說著,抽動手中鞭子甩到了少女身上。

她也沒躲,直直挨了這一鞭子。

往常他來,盛映月是不敢不聽從,今日實在是反常。

盛憲也不多想,走到她身後擡腿便將她踹翻在地上,“養不熟的白眼狼,你還真的以為來的那幾個人真能幫你?還敢跟我耍心眼。”

腿骨和地面相撞,盛映月忍不住吃痛一聲,她擡眼看著眼前的男人,語氣裏有些挑釁:“能不能,試試不就知道了。”

說罷她輕笑一聲,“不過你這麽急著過來,是害怕了?”

她剛說完這話,就硬生生地挨了盛憲幾巴掌,嘴角滲出血也仿若未覺,諷刺道:“你害了那麽多人,現在才會怕?”

盛憲冷笑,“怕?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你還真當你自己是什麽好人啊?”

他拔出匕首,緩緩蹲下身子在盛映月耳邊輕聲說道,“我能做到這些本就少不了你的幫忙,就算此事公之於眾,你在天底下人的口中也落不了一句好。”

他說罷,匕首抵在盛映月的喉嚨處,“不過你實在是太不聽話了,真讓我失望。”

冰涼的匕首觸碰到肌膚,盛映月身子微顫,她緩緩地合上眼睛,早就預想到的結果,她不需要害怕。

想象中的痛感沒有傳來,反而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響聲。

睜眼就見到了匕首掉落在了地上,盛憲捂著手腕站起來,羅剎一般的神色瞬時就轉換成了那副笑盈盈的樣子。

他拱手道:“夜深了,曲郎君過來小女的閨房,恐怕不合適吧?”

蘇雲漪連忙走過來將盛映月扶著坐在軟榻上,女子白皙的脖頸上露出來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子,來得匆忙,自己身上也沒帶傷藥。

再看盛映月衣袖下的舊傷就知道,她這裏也沒有藥。

趙無坷在蘇雲漪後面進來,他輕嘆一聲說道:“瞧盛大人這話說的,我若不來,您這府上明日可就要辦喪事了。怎麽,盛大人非但不謝我,反而來怪我?”

“您誤會了,我不過就是……管教女兒。”他揚眉看著趙無坷,警告道:“怎麽,我的家事,郎君也要插手?”

青年低頭笑了一下,“我沒那奇怪的癖好,插手別人家的事情,只不過我家娘子對盛娘子一見如故,想邀令千金過去敘話,想必是方便的吧。”

他這話剛出口,蘇雲漪便拉著盛映月往外走了。

盛憲蹙眉看著趙無坷,眼中帶著血絲,直言道:“看來白日裏同郎君說的那些話,你是不考慮了?”

趙無坷看一眼蘇雲漪漸漸遠去的身影,轉頭對盛憲說:“盛大人不想與我為敵,在下也是一樣的。不過,你若敢動手,那咱們就來個魚死網破。”

他這話說罷,陳琰和燕季便已經進來稟報道:“郎君,我們在府中發現這人鬼鬼祟祟的,觀察了一陣,發現他竟然從地底下挖出來二十具屍體。”

趙無坷瞥一眼一旁被捆成了粽子的男人,他輕笑一聲說道:“是這樣嗎?”

擡眼對上盛憲微怒的雙眸,他嘆了口氣說道:“大人息怒,夜裏黑,難免看不清路,他們想必是看錯了,多有冒犯,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說罷,沖著盛憲頷首,而後轉身離開了。

青年衣袂消失在眼前,盛憲漲紅了臉,氣得在地上人的腰腹間狠狠踹了幾腳,“蠢貨,你好端端的,把那些個屍體挖出來幹嘛!”

手下疼得想躲,卻無奈挨了他幾腳,連連求饒道:“老爺饒命!小的今日跟著娘子她們出了府,看樣子那曲夫人已經知道了這事的原委,加上這些人整日在咱們府上,小人是真擔心等那天夜裏他們……”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盛憲瞪了一眼,連忙閉上了嘴。

盛憲冷哼一聲,“就憑他?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他以為他還能有命活著回去。”

“您是打算按著吳老爺說的,了結了這姓曲的?”

盛憲輕笑一聲,斂衽的動作有些松弛:“不全是,他若是真的死了,我們總得給朝廷一個交代。”

別人不知道他是誰,難道他還看不出來嗎?

原本他好心留這個趙無坷一條命,可惜,他自己找死。

蘇雲漪帶著盛映月來到清園後便讓烏水去打了盆水,而後拿了傷藥替她處理傷口。

這姑娘看起來粉面桃腮的,誰能想到這身上已經落了好幾處疤痕,上過藥後,蘇雲漪幫她將衣服系好,低聲叮囑:“你回去的時候將傷藥帶上,這幾日記得上藥,若有不方便的地方……”

“多謝。”盛映月抿唇,她沖著蘇雲漪扯出來一抹笑,“真的謝謝您。”

少女臉上落下一滴清淚,她連忙擡手擦去,“可其實你不必要救我的。”

蘇雲漪抿唇,“你今夜原本是打算死在盛憲刀下的,對嗎?”

她也是方才想到的,白日的時候,盛映月拉著她到了鋪子外,分明是對玉溪多有提防。

玉溪是她的侍女尚且如此,恐怕盛映月每日都是活在被人監督的日子當中的。

可她那時候直接就告訴蘇雲漪了,她是不怕這些人將事情告知給盛憲的,她是已經決定將這條命葬送了。

蘇雲漪不明白,她看著盛映月道:“為什麽?”

明明她想告訴他們真相還有那麽多機會,為什麽要送命呢?

明明已經忍了這麽久,又怎麽能不知道,活下去就有希望呢。

看著她探究的目光,盛映月低下頭,緩緩開口:“夫人,我方才說‘不必要救我’,意思是,不值得救我。”

門外傳來敲門聲,趙無坷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進來,“娘子,我能進來嗎?”

見盛映月點頭,蘇雲漪轉身將門打開。

剛一見到趙無坷,盛映月便朝著他跪了下來。

昏黃的光照在少女面龐上,慘白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悔恨,盛映月沖著他叩首道:“小女有罪,一切罪責願聽從郎君處置。”

她膝蓋和地面相碰,發出一陣響聲。

“盛娘子你先起來說話吧。”燕季見她跪著,就要上前扶她,卻見蘇雲漪搶先一步將人扶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