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關燈
番外3 前世今生 其二

蕭景琰服了藥,終於有了些起色,卻沒有立刻清醒,藺晨只說慢慢便會清醒,晚上又給蕭景琰開了一方藥,便自顧自回偏殿休息去了。宮城內到處都是規矩,他不怎麽自在。

藺晨在房間裏寫了封信,一個唿哨叫來一直跟在身邊的兩只信鴿,將信綁在叫小白的那只的腳上,他囑咐道:“小白啊,你最乖了,速度也最快,趕緊把信帶給那個天生勞碌命,讓他放心。我能治好蕭景琰,不用擔心,知道麽?”說完才將小白放飛,還不忘小聲的沖著小白的背影喊道:“路上小心”

寫完信,藺晨覺得無聊,邊跟另一只信鴿小灰聊天,邊憑著記憶把剛剛自己在蕭景琰臉上折騰出來的鬼臉畫下來,想著沒準能在黑市上買個高價。夜漸漸深了,他剛想著,蕭景琰怕是快醒了,隔壁便傳來了響動。不一會兒,宮女太監,禁軍大臣,還有各種妃嬪,都到了養居殿前,藺晨猜測蕭景琰醒了肯定不打算第一時間見自己,便直接合衣睡了,果然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太監在門外小聲的喚他,說景帝傳喚他。

藺晨將昨天畫的亂七八糟的畫收好,可不想被誰看見,治他大不敬的罪。他來到養居殿正殿,便看到蕭景琰依舊在跟幾個近親的大臣敘話,臉色很差,他很細心的註意到蕭景琰床邊的裝飾物全都換了樣子,估計昨天聽說皇後被毒殺,自己也中毒昏迷近半月,發了大火,難得他這麽虛弱還能砸東西,一定是場好戲,藺晨突然有點後悔昨天沒來聽墻角。

蕭景琰見他進來,便揮退了臣下和在一邊服侍的嬪妃,只留太後仍坐在一邊。藺晨規規矩矩的給景帝和太後請安行禮,才上前給蕭景琰把脈,問了問他的醒來後感受,蕭景琰如實答了。

藺晨思考了一會兒,道:“稟陛下,此毒要怎麽解,我只有點想法,還不能確定,不敢隨意施行,陛下且暫時服用我開出的藥劑,今天晚上我為陛下施針,看看陛下體內的毒性如何。陛下昏迷了近半月,現在身體虛浮,請盡力調養,不要太過操勞。”

“藺少閣主,朕只想知道,你可又萬全把握,保住朕的性命。”蕭景琰沈聲道,他的聲音依舊虛浮,臉色蒼白得厲害,只能勉強靠坐在床上。

“沒有,陛下能活多久,還要看天意。”藺晨如實答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蕭景琰說著看了太後一眼,太後卻回避了這個眼神。太後吩咐高湛陪藺晨去熬制藥劑,只能藺晨親自動手,不可假手他人。

高湛領著藺晨剛出殿門,外面候著的那幾個大臣就又被招了進去,藺晨撇嘴,蕭景琰這種不合作的病人,他真是受夠了。為什麽這廟堂之上全是這種熬心熬力的悶罐子,真真無趣,哪有逍遙江湖更能體會人間美好。

——————————tbc————————————

番外3 前世今生 其三

晚上藺晨吃過晚飯便到養居殿外面求見景帝,說要給景帝施針,過了一會兒,直到那些一天都待在養居殿的大臣終於一個個臉色哀戚的走了,藺晨才被傳進去。他心裏寬慰自己,這都是為了家裏的病人老爺,在宮墻裏面練氣度和耐心也很好玩,其實景帝挺好玩的,跟飛流一樣憨憨傻傻的,跟病人老爺一樣無力抵抗,這樣想著心情好了不少。

進到殿裏,果然見一位嬪妃在服侍蕭景琰吃晚飯,藺晨終於沒忍住翻了白眼,心裏道:“陛下,你忙著交代後事,飯總是要好好吃吧,這都什麽時辰了。”

殿裏立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藺晨才發現自己竟然將心聲說了出來,蕭景琰皺眉看著自己,太後也臉色不好,那位嬪妃眼珠都快瞪出來,藺晨在考慮現在是不是應該直接用輕功逃命比較合適。太後卻開口道:“藺少閣主說得對,景琰確實不應該這樣操勞,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好好照顧她。”太後的聲音哽咽,蕭景琰連忙去安慰他,既然太後和景帝都沒提要罰藺晨胡言,其他人也趕緊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各忙各的。

不過到底是冒犯了天家威儀,藺晨在殿裏站了一刻鐘,直到蕭景琰不想再吃,才招他坐到近旁。雖然站個一刻鐘對藺晨這種武林高手來說全不在話下,但到底也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少爺,藺晨心裏還是不太爽快。

藺晨為蕭景琰診完脈,便道:“陰性的情劫之毒,就是用極陰之毒瞬間燒毀人的奇經八脈,致人斃命,不過陛下男子之身,本身就是陽性,所以雖然此毒讓陛下五臟六腑受損嚴重,但卻沒能立時讓陛下殞命,但仍舊讓陛下身體虧損嚴重,恐命不久矣。我現在想用銀針,試探陛下經脈裏的毒素游走情況,好確定還有沒有救治的可能。”

“那就勞煩藺少閣主施針。”太後早在蕭景琰吃過飯,便揮退了殿內的太監宮女,只留下高湛伺候著,早上她一時慌亂忘記了,已經讓景帝性命垂危的謠言傳了出去,這次不想再洩露消息。

“勞煩倒是沒有,但是吧,太後娘娘肯定懂,醫者父母心,這碰到不合作的病人,真是……”藺晨意有所指道。

“藺少閣主不必為難,就把景琰當成普通的病人對待便可,我知道藺少閣主與小殊也是朋友,景琰和小殊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藺少閣主只把景琰也當做小殊那樣的朋友便是。”太後柔聲道,她提起林殊,已經有了懇求的意思,藺晨不敢繼續擺譜,連忙道必盡全力。

藺晨讓人準備了一桶熱水,一桶冰水,讓人景帝坐在桶裏,方便觀察毒素的游走及蔓延情況。太後不願打擾到他,讓藺晨獨自留在殿內施針,命蒙摯和高湛親自在殿外守候,自己則去養居殿的小廚房為蕭景琰做宵夜。

蕭景琰剛被太後交代過,十分合作的坐進熱水桶,就是不願意出聲,連疼都不願意哼一聲,只平板得說疼。藺晨起了逗弄的心思,絮絮叨叨的找話題聊天,藺晨邊將銀針刺入特定的穴位邊道:“陛下,你說你天天勞心勞力的,不覺得不值得麽?”

“不覺得。”蕭景琰平淡道。

“陛下,你也太不配合了吧,了解你的心情,也是為了給你解毒。”藺晨不滿意道。

“朕不覺得不值得,朕做的這些,也只能讓天下人好過一點而已。”蕭景琰皺著眉,理解不了心情和療毒有什麽關系。

“那你自己呢?你都是為了別人麽?”藺晨不解道,心想家裏的病人老爺那麽高尚的人,還有那麽點家恨,這萬民之主,這樣苦熬怎麽可能全是為了別人。

蕭景琰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朕想繼承祁王兄的遺志,將這大梁推向清平盛世。朕不想要小殊白白戰死,不想讓母妃失望,朕想做的,其實也都是為了自己。”

藺晨覺得跟這些明君賢臣簡直沒有共同話題,翻眼撇嘴的將最後幾針施完,在一張紙上記錄,又將針取下,讓蕭景琰換到冰水桶裏。

蕭景琰坦然的從熱水桶裏出來,沒註意藺晨在一旁一臉猥瑣的欣賞他的裸體,跨進冰桶,他總算變了臉色,卻仍舊什麽都沒說的坐了進去。

蕭景琰如今臟器受損,靜脈裏全是冰寒毒素混著原本純陽的內力橫沖直撞,想必很受煎熬,坐進冰水桶更是讓他體內的寒毒加速游走,其中痛苦難以言表。藺晨突然有點心疼,悄悄的輸了道內力幫他穩固內息,讓他盡快適應。一會兒,蕭景琰發青的臉色好了些,看了藺晨一眼,藺晨也不能太過幹擾,不然無法估測他體內的真實狀況。

藺晨邊施針邊設法轉移蕭景琰的註意力,他隨便道:“陛下,平時有什麽愛好啊。”

蕭景琰本來不太想答話,但想到剛剛藺晨幫他穩定內息時的有點心疼的眼神,覺得心有點軟,便答道:“看看書,寫寫字。”

“這麽無聊啊,像老頭子一樣。我們家老頭子都沒你這麽無聊,那你有什麽喜歡的地方麽?”藺晨好奇道。

“九陰山獵場。”蕭景琰垂眸道。

“那地方有什麽意思,我聽說你四處征戰走過很多地方,難道沒別的喜歡的地方麽?”藺晨翻了個白眼,覺得無趣。

“你也知道朕是四處征戰,不是四處游玩,朕眼裏的那些地方,都是戰場,盡是鮮血枯骨,死別永訣。”蕭景琰皺眉道,剛剛的幾針,讓他覺得異常疼痛。

藺晨已經差不多能從蕭景琰的表情中,分辨出他的感受了,他一時也想不到再聊些什麽,難得沈默的施針完畢,把蕭景琰扶了出來,蕭景琰此時已經一頭的冷汗,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話都說不出。藺晨用柔軟的浴袍裹住蕭景琰,帶著占便宜的小心思把他摟在懷裏。蕭景琰內心不滿,卻無力反抗,只能任由藺晨將他扶著躺到床上,他用眼神示意藺晨喊人進來,藺晨卻假裝沒看懂,他緩了緩,總算能開口說話。

“喚高湛進來。”蕭景琰虛弱道。

“你不想去外面走走看看麽?四處美景,天地萬物,看過了才知道人是多麽渺小,你一定會喜歡的。”藺晨卻開口問了個不著邊的問題。

“朕以前沒時間,現在恐怕是沒命了。”蕭景琰有些動怒,卻不敢發出來,眼前也算是他半個救命恩人了,雖然還沒有替他徹底去毒,但沒有藺晨,他恐怕都難以清醒,安排自己的後事。

“如果我把你治好了,你不就有時間了麽?我會盡力的。”藺晨笑道,那笑容裏竟然帶了點溫柔的意味。

“治好了,朕依舊沒時間,朕是一國之君,不是什麽江湖浪子,有時間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朕讓你把高湛叫進來!”蕭景琰提高了一點音量,不悅道。

藺晨哼了一聲,轉身拿著自己做記錄的紙張便走了,直接回了偏殿,親自煎了藥交給高湛,卻耍性子不願意進殿見蕭景琰。

晚上藺晨煩躁的在療毒方案上改來改去,他心裏有了數,蕭景琰中的情劫之毒雖然也是奇毒,但到底不如火寒毒那麽罕見,自己又在南域見過,保蕭景琰的命他還是能做到的。

可是保下了蕭景琰,就是看著蕭景琰一輩子為一些他見都沒見過的人苦心煎熬嘛?看蕭景琰今天的樣子,恐怕平時更是不到夜半不肯放下朝政的勤懇。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又怎是一個人苦心經營能夠改變的?或許蕭景琰能保證自己治下的幾十年,國泰民安,但那又如何呢?該死的人依舊會死,該破敗的國家依舊會破敗,甚至後世史書能不能還記得蕭景琰這個名字,都不好說。想想當年的滑族,如今還有幾人記得?他恐怕一生都無法理解宮墻裏的人的心思吧。為什麽蕭景琰不能像他父親那樣,做個逍遙一點的皇帝呢?並不需要昏庸,但總要有自己的一點樂趣,總要有點自我。

藺晨這麽想著,突然有點責備家裏的病人老爺,將蕭景琰推到這樣的位置,看蕭景琰這個性子,恐怕只會在那個位置上為天下人熬盡心血,沒有一點自己的快樂。家裏的病人老爺還要瞞著他自己沒死的消息,讓他為故友傷心難過。

藺晨腦子轉著各種天馬星空的念頭,各個都與蕭景琰有關。他想,如果當年赤焰軍沒有無辜蒙冤,皇長子繼位,那麽也許蕭景琰就會成為一個閑散王爺,成日跟著林殊那個同樣閑散的少帥游歷四方。有一日他們走到瑯琊山下,自己就會被這兩個俊秀公子吸引,跟他們結伴而行,走過世間種種奇境密地,看盡花開葉落。他想起蕭景琰黑漆漆的眼睛,圓圓的,總是很水潤,家裏的病人老爺好像提過,蕭景琰特別容易掉眼淚。藺晨想他可以跟林殊比賽誰先惹哭蕭景琰,輸的人要請對方喝酒。這樣想著,藺晨不由自如呵呵的傻笑起來,半天才反應過來。

藺晨長嘆一聲,這些都不可能實現了,家裏的病人老爺茍延殘喘,甚至下不了瑯琊山。而蕭景琰被深鎖在宮墻內,恐怕一生除了上戰場,再沒機會走出去。

藺晨看著眼前糊成一片的療毒方子,將那張紙捏成碎末,又鋪了一張紙,認真寫了起來。

“我已經想好了解毒之法,陛下深中奇寒之毒,唯有以南域境內的龍心聖果以毒攻毒,龍心聖果乃極熱之物,陛下純陽之體,難以承受。所以必須先以天山雪蓮做藥引,制成寒魄引,同時廢去陛下的武功,將陛下的體質改造成極寒,方可使用龍心聖果,徹底中和毒性。只是此方服下,陛下恐以後子嗣困難了。”藺晨將療毒的房子呈給太後,站在養居殿中淡然道。

蕭景琰臉色不太好,沒說什麽,太後還在研究那療毒方子。“你這裏提到萬水之源,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這萬水之源,是天涯海角的一件奇物,出水既化,所以很少有人能見到。不過萬水之源是世間最溫和滋養之物,拔毒之後服用萬水之源,可改善陛下受損的身體,讓陛下與常人無異,這樣也才算是徹底解毒了。”藺晨道。

太後又細細看了一下那方子,坐到蕭景琰身邊,跟他小聲商量。如今蕭景琰已經有了一個義子,一個嫡長子,雖然子嗣單薄,但是如果命都沒有了,還談何子嗣?蕭景琰也知道這療毒之法,恐怕只能如此了,沈聲道:“便依你之法。”

其實藺晨也是無奈之舉,他想著的也是,子嗣艱難,總好過丟了性命,或者早早離世。不過他心裏還是有點小算盤的,他難得恭敬道:“稟陛下,還有一事。這天山雪蓮,開花的瞬間方可摘下,摘下一日便會失去大半藥效,寒魄引也最好當場飲下。而龍心聖果,更是不能適應南域以外的環境,必須在南域境內服用。而萬水之源,更是出水則化,所以我希望陛下可以同我一起去取這些藥,當場服食。”

“這……大概需要多久……”蕭景琰皺眉問道。

“半年到一年之間。”藺晨面不改色道。

“不行……這……”蕭景琰想立刻否決,太後卻攔住了他。

“藺少閣主,勞煩你親自去幫景琰熬制藥劑,我跟景琰有話要單獨說。”太後柔聲道。

“是”藺晨恭敬的應道,轉過身卻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太後必然會勸動蕭景琰的。

番外3 前世今生 其四

三天後,藺晨坐在舒適的馬車裏,跟蕭景琰一起離開了京城。

太後自然是勸服了蕭景琰,蕭景琰宣布自己要微服巡查四方,立三歲的嫡長子為太子,命十六歲的義子賢王蕭庭生暫行監國,另暫設首輔大臣兩名、次輔大臣六名協理朝政。這到底不是三年前的朝廷了,沒人對一個還不是親王的義子把持朝政不滿,沒人為年僅三歲又剛剛喪母的太子不安,所有人只道必盡其責。賢王更是當庭對天起誓,如窺伺大統,天打雷劈,子孫斷絕。景帝自然不願意聽他這些話,縱然身體虛弱,發聲艱難,還是罵了他一通。

這次出行帶的人很少,原本是打算調動精銳部隊保護蕭景琰,但藺晨說這樣更容易暴露行蹤被人伏擊,既然是蕭景琰出行,江左盟必然會出動大批武林高手暗中保護,隨便帶幾個便好,只要事先安排人到路過的各州府打點,保證行蹤不被洩露。太後和蕭景琰聽到江左盟,眼睛都有點濕,仔細思量也覺得這樣安排最妥當。

蕭景琰身體虛弱,不能騎馬,所以準備了舒適的馬車,而藺晨則聲稱要隨時照顧蕭景琰的身體狀況,也跟著坐馬車。

蕭景琰的馬車表面上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內藏乾坤,這輛馬車是出行前江左盟送來的,由天下第一巧手設計,京城的江左盟分部連夜打造的,極堅固舒適。藺晨看到了有點不太樂意,趁著給蕭景琰施針壓制毒素,一個勁的叨叨自己的瑯琊閣有個更豪華更堅固更舒適還藏有各種機關的馬車,他已經讓人送來了,絕對比江左盟趕工做出來的東西好。蕭景琰不想理他,又被他嘮叨得受不了,沒幾句好話。

“景琰啊,你這次出門,絕不能暴露形跡,我不便對你用敬稱,就直接叫名字了。你那些部下,也得註意言辭哦。”藺晨舒服的靠在軟墊上,隨意道,他難得坐馬車出門,倒覺得蠻新奇的。

蕭景琰自然讚同不用敬稱,卻沒想到藺晨這麽隨意就改了口,還直呼他的名字,皺著眉瞪他。蕭景琰如今十分虛弱,臉色蒼白,眼角發紅,瞪著人的樣子全無威懾力,反而有點惹人憐惜。藺晨覺得好玩,便也看著蕭景琰,擠眉弄眼的逗他。蕭景琰最後大概懶得理他,低頭專註於手上的奏報,他雖然離京,但凡是重大決定,都會快馬加急的送到他手裏,由他審閱,如有不妥,再另行更改。

藺晨覺得無趣,一把將奏報搶了過來,將一個白貂絨的抱枕塞到蕭景琰懷裏。“放肆”蕭景琰怒斥道。

藺晨卻毫不在意,搖頭晃腦道:“你那些臣下那麽厲害,做的決定全是三思而定,你還看什麽啊,做那個啥哈,不能獨斷專行,要懂得放權。”

蕭景琰沒註意手裏拿著什麽,抱著毛絨絨的靠枕怒視著藺晨,似乎在想說辭還擊他。藺晨卻被他孩子氣的樣子逗笑了,在馬車上翻滾,戰英在外面看著馬車劇烈的搖晃,還以為出了什麽問題,趕緊湊到車簾邊詢問。蕭景琰讓他直接把藺晨扔出去,戰英領命探頭進來,卻怎麽也抓不到藺晨,蕭景琰沒辦法,便又道算了,戰英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想著有時間一定要跟藺晨過幾招。

這一路他們就這麽鬧騰著走了大半年,藺晨要找的藥材,永遠不在正路上,昨天在撫仙湖底,今天便在鳳棲溝中,明天又在青鸞峰頂,總之藺晨的話便是:“鐘林敏秀之地,必有天地靈寶。”

他們一行在長白山頂紮起帳篷,等著天山雪蓮盛開;又南下喬裝進入南域,到了秘林周圍,藺晨便說自己只有兩枚能解秘林瘴氣之毒的藥丸,仗著蕭景琰對他的信任,硬是帶著蕭景琰單獨取到了龍心聖果。戰英領著一眾護衛,在秘林外面焦急的等了大半個月。連江左盟派來的高手都束手無策的跟著他們一起著急,差點要以死謝罪。等藺晨和蕭景琰從秘林裏出來,他們又沿江而下,直至東海之濱,天涯海角。

藺晨跟蕭景琰站在海邊的巨石上,看著海潮拍起的滿天的水花,都覺得胸中開闊。蕭景琰已經看不出異樣,頂多就是比常人稍顯蒼白些,他著看向旁邊的藺晨,輕笑道:“其實根本沒有什麽萬水之源,你是瞎扯的吧。”

“怎麽是瞎扯的,我一會兒帶你潛到水裏,游到萬水之源旁邊,你只管啊嗚的張嘴吞一口海水,身上的毒就去幹凈了。”藺晨瞪著眼睛胡謅道。

“呵,你大概不知道,我其實奉先皇的旨意去過東海,那裏也有一個萬水之源,不過只是一眼泉眼罷了。”蕭景琰戲謔的看著藺晨。

藺晨有些詫異,眼睛滴溜溜的轉,突然露出一個壞笑,道:“那你也知道天山雪蓮是假的?應允同我一起尋藥,其實就是想跟我一起游山玩水,看遍江湖風光?”藺晨說著,竟然覺得心裏吃了蜜一樣的甜。

蕭景琰卻收了笑,淡淡道:“我不知道天山雪蓮是真是假,但我知道龍心聖果是真的,母後翻查到了這種奇藥,確實離開南域的秘林瘴氣便無法存活。”

“切,無趣。”藺晨翻了個白眼,撇嘴道。

“不過我確實也想出來看看,這天下,到底是個什麽樣子。”蕭景琰望著遠處的海平線,柔聲道。

“你去過東海,你知道海對岸有什麽麽?”藺晨聽了蕭景琰這話,又開心起來,湊到他眼前,擠眉弄眼的嘚瑟道。

“海對岸不就是東海諸島麽?”蕭景琰不高興藺晨擋著他觀看美景,斜著眼睛看他。

“當然不是!海對岸,也有一片跟這裏一樣大的大地,這是我從父親收集的一本游記上看到的,據說寫這本游記的人,就是來自海對岸。”藺晨挑著一邊的唇角,賣弄道。

“哦?我倒沒聽說過。”蕭景琰來了興致,挑眉露出好奇的神色。

“等你有時間,我們一起去看啊。”藺晨興高采烈道。

蕭景琰卻沈下了臉,垂眸道:“我這次離京大半年,已經夠任性的了,雖然是為了療毒,但這東海之濱和那長白山頂本是不必去的。我這一生,只打算任性這一次。”

“來生呢?來生我們一起去?”藺晨突然伸手捧起蕭景琰的臉,柔聲笑道。

蕭景琰怔了一下,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揮開藺晨的手,可也只是那麽一瞬,下一刻他便向後退了三步,厲聲道:“放肆!”

藺晨看他的反應,難得的眼裏有點受傷。

蕭景琰看著藺晨的樣子,不知怎的,覺得心裏一痛,他不願意糾纏,拂袖而去。

藺晨一個人默默的站在那裏,望著蕭景琰的背影,蕭景琰走出老遠,卻漸漸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向藺晨。雖然藺晨聽不見他說了什麽,但他能讀懂蕭景琰的口型,那是兩個字“好吧”。

明樓猛地從夢中驚醒,那一瞬間的快樂苦澀還凝滯在他心頭,我一時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藺晨還是明樓。

“大哥,你怎麽了?”阿誠已經起來了,正在鏡子前穿襯衫。見他驚醒,回頭擔心的望著他。

“我……我做了一個夢……”眼前阿誠的樣子,漸漸跟蕭景琰重疊,卻又天差地別,蕭景琰的眼裏,從沒有過阿誠這樣的依賴和專註。

“噩夢麽?”阿誠擔心的坐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手絹為明樓擦汗。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我夢見,我不是明樓,而是一個浪蕩江湖的俠客,而你不是跟在我身邊的真心人,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我們相識相知相惜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明樓說著似乎又感受到了海邊那一刻的苦痛,皺著眉露出一個難看的神色。

阿誠卻無奈的撇嘴,滿臉鄙視的看著他道:“大哥,你是不是腦子沒地方用,太閑了?這種夢忘了就好了,快點起來。”說著起身就出了房門。

明樓看著阿誠關門離開,有點恍惚,他想,他跟阿誠也算是實現了夢裏藺晨和蕭景琰的約定吧,東海的對岸,不就是美國麽?這時房門又被推開了,阿誠只探了半個身子進來,催促道:“大哥快起來,你今天不是還有個面試麽?”

明樓想起那個面試,皺起了眉頭,面露不快。阿誠看出他的異樣,將門完全推開,倚在門框上好奇的看著他,等著他開口。明樓咳了一聲,有點尷尬得開口道:“那個面試,我不想去了,我原本想教經濟,他們卻要我去教數學,雖然我是隨便讀了個數學雙學位,但是……”明樓正苦惱該找什麽借口,總不好這麽大年紀了,還鬧小孩子脾氣,挑三揀四吧,阿誠卻直接打斷了他。

“不去正好,工資低得可憐,還不如你在家隨便搞搞證券。對了,下周苗苗班級組織萬聖節舞會,要制作那種,鬼怪的奇裝異服,梁嫂子這兩天沒空,我答應苗苗幫他做了,我們今天去接苗苗放學,晚上直接讓他住在這裏,幫他把衣服大體弄出來,好不好?”阿誠笑著道。

“好啊”明樓扯出一個微笑,邊起身邊問道“做什麽好呢?”。

“讓苗苗拿主意吧。”阿誠見他起來,便自然的從衣櫃裏拿出了衣服,幫他穿上。

明樓看著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一顆一顆的為自己系扣子,夢裏的事物,漸漸便記不清了。

——————————end————————————

我只想說,“相愛”絕對是大哥腦補的,我哪裏有寫藺靖相愛,明明就是相忘於江湖。

這篇前世今生的番外暫時到這裏吧,到底是樓誠的文,不好扯太遠,如果大家喜歡,後面再加點藺靖小劇場好了,中間大半年你們可以盡情腦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