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集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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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覺得身上一時冷一時熱,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死亡的感覺,他努力睜開眼,想看看死後的世界。

“你醒了?太好了。”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明樓艱難的看向聲音的方向,好半天才辨認出聲音的主人,“金老師?”他艱難的開口,聲音嘶啞,喉嚨幹渴,他想他可能幸存了下來。

“是我,來,先喝點水。”金婉柔笑著,用小勺將水杯裏的溫水餵給明樓喝。

明樓喝了點水,意識基本上清醒了,他稍微伸展了四肢,除了胸口的槍傷,似乎一切正常,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是你救了我麽?金老師”

“不,應該說,救你的是明鏡姐姐。”金婉柔輕聲道,聲音裏有種別樣的感慨和哀傷。

“大姐?”明樓不解。

“就是明鏡姐姐當初捐助我黨的那箱盤尼西林,雖然我們把你拉出了火場,但是我們在緊急撤離,子彈沒有及時取出,你的傷口感染了,幸好我手上還有兩只盤尼西林,才救回你的命。”金婉柔解釋道。

“大姐……”明樓想到明鏡,想到明鏡留下的那封信,覺得眼睛酸澀,他擡起能勉強活動的右手,擋住自己的臉,呢喃道:“大姐,沒想到你不在了,還能救弟弟一命。我這一生,都在你的守護之下。”

去南京的前一天晚上,阿誠麻木的坐在賓館的沙發上,他不敢去估計明樓的計劃到底是什麽,他怕自己會崩潰,會露出馬腳。他只能不斷的催眠自己,炸毀軍備,完成任務,然後去找明樓。

這時有人扣響了房門,阿誠猜不到是誰,只能調整好表情去開門,居然是尤娜。

“女傭不小心打濕了我的床鋪,我沒地方睡。”尤娜撒嬌道。

“怎麽有這麽不小心的女傭,不過我這裏可不能白住哦。”阿誠調笑道,阿誠猜想尤娜會拿這麽爛的借口跟自己同睡,不是孔雁想試探他們的關系,就是尤娜想確定他們關系。

“我會暖床啊,付房費夠不夠?”尤娜嬌羞道。

“夠付一輩子了。”阿誠說著,把尤娜讓進門。

尤娜只帶了一個提包,阿誠猜想孔雁明天應該會把行禮送到火車站,便沒多問。他起開一瓶香檳,跟尤娜邊喝邊聊,他希望能灌醉尤娜,這樣後面也會好處理些。否則如果尤娜真的想要發生肉體關系,他會很難辦。

原本兩人聊得很開心,尤娜卻突然放下了手裏的酒杯,貼近阿誠,輕聲說:“你知道你是怎麽暴露的麽?”

阿誠心內巨震,臉上卻毫不變色,勾起一個誘惑的笑容,看向尤娜道:“暴露?暴露什麽?”

“暴露你共黨的身份。”尤娜看著阿誠,眼睛裏波光流轉,滿是確定。

“暴露共黨身份的難道不是明樓麽?他已經被我殺死了。”阿誠晃了晃手裏的香檳,悠然道。

“因為他是共黨,所以你一定是共黨。”尤娜說著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伸手拿走了阿誠手裏的香檳,優雅的喝了一口。

阿誠向後靠去,用手肘支撐著沙發扶手,微笑的看著尤娜,他的表情十分平靜,眼神裏帶著點縱容和寵溺,似乎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子。心裏卻波濤洶湧,尤娜拿到了什麽證據?還是只是猜測?如果只是猜測,那麽她有沒有跟孔雁說過?

“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明樓才是你真正愛的那個人,對麽?”尤娜剛說完阿誠便動手了,迅速用左手捂住尤娜的嘴將她按在沙發上,右手迅捷的拔槍抵住尤娜的腹部,雙腿壓制著尤娜的下半身,防止她反抗。

“很抱歉,不能給你說遺言的機會。”阿誠冷聲道。

尤娜卻很冷靜,她沒有反抗,甚至輕巧的放下了手裏的杯子。她看著阿誠,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冷酷和決絕,那張英俊的臉仿若雕像,沒有一絲表情。她覺得特別委屈,眼淚控制不住的盈滿了眼眶。她愛上了一個男人,想要為這個男人付出一切,可這個男人不光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還想要殺她。

阿誠看懂尤娜眼裏的委屈和痛苦,有些不忍,又想到明樓的話。開口道:“如果你願意配合我行動,就眨一下眼睛。”這是個很冒險的決定,雖然現在殺了尤娜,自己明天很可能會暴露。但是如果尤娜大喊出聲,他現在就會暴露,明天連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不過他想賭一次,賭明樓說得對,賭尤娜真的愛自己。

尤娜眨了下眼睛,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阿誠小心的放開手腳,坐回沙發上,卻仍然拿槍指著尤娜。

尤娜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悄聲道:“你為什麽要跟我去南京?”

“為了炸毀掛在這趟客運火車後面的秘密軍備”阿誠輕聲回答,卻不敢卸下偽裝,仍舊一臉冷硬。

“軍備?炸毀?你的計劃是什麽?”尤娜不解道。

“我會潛進最後兩節車廂,炸毀軍備。”阿誠淡淡道。

“什麽意思?你一個人麽?難道你沒有支援麽?”尤娜說著皺起了眉頭,全不在意貼在腹部的槍口,挪了挪身子湊近阿誠。

阿誠也便放下了槍,明樓從不會看錯,他相信尤娜已經跟他站到了一邊。“所有上海的中共地下黨都在轉移從712中營救出來的戰俘,而且我開槍打死了眼鏡蛇,是中共的叛徒,中共為什麽要支援我?”

“你的意思是,中共不信任你?”尤娜瞪大眼睛驚訝道,卻還記著壓著聲音,沒有喊叫。

“唯一信任我的人已經死了……”阿誠說著,眼裏終於流露出了些自己的情緒,像是燒盡的灰,滿是破敗和絕望。

“你……”尤娜覺得很混亂,他沒想到阿誠面臨的居然是這樣的局面,她猜到槍殺明樓是為取得軍統信任而設計的不得已的計劃,卻沒猜到這個計劃的執行者只有明樓和阿誠兩個人。

阿誠收住了情緒,眼神恢覆平靜,道:“最好的偽裝,就是只有自己知道真相。但我還是不如大哥,被你發現了。我希望,明天你能繼續以我未婚妻的身份,跟我一起上火車,你只需要坐火車去南京就可以了,我會在引爆之前分離掛鉤,絕對不會讓客運車廂受損的,之後你要怎麽說怎麽做,都可以。”阿誠說著,沖尤娜露出一個帶點祈求和期待的眼神。

尤娜卻不為所動,冷聲道:“別演了,我只希望你完成任務之後,能跟我一起離開。”說著尤娜從提包裏拿出兩張機票和兩張證明,遞到阿誠面前,道:“四天之後,有一架運送僑民的飛機開往美國,我搞到了兩個座位,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阿誠看著眼前蓋了戳的空白出境證明,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又迅速閃過無數念頭。阿誠猛得站了起來,低頭瞪著尤娜,聲音顫抖的質問道:“這是你弄到的,還是我大哥弄到的?”

尤娜直視阿誠的眼睛,卻不回答,阿誠壓低聲音沖她咆哮:“說啊,說啊!”

“是明樓幫我弄到的,他給我開了方便之門。”尤娜轉開目光道。

阿誠險些站不穩,他知道了,他始終在明樓的鼓掌之中,他的命運早就被算計好了。從二喬的營救計劃開始,無論明樓是通過什麽方法,他在火車上確認了小喬已經招供,那麽二喬被轉移到712,完全是為了試探他和明樓。明樓說“沒看清”,是騙他的,他肯定知道被帶進712的就是小喬。明樓一定在金婉柔被送進712之前跟她交代過,讓金婉柔接觸小喬,設法讓小喬改口,將暴露的人變成自己。最後再用自己的死來證明阿誠的清白,為阿誠準備了求婚戒指,進一步證明阿誠的忠心,讓阿誠有機會跟尤娜一起離開上海,甚至幫助尤娜準備好了去美國的機票和出境證明。炸毀軍備這項任務,恐怕也是安排好的,哪怕沒有這批軍備,明樓也會給他安排別的任務,因為明樓清楚,如果沒有目標,自己恐怕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共死。阿誠想要咆哮,想要怒吼,他心裏怨恨明樓的絕情,又心疼明樓的深情,可他不能有任何妄動,他不能驚動盯著他的那些眼睛。他踉蹌的坐回沙發裏,滿眼的絕望,淚水順著臉頰無聲的流淌。

尤娜看著阿誠的淚水在月光下閃爍,心疼他的愛,他的痛,久久沒辦法開口。又過了很久,尤娜才問出她最想知道的問題“你們是怎麽相愛的?”

阿誠沒辦法回答她,他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他。明樓是他的信仰是他的靈魂,失去明樓,他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支持他走下去的,只是明樓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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