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尤娜縮在床上，阿誠坐在沙發上，都整夜沒睡。

而上海遠郊的明樓，也沒有睡，他紮緊自己的傷口，趁著所有人都睡著了，悄悄拿走了一輛汽車的鑰匙，打算開車離開，卻被金婉柔發現了。

“明樓！你要去哪裏”金婉柔壓低聲音喊住了明樓。

明樓轉過身，露出一個歉疚的笑，道：“我之前給阿誠安排了一個很危險的任務，我現在要去接應他。”

“我也去！”金婉柔急迫道。

“為什麽？”明樓笑著問道。

“因為……因為我是他的未婚妻。”金婉柔心虛的小聲道，她知道她和阿誠的婚約不過是偽裝，可她就是忍不住，想以阿誠的未婚妻自居。

“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去，因為我才是阿誠的愛人。勞煩你跟組織報告，我和阿誠在銷毀軍備的任務中殉國了，謝謝。”明樓柔聲道，說完，轉身上了車。

金婉柔楞楞的看著明樓開車離去，只覺得悵然若失，並不覺得難以置信。

第二天，尤娜和阿誠中午才離開賓館，吃了飯便在上海的街上閑逛，表現出即將離去的不舍。孔雁最近很忙，但還是在他們上火車之前給他們安排了送別宴，大家虛與委蛇，十分和諧。

傍晚，尤娜和阿誠終於登上了前往南京的火車。

兩人在貴族包廂裏談笑風生，直到天徹底黑了下來。尤娜調好錄音機，讓它播放兩人提前錄制的一段錄音，這樣監視他們的人在門口探聽，便會以為他們仍在包廂裏面。

之後阿誠和尤娜從窗子迅速爬上火車頂，向車尾移動。

兩人很快來到倒數第二節 車廂，他們小心的撬開窗戶，鉆了進去，兩人之前在窗戶裏觀察過，認為這節車廂裏面沒有人。可在他們進去的一瞬間，一塊遮掩貨物的防水布被掀開，槍聲響起。

尤娜毫不猶豫的擋在了阿誠身前，側腹被子彈擦傷，藏在防水布後的兩名特工則被保持警惕的兩人擊斃。可是一旦開槍，他們就暴露了，很快就會有大批的軍統特工趕來。

阿誠想讓尤娜撤離，自己直接去分離掛鉤，尤娜卻一把拉住了他，她從提包裏拿出兩枚手榴彈，然後將提包塞到阿誠手裏。不容拒絕道：“走，我來完成銷毀，不要爭論，這是一個愛你的人最後的請求，更是明樓的希望。”說著，尤娜用盡全力將阿誠推出了窗戶。

阿誠在聽到“明樓的希望”時，怔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被尤娜推出了窗外，他習慣性的落地翻滾，穩住身形看向飛馳而去的火車。

他可以猜到尤娜的打算，直接沖出去用手榴彈炸斷掛鉤，再引爆另一顆手榴彈。果然，沒一會，爆炸聲響起，最後兩節車廂猛然減速，轟然爆炸。阿誠雖然隔得很遠，卻依舊能感受到那沖天的氣浪，他沒辦法思考這批軍備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他茫然的起身，往明樓給他計劃好的撤離路線上移動。

他腦子裏一片混亂，為什麽尤娜死了，而他卻活著。他知道尤娜的手提包裏有去美國的機會，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美國做什麽。明樓死了，他只希望自己也可以殉國，他不想去美國，他想要戰鬥，想要任務。

阿誠茫然的走在預定好的撤離路線上，恍惚中看到明樓的身影，聽到明樓的聲音，那麽熟悉，輕輕的喚他：“阿誠”

明樓看到阿誠踉踉蹌蹌的出現在眼前，他跑過去，將阿誠拉到懷裏。阿誠的眼裏全是空茫，他恍惚的問道：“大哥？是你麽？下一個任務是什麽？我要去哪裏？”

“下一個任務是去美國，我們去機場。”明樓心疼的撫摸阿誠的臉頰。

阿誠卻一把推開明樓，崩潰的大喊道：“我不去美國，我要執行任務，我要完成大哥的事業，我要去找中共的聯絡點，我要去執行任務。”說到後來，他似乎再也支撐不住，坐倒在地上。

明樓的傷口被扯到，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可阿誠的話讓他的心更痛。他跪坐在阿誠面前，試圖安撫阿誠，他柔聲道“阿誠，看著我，我還活著，金老師救了我。”

阿誠的眼神終於恢覆了一些清明，漸漸的他似乎明白過來，不可置信的瞪著明樓，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他伸出手捧住明樓的臉，顫抖道：“真的麽？怎麽可能？胸部中槍，爆炸，火災，傷口感染，怎麽可能活下來。”

“金老師帶著幾個中共特工將我拖離了那棟建築，而且，金老師手上正好有大姐資助給共黨的盤尼西林，我才活下來。”明樓說著，將阿誠再次攬進懷裏。

阿誠閉上眼，聽著明樓有力的心跳聲，他從大悲到大喜，腦中一片混沌，眼前發黑，呼吸急促，過了很久才平靜下來。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明樓，他心中的怨恨、愛戀、埋怨、欣喜攪在一起，讓他不知道怎樣去表達。最後他只開口問道：“為什麽？”

明樓放開阿誠，歉疚道“對不起，我在火車上營救二喬，我看到小喬明顯被註射過大量的致幻劑，我估計他很可能已經透露了你的信息，大喬為了保全我自殺了，可是我卻想保全你。上面會把二喬移送到712，恐怕就是對我們有所懷疑，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只能保全一個。是我太自私，太懦弱，我沒辦法對你動手，對不起，阿誠，對不起。”

阿誠猛地揪住明樓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眼前，他的瞳孔發紅，聲音都扭曲了，他怒吼道：“那你就忍心讓我去動手，讓我親手殺死我最愛的人，摧毀我的信仰，淩遲我的靈魂。明樓，我從來沒想到你可以這麽殘忍，你可以對我這麽殘忍。”

明樓震驚的看著阿誠，這是阿誠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突然很恐慌，他怕阿誠不願意原諒他，他怕阿誠會恨他。他有自信猜透所有人的心思，卻唯獨沒有自信猜透阿誠的心思，因為太在意。然而阿誠終究是最心軟的，也是最心疼他的，吼出那些話便像洩了氣得皮球，軟了下來。阿誠松開明樓的衣領，看著明樓，眼睛裏濕漉漉的，像只被拋棄的小狗，輕聲道：“是不是扯到你的傷口了，疼不疼？”

明樓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傷口的疼痛，他卻不在意，他知道阿誠這幾天，只會比他疼千倍百倍。他拉住阿誠的手，去親吻阿誠的眼瞼，舔舐他臉上微鹹的淚水。

阿誠深呼了一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明樓還活著，他們有很多時間慢慢算賬，現在他們還在上海境內，雖然明樓名義上已經是死人了。可他和尤娜剛剛炸毀了兩車廂的重要物資，恐怕很快，全上海都會開始通緝他和尤娜。

阿誠想到尤娜，神色暗了暗，他翻開尤娜的手提包，裏面是些女人用的東西並一個信封。阿誠將信封拿出來，裏面除了機票和證明還有一張紙條，他展開紙條，借著熹微的晨光讀到。

如果你看到這張字條，恐怕我已經死了。我這一生都很自私，我不能讓你愛上我，卻能讓你一輩子忘不掉我。

尤娜

阿誠心裏五味摻雜，能得到明樓的愛，他已經覺得是上天的恩賜，他從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用生命愛著他。

明樓看懂了他的心情，從口袋裏拿出那封他視若珍寶的信，遞到阿誠手裏，柔聲道：“我這裏還有一封，一個愛你的女人留下的信。”

阿誠一眼認出了明鏡的字跡，他震驚的看著明樓，明樓鼓勵的沖他點頭，阿誠顫抖得拆開信封，一字一句的認真讀完。他拼命的擦拭自己的眼淚，生怕自己的眼淚弄臟了信紙。他心裏百感交集，這一天他經歷了太多太多的變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還是不要去美國麽？”明樓的眼睛也濕潤了，卻忍不住笑著逗阿誠。

阿誠將明鏡的信小心的折好，放回信封裏，還給明樓。挑眉看著明樓，揚了揚手裏的機票和證明，挑釁道：“你問我？我自然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至於你明大少爺，能不能去美國，要看我的心情。”

明樓笑道：“好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走吧。”

阿誠也笑著應是，之後兩人便開車按原定的撤離路線離開，在上海郊區隱蔽起來。兩天之後他們來到機場，兩張蓋了戳的空白證明上已經填上了兩人的偽裝信息，想必尤娜還提前安排過，兩人特別順利的登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的那一霎那，阿誠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明樓的手，明樓沖著他溫柔的笑。

-------------------------------正文完---------------------------------

結束了，後面還有不建議蛀牙小盆友食用的番外和無責任腦洞

預告一下？我已經準備好的，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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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全寫完，我也不造……反正我“正文完”都打出來了，後面總可以任性一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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