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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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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薛煜對門外的動靜毫無察覺,後頸突然被一股輕力拽了下,緊接著小半張臉就被溫軟的掌心捂住,連呼吸都帶著點毛茸茸的癢意。

他掙紮著眨了眨眼,借著窗欞漏進來的、碎銀似的月光,才勉強看清眼前人,兔兒神顯然也是剛躲得狼狽。

“我松手了,你可別嚎。”

兔兒神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飄出來的氣音,指尖松了松又趕緊按回去,還不忘附贈一句碎碎念。

“說話也輕點!這破地方隔音差得跟紙糊的似的,方才外面哥啊弟啊的喊,我在裏頭聽得比你們當事人還清楚。”

薛煜立刻點頭如搗蒜,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用氣音跟他咬耳朵:“你剛躲起來怎麽不帶上我?被他哥撞著,還當我欺負人呢!”

兔兒神聽得“嗤”了聲,擡手作勢要敲他腦門,臉上卻繃著一副嚴肅模樣。

薛煜條件反射地縮起脖子,活像只受驚的鵪鶉,他這才放下手:“什麽你欺負他?腦子捋不清,話也不會說了是吧?”

“明明是你們倆合夥欺負我。”

“來人了也不提前吱聲,為了把你從裏頭薅出來,老子這五千年的修為都快散架了,折壽都得折兩千五百年,你還敢在這裏倒反天罡?”

話音剛落,一截衣擺就被人悄悄拽住了。

低頭一看,就見薛煜正仰著張討好的臉,眼睛亮晶晶的,那點小心思明晃晃寫在臉上。

他幹脆先一步戳破,沒好氣地問:“別用這副模樣看我,沒安好心。”

“你剛到底瞧見多少?他到底有沒有兒子老婆?”

一提葉時漾,薛煜瞬間來了精神,連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悄咪咪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聲音裏裹著藏不住的得意:“有啊,就是我啊。”

說完又怕兔兒神不信,趕緊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補充:“葉時漾那事是被朋友坑的,跟他半毛錢關系沒有。”

“還有啊,他現在這副好脾氣全是裝的,以前那性子,別說談戀愛了,估計他哥見了都想抄起家夥攮他兩下!”

最後總結:“他不成大器的,你放心吧。”

葉時漾那性格,說是從小到大都沒改過半點,倒不如說他是精於“看人下菜碟”。

對旁人是冷硬的棱角,對薛煜卻總繞著些彎彎繞。

就連喝醉,也多半是裝的,不過是借著酒勁兒探薛煜的底,順便不動聲色地把自認為薛煜的示好者都擋在三尺之外。

事後無論試探出什麽結果,他都能靠著“斷片”二字,裝傻充楞蒙混過關。

偏生薛煜是個實打實的憨子,半點沒瞧出其中門道,還天真地以為這人是被現實磨平了棱角。

兔兒神在一旁看得門兒清,這倆人湊一塊兒,可不就是缺心眼配多心眼,什麽鍋配什麽蓋,天生一對的糊塗賬。

至於這些情情愛愛裏的彎彎繞,他半點不想摻和。

他只揪著最關鍵的問,語氣裏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急切:“所以你是鐵了心要跟他在一塊兒了?”

薛煜耳朵尖紅透,頭埋得快低到胸口,聲音也黏糊糊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雀躍:“都八字有兩撇了,這還用問嘛……”

兔兒神卻沒被這甜膩勁兒沖昏頭,指尖敲了敲下巴,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按葉時漾滿肚子的心思,他可不會這麽安分。”

“再說他被雪藏三年,還能一聲不吭忍下來,這裏頭肯定有貓膩。”話鋒一轉,他突然盯著薛煜,“他平白無故對你獻殷勤,該不會是想利用你吧?你當時到底看清原因沒有?”

一提這個,薛煜瞬間急了,差點拔高了音量,好在及時捂住嘴,只敢用氣音抱怨:“我當時都快看到關鍵了!是你突然喊來人了,一把把我拽出來的。”

兔兒神當即白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點威脅:“怎麽,這是怪我壞你好事了?”

“也、也沒有……好吧,就一點點。”薛煜聲音越來越小。

迎上兔兒神瞬間冷下來的眼神,他立刻識趣地改口,還不忘給自己找補,拍著胸脯辯解:“好好,是我說錯了。但他怎麽會利用我呢?”

“一開始他都不搭理我,全靠我心地善良、為人正直,用真心一點點焐熱他,才有現在的結果,我有什麽可利用的。”

都起死回生了,錢買不到的東西薛煜給了,這還不算利用?

“天庭少了你這麽個沒帶腦子的神仙,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損失。”

兔兒神嘖了聲,既然葉時漾心裏沒旁人,薛煜這傻小子肯定是心甘情願留在凡間陪著。

左右凡間幾十年,在天上不過才一周,等熬到葉時漾壽終,他照樣能溜溜達達回天庭,看似半點不耽誤。

可偏偏這小子手腳不老實,八成又在琢磨著不讓葉時漾經歷生老病死。

這種逆天改命的事,一次兩次有神仙幫著瞞,次數多了,哪能逃得過玉帝的眼?

這才是最懸的隱患。

“能不能別人身攻擊我。”薛煜立刻瞇起眼反駁,還迫不及待地替自己正名,“我才不會耽誤工作!過幾天仙力恢覆了,我在凡間照樣能辦公。”

“雖說累了點,但我肯定好好幹!你到時候在上面幫我盯著點,有事兒趕緊給我通風報信就行……”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楞是沒提半句“篡改生死”的風險,不知是故意避開,還是真的沒往深了想。

兔兒神見狀,也不打算這會兒戳破,只收了玩笑的神色,語氣瞬間沈下來,帶著點嚴肅:“你想談戀愛,我不管你。但你上次改他生死簿,是靠其他神仙幫著瞞才糊弄過去的,紙終究包不住火。”

“往後你再敢用仙術做這種違逆天道的事,可沒人再願意幫你擦屁股了。”

薛煜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沒敢反駁,畢竟理虧的是自己。

他在門口小步來回踱著,時不時擡眼偷瞄兔兒神,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我知道了……再也不會幹這種事了,你放心回去吧。”

兔兒神本就有天庭的要事在身,若不是出於擔心,壓根不會下凡來折騰這一趟。

臨走前又把“問清葉時漾被雪藏的原因”這事反覆叮囑了三遍,才一步三回頭地騰雲走了。

人之相知,貴在知心。

薛煜蹲在地上,鼻尖一抽一抽的,既感動兔兒神的操心,又心虛自己先前的糊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在褲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也太不是東西了,想賠點錢給兔兒神。

就在這時,“咚、咚、咚”。

輕緩的敲門聲忽然響起,節奏慢得像在試探,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安撫,生怕驚擾了裏面的人。

下一秒,一道清冷的男聲從門縫裏鉆進來,明明是慣常的調子,卻裹著層不容拒絕的溫柔:“怎麽把自己關在裏面?這房間小,待久了悶得慌。”

門外的人似乎蹲下身,隔著薄薄一層門板,聲音仿佛直接貼在了薛煜耳邊,低沈又克制:“哥哥帶你回大房子,先出來,好不好?”

話音剛落,門“哢嗒”一聲被輕輕推開。

薛煜猛地擡頭,鼻頭紅得像顆熟櫻桃,語氣不善:“你不是說沒錢嗎?怎麽突然又有大房子了?”

葉時漾看著他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眼底漾開點淺淡的暖意:“剛有的。”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熱搜是怎麽回事?跟我走,我就告訴你。”

這話像根針,一下戳破了薛煜強忍的情緒。

先前他和兔兒神費勁吧啦找回的記憶、猜來猜去的心思,現在想來竟都像場笑話。

葉時漾這輕飄飄的一句松口,讓他積壓的委屈和被愚弄的憤怒瞬間翻湧上來,氣得身體都微微發顫,伸出手指著對方,聲音又急又響:

“那你先前為什麽死活不告訴我!你就是在耍我!”

葉時漾垂眸看著他,薄唇漸漸抿緊,方才眼底的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沈靜的認真。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低:“小煜都和別人快親上了,還要我跟你說原因?”

“何況當時,哥哥也不知道你喜歡我,這都怪小煜藏著不說。好在現在知道了,告訴你,也未嘗不可。”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氣得薛煜差點跳腳。

可轉念一想,更重要的事情還沒問清楚,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決定先給這人點好臉色。

反正賬可以慢慢算,先跟著回大房子,把最重要的事問明白再說。

剛牽上手,葉時漾的大掌就將薛煜的手整個攏在掌心,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

這變相的妥協讓他心情瞬間亮堂起來,心也軟成了一灘水。

葉時漾喉結動了動,另一只手輕輕扶住他的下巴,俯身就想再親一口。

可薛煜忽然渾身一僵。

一道像毒蛇盯獵物似的目光正從葉時漾身後射過來,帶著股恨不得把他拆骨扒皮的狠勁。

他餘光瞥見葉欲舟攥得發白的指節,原本想推開葉時漾的手頓了頓,忽然冒出來個壞主意。

下一秒,他踮起腳尖,“吧唧”一口重重親在葉時漾唇上,聲音響亮得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葉欲舟的拳頭“哢嗒”一聲攥緊,指節泛白。

薛煜見狀,嘿嘿一笑,得寸進尺地湊上去又親了一口,這下不光葉欲舟的臉綠得像被霜打了的青菜,連葉時漾都徹底怔住了。

他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緋色,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

張了張嘴,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此刻蒙著層水汽,活像被驚到的小鹿,帶著幾分無措,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小、小煜……你……你親我了……”

說完,他似乎覺得自己這反應太笨拙,耳尖更紅了,趕緊別開臉清了清嗓子,可唇角那抹不受控制的笑意,怎麽壓都壓不下去,只能含糊道:“先、先回去吧,回去我們再好好談。”

一直沈默得像尊冰雕的葉欲舟終於開了口,語氣聽著和善,卻裹著股冷森森的殺氣:“是啊,我已經讓保姆備好了點心。”

“小朋友,一起去坐坐?”

薛煜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呆若木雞地眨巴著眼睛,試探著問:“什、什麽意思?……回你家啊?”

葉欲舟笑而不語,只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而葉時漾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震驚裏緩過神,下意識地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聲音輕得像在做夢,喃喃道:“等回家,就可以好好親了。”

薛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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