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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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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剛剛還交談甚歡的地球正使突然抽搐昏倒,全場頓時嘩然。

站在正使旁邊的托馬斯慌張地向後踉蹌,卻因著急而絆倒在地——直到他也摔倒,都沒反應過來收起上揚的嘴角。

火星代表驚得下意識後退半步,反應過來伸手扶人時已經晚了,正使被他拉了一把,還是摔在地上。

摩根幾乎要隨在場眾多人一起震驚地起身,但被她挽著胳膊的火星青年紋絲不動。

“呀。”伊澤輕輕地笑道,“這下文書簽不了了。我和夏鐸的緣份續得真快。”

怎麽就簽不了了!夏鐸怎麽會走不了了!

摩根猛地扭頭。

伊澤自信滿滿地看著人群擁向倒地的正使,嘴邊漾笑,仿佛看見了那個溫吞寡言的地球青年,害羞地垂著頭,等他擁他入懷。

地球使團似乎知道自家正使身體不好,簡單地致歉過後,幾乎沒有騷亂就穩住了局面,帶正使下去休息。只是,使團裏的其他人,包括副使在內的所有人都稱無權限越俎代庖,簽不了。

接著,建交儀式如伊澤預言的那樣暫停散會。

伊澤施施然起身,和桌對面的副使盧冠相互頷首一笑,再朝摩根和顏道:“我們先回吧。今天蘇瑪的酒吧今天正式迎客。”

摩根悚然一驚。

“怎麽,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麽?”伊澤拉拉摩根。

摩根深呼吸。昨天她明明已經提醒過,今日行程有沖突了。如果正使沒有出事,按今天的行程看,他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去為蘇瑪熱場子。

但伊澤憑什麽這麽確定,身體尚還強健的正使會突然生病。

哪怕面對暴跳如雷的伊澤,摩根也有信心順毛捋平靜了,可現下看著伊澤笑眼彎彎,摩根只覺渾身發冷,她一把抓住伊澤的手,但只擠出一句:“你別亂來!”

“我幹什麽了。”伊澤失笑,甩開摩根。

你自己不知道?摩根幾乎氣笑了。她擡頭,怒意卻在對上伊澤視線的瞬間唰然凍結了。

伊澤的藍眼睛讓她想起遙遠的海王星,那顆由堅硬巖石和寒冰組成的遙遠星球。伊澤嘴角上揚,眼裏卻絲毫沒有笑意。

“你瘋了。”摩根嘴唇翕動,卻沒發出聲來。她最終丟下伊澤,大步跑出禮堂,又被後者追上來拽進潘德拉貢家的飛車。

伊澤體貼地探身過來替摩根系上安全帶,但她慍怒地打開他的手,自己扣上安全帶。

看到摩根拒絕交流的態度,伊澤輕蔑地撇撇嘴角:“我沒瘋。我什麽都沒做。”

摩根一點眼神都不分給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悄然握成拳。

“真的。地球為什麽召回夏鐸,你也知道。”伊澤放軟了聲音,他知道摩根是擔心他惹火燒身,給奧維家把柄,他知道他這一步走得很險,他知道他剛才對摩根態度不好。但是,他確信,事態絕對可控。

面朝車窗的褐發少女仍然沒有搭腔,玻璃窗上的人影諷刺地扯扯嘴角。

伊澤繼續道:“整個使團裏真正希望火地建交的只有夏寅總統的心腹,而總統的心腹裏除了這個突然病倒的正使,其他人壓不住使團的同儕。正使也不是我害的,我沒打算對他下藥。”現在也正驗證了他的想法,副使就迅速接手了正使的工作。

“那你對誰下藥了?”摩根立刻追問。

伊澤抿了抿嘴唇:“沒誰。滯後簽訂協議只是第一步,接下去還會有些條款要重新修訂。”這些人所希望的很多,但有一點不會變——夏鐸永遠不會回地球。

“明天,夏鐸會先跟我們一起上課的。”伊澤雙眼閃著熱切的光。就算不是明天,也會是後天。

摩根將信將疑:“那之後呢?”

想讓夏鐸走的不只是地球正使,司令同樣巴不得他消失。

伊澤一默,好半天才嘟嘟囔囔道:“再說唄。”

“再說”就是“不說”,不說是自知理虧有錯,說不出口。

他找蘇瑪要了那種能讓人身體衰弱的藥,也暗中托人辦了假身份,只要給他機會見到夏鐸,他就可以幫夏鐸“病死”而後脫身。伊澤咬牙,只要見見他。

摩根的視線仿佛兩根刺,紮在伊澤身上,不疼,但癢癢的。

摩根想起從前,伊澤曾誓天指日地說,自己這輩子最討厭地球人了,絕對不想和地球人交易。

當然,這是假的。但是情感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當年的伊澤若是見到現在的伊澤,會作何感想?

“如果夏鐸自己想回地球呢?”摩根不知怎麽,一句話已經脫口。

“不可能!伊澤大聲地、堅定地否認,“那個破球有什麽值得他懷念的。他當然想跟我在一起。”

摩根靜靜望著他。

伊澤小聲嘟囔:“我活著,他怎麽會……他不許走。”

他心虛地想起,醫院裏,夏鐸跟著安德魯離開;太空中,夏鐸義無反顧地飛向地球女。夏鐸有很多留戀和不舍,但是……伊澤摸摸被夏鐸補過的袖口,他心裏也有我,對吧,我一定還是最重要的那個。

這麽說著,車停在小鎮旁邊的時候,伊澤遲遲沒有下車。

坐在伊澤內側的摩根挑挑眉:“想找夏鐸?”

“我找他幹什麽。”伊澤被戳破了心思,矢口否認,“等明天不就見到了,我不急這一晚上。”

還是著急的。他喝酒如喝水,一杯接一杯,然而一下午,他就沒品出一點酒。蘇瑪在摩根的授意下,偷偷把酒換成茶,伊澤也毫無反應地喝完了。摩根無奈,跟蘇瑪道了別,將伊澤拖回車上。

伊澤一上車就活過來了大半,他火速把摩根送回宿舍,轉頭往夏鐸的方向走。

我只是走錯路。伊澤對自己說。他特意換了個離夏鐸近的單間宿舍,就是為了方便“走錯路”的。

然而,夏鐸房門口有人提醒他別走錯路。

伊澤惺惺而歸,幹脆跑到宿舍樓下,一層一層一間一間地數到夏鐸的房間,看著他的燈亮到深夜,然後“啪”地熄滅。夏鐸沒有走到窗邊,沒有看到樓下的他。

伊澤也沒瞧見他一點影子。

第二天,夏鐸仍然是病假。伊澤覺得自己的藥白準備了,千言萬語抵不過司令一句“生病”。還是說,夏鐸同他心有靈犀,自己先演起來了呢?伊澤拳頭攥緊又松開。

飛行課上,伊澤開著戰鬥機升入半空,作戰的間隙忍不住把瞄準鏡對準夏鐸所在房間的窗戶。

畫了十字線的小圓鏡裏,伊澤思念已久的地球青年正坐在書桌前寫寫畫畫,忽然,他筆尖一頓,似有所感地擡頭望向窗外。

遠處的戰鬥機抖擻精神,對著他的炮口鋥亮,一如當日太空裏戳破他美夢的罪惡之源。

“叮咚。叮咚。”夏鐸的通訊器接連響了兩次。

是安德魯。夏鐸看了一眼名字,便皺著眉頭把手機丟開了。

伊澤正想再朝宿舍的方向飛一點,一枚訓練彈陡然轟來。他敏捷地躲開,還擊。偷襲者被反殺。

伊澤繼承了母親的天賦,又從小得父親訓練,早就對戰鬥機的駕駛駕輕就熟,這節課他毫無懸念地拿了第一。

但是直到下課,夏鐸也沒來,伊澤不知道,夏鐸有沒有看見他做高難度飛行動作的樣子,如果他看見了,一定會忍不住來找他吧?畢竟,他媽媽最初就是因為飛行吸引了他爸爸的。

馮教官宣布下課前,先宣布了夏鐸本節課的考勤:“曠課,記過一次。”

馮教官確實沒有收到夏鐸的請假報告。記過三次,這個地球人就得離開火星了。

但是,伊澤聽了,反而放心了不少——會記曠課,說明夏鐸還是第一軍校的學生。

一下課,伊澤晚飯都顧不上吃,就直奔夏鐸的宿舍而去。他要見他,再也等不了了!

令他驚喜的是宿舍,夏鐸的宿舍門口不像昨天那樣有人看守了。

伊澤滿心歡喜,敲敲房門。

無人應答。

伊澤大力拍拍門:“夏鐸。”

一分一秒的等待都像煎熬。

門鎖哢噠響了,卻是隔壁房間。對方探頭出來:“伊澤?你來找夏鐸啊。”

伊澤皺著眉頭,煩躁地“嗯”一聲。

那人遺憾道:“那你來晚了。他剛剛出去。我聽說,他明天就要去宇宙航行了。”

“宇宙航行?”伊澤一口氣卡在喉嚨,“他怎麽可能輕易離開火星。”

“啊?安德魯說可以了,好像還是夏鐸主動提出來的,我聽見安德魯拒絕了幾次呢。”

他說了不算!唯一盼著夏鐸回地球的正使已經不能理事了,怎麽能蹦出來個離開火星又不回地球的宇宙巡航!

伊澤氣鼓鼓趴到走廊窗戶上,剛好看見一個細瘦的黑發青年就著夕陽朦朧的光往校外走。

“如果夏鐸自己想回地球呢?”

“不可能!”

伊澤額頭貼在冷冰冰的窗戶玻璃上,他感覺兩頰熱辣辣地疼,忍住直接翻窗跳下去的沖動,折身去按電梯。

電梯一層一層地升上來,又越過他所在的樓層繼續攀升,顯然,還要去接其他人。伊澤等不及了,直奔樓梯間,一層一層地翻跳樓梯。

可他還是慢了一步。等他追到校門口時,夏鐸乘坐的飛車已經拖著一陣尾氣走遠了。

伊澤氣喘籲籲地招來的士時,夏鐸早就徹底沒影了。

夏鐸坐的也是的士,而且他是一個人,他正處在安德魯和其他人的嚴密監視下,如果私逃,不可能這麽明目張膽地打的。他也沒資格主動會見哪個大人物,而若是哪位大人物想見他,肯定會派車去接。

“去哪?”司機問。

“去小鎮。”夏鐸去過的地方寥寥無幾,如果他真有什麽自己想見、又見得上面的人,大約只有蘇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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