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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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雖說是茶歇,布裏一點沒歇著。原定茶歇後由克勞利校長就兩星合作發表的講話被臨時取消了,下決策的人是安德魯的堂妹,凱瑟琳奧維。

“我想請問您,這個決策是以什麽為憑證做出的?”布裏拿著講話的文件據理力爭。

凱瑟琳看了眼時間:“這是機密,連我的哥哥都不被允許知道。我直接代表總理傳達指令,就是為了會議能正常順利地展開。”

奧維家對她的培養方案和安德魯截然不同。安德魯在外面學校學習,一直積極社交,稍大一點就在軍隊或者其他重要部門做事。奧維小姐則是在家由父母長輩教育,幾乎是養在深閨人不識的狀態,布裏和她毫無交情可言,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布裏聽說過,她很早就幫著總理處理政務了,行事風格或許比安德魯更加毒辣老練。

布裏皺起眉頭:“我們的會議也是當初總理批準的。”

奧維小姐按住布裏的文件:“克勞利小姐,我相信你說的。如果貴校前任校長還活著,我們或許也會成為關系不錯的同學。但是今天有人匿名提醒總理這一點了,您應該不想十二年前的悲劇在地球人身上重演吧?”

火星第一軍校的前一任校長德高望重,然而在一次宣揚和平的演講中遇刺於演講臺上,而後,憤怒的火星為他們偉大的校長點燃了覆仇的戰火。

臨時取消講話的原因是高級機密,奧維小姐沒有明說,但暗示得明明白白了。

布裏唰然變色,她的力氣仿佛被抽走了一般,楞楞地松手。

看在前校長的面子上,奧維小姐憐憫地瞥她一眼,迅速消失於走廊上。

布裏呆呆站在原地許久,身體才感覺到一絲冷意。茶歇已經將近尾聲,她快步回到茶歇室。

夏鐸正在和地球同胞說話。兩人都在微笑,笑容卻一個比一個假。

刺殺目標會是誰?又是誰在通風報信?

布裏不自覺地望向夏鐸。

夏鐸肯定看見了她,扭開臉的瞬間十分刻意。

是談判出什麽事了嗎?布裏想。不對,夏鐸在兩星球間的糾紛方面反而沒什麽認同感,他不會為此愧疚或怨恨。

有會務送來最新的會議安排通知,夏鐸身邊的地球代表掃了一眼,奇怪道:“我記得我們行程說,等會兒是雙方代表發表講話吧?”

“是這樣,”布裏趁機插過來,“奧維總理指示我們,不要整太多虛頭巴腦的東西,我們於是調整了計劃,先向您介紹一下我們之後可以展開合作的項目。地球了解到同我們火星合作的價值,自然樂意合作共贏,而不是長槍短炮。”

“哦。”盧冠又別有深意地勾起唇角,“我還以為臨時出了什麽事,或者有人想行刺呢。”

布裏笑容不變:“這玩笑不好笑,盧部。”她餘光撇過夏鐸。

後者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如果真的有人行刺,盧部,您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

這是可以問的嗎?布裏瞳孔一震,正不知改如何圓場,會務已經來提醒大家重回會場了。

盧冠笑容僵硬道:“無論如何,我們期待和平。”說罷,先行離開了。

布裏悄悄扯扯夏鐸的衣袖:“你……”

“能怎樣?”夏鐸冷笑著盯著盧冠圓潤矮胖的背影,“我能指望他帶我回家,還是指望他善待我的母親、朋友?這些他都管不著,我也不怕他。”況且是他先讓你下不來臺的。

想到這,夏鐸只覺心裏爬滿藤蔓,纏得密不透風。如果是伊澤希爾在這兒,恐怕能做的不止一句自損八百的諷刺;摩根戈恩或許會有更得體的回答。

“對不起,我沒什麽本事。”夏鐸低聲道,說完,轉身往會場內走了。

對不起什麽?布裏聽得沒頭沒尾,可夏鐸不等她追問,也快步追過去。

夏鐸一定知道些什麽。布裏心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但她沒有證據。

伊澤匆匆趕到會堂大廈,卻被攔在樓門口。

“今天有重要活動,您請回吧。”守在校門口的保安義正嚴辭,哪怕伊澤搬出了自己的父親也沒用。

那多半說明:“你是總理的人?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保安鎮定自若:“聽命行事,無可奉告。”

“使團有危險!”伊澤深呼吸兩下,才按捺住直接沖進去的沖動。

保安態度不改:“這是機密,你從何得知?”

油鹽不進!伊澤氣得腦瓜子嗡嗡,該用藥了,但藥好像是夏鐸在幫他保管。伊澤按壓炸裂般疼痛的太陽穴,朝壓著嗓子朝裏咒罵:“安德魯,你敢破壞和平,你千古罪人!”

安德魯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疑惑間,轉頭就看見夏鐸碾上了他的腳步,和他一起在外圍的臨時座椅上坐下。安德魯意想不到他沒事怎麽會湊到自己身邊,但直到這場會又快結束,他也沒等到夏鐸先開口。

臺上臨時救場的,是一位軍校的女博士生,安布爾格雷。安德魯之前她有印象——那是一段糟糕的回憶,他後來查看過她的資料,一個沒有任何政治背景的倒黴蛋而已,她非常努力才申請到第一軍校當博士學位,然而還沒來得及見見導師,導師就跑路到地球了,她為此還被重點關註了很久。

不過她確實只是個倒黴蛋而已。

倒黴蛋在臺上一絲不茍地介紹。她也許確實有點東西,但安德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伊澤不在,來找我了?”安德魯轉著筆,忍不住先開口。

夏鐸並不看他,語氣淡淡:“我還不至於拿你將就。”

手的筆突然飛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好遠。

夏鐸輕嗤:“奧維少爺今天在會上英姿颯爽,我們地球差一點就要認栽了。從上次帶你弟弟來抓間諜算起,今天是好運氣第一次眷顧你吧?”

安德魯怒極反笑,但他咬咬舌頭,很快冷靜下來:“怎會,看伊澤差點死在太空裏那時,我更高興。”

夏鐸暗暗攥拳:“那你今天會更高興。如果有地球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或者更進一步——在你的授意下出事了,火星就不得不跟地球打仗了吧?”

“出什麽事!”安德魯一把捉住夏鐸的手。

“你想出什麽事呢?”夏鐸冷笑著甩開他,“中彈而亡好不好?”

安德魯顧忌旁邊的人,不敢再輕舉妄動:“你什麽意思?”

奧維家想殺地球人,但絕不是在此時此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刺殺。否則奧維家恐怕會先因此被火星內部制裁。總理會趕緊放棄安德魯來保全奧維家。

夏鐸粲然勾唇:“沒什麽意思,只要想到我們地球的英雄還孤單的沈睡在太空中,甚至不被承認,我就好想找個人陪她。安德魯,你追了她那麽久,我現在允許你陪她了。”

“不是,沒有!”安德魯幾乎忘記壓低聲音,“我不要。”

夏鐸冷笑一聲,惡狠狠瞪他:“對,你不配,但你的下場會比她更慘。”

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安德魯剛要開口,夏鐸已經起身走了。

不是我。安德魯想追,可他更不敢離開會場。雖然一個多餘的人影也看不到,但作為軍隊的明日之星,安德魯非常確定,這一路上一直有人密切關註著使團的動向。夏鐸不可能有能耐安排人員。

可不是他,難道是地球自己的人嗎?安德魯竭力觀察會場中每一個適合暗窺的角落、每一個人的表情。理所當然的,他什麽也沒找到。如果真的有人潛藏,對方必然是比他經驗更豐富老道的人。

安德魯四處張望,再找不到夏鐸的身影,反而引起其他人的註意。他拳頭捏緊又放松,放松又捏緊。目前有什麽機會槍殺?明明沒有機會人能持槍械入場。

除非負責安保的人員自己。安德魯心臟狠狠地一悸。

夏鐸,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會議結束了。無事發生。

布裏反覆確認過,給摩拳擦掌準備強闖會堂的伊澤發送消息:“虛驚一場。”

夏鐸手插在褲兜裏,溜到盧冠身邊。

盧冠身邊罕見的沒什麽人,他看到又是夏鐸,不禁揚眉笑問:“你今天怎麽總來找我?”

“身在異鄉為異客。”夏鐸聳聳肩,“這不是還指望盧部帶我回家嗎?”

盧冠哈哈大笑,拍拍夏鐸肩膀。

夏鐸手慢慢摸出口袋,還沒搭上對方肩膀,忽然被人一下捉住手:“不好意思啊盧部,我有事找夏鐸,先帶走他一下了。”

夏鐸轉頭,映入眼簾的是布裏燦爛溫和的笑臉。

盧冠點點頭:“您請便。”

布裏於是不等夏鐸反應,直接把他拽出水吧。

“你帶我去哪?”夏鐸皺著眉頭問。布裏走得很快,他起初假裝踉蹌,但或許被布裏看破了,她根本不理會,夏鐸只好調整好步子。

兩人穿過一扇扇門,拐了好幾道彎,終於停在一間寫著“紀念館”三字的門口停下。

布裏推開門進去。這裏四下無人,四周排了大大小的微笑的雕像或照片。布裏拉著夏鐸,最終停在一座女人的半身像前。女人笑容溫柔,但眉眼有和布裏相似的堅韌。射光燈從她頭頂後側打下來,將兩人摟在自己的陰影裏。

夏鐸奇怪地看著布裏:“你帶我到這裏,有什麽事嗎?”

布裏鉗住他的手腕,她很少這麽強硬:“你真的不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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