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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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半倚在伊澤肩上的姑娘直起身子,看著他心不在焉的表情,忍不住道:“伊澤少爺,您怎麽了?”她沒好意思把後半句“您看上去坐立不安”說出來。

“沒什麽。”伊澤索性站起來,“今天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課。先走了!”

圍繞著伊澤的男男女女都意猶未盡,一個大膽的姑娘拉住伊澤的手:“我記得明天一早是‘睡覺課’。伊澤少爺,您從來不急著回去的。”

伊澤溫柔地附身,點一下她的額頭:“怎麽能這麽稱呼神聖的地球課呢?另外,如果你不是按著錢包跟我說這個,我會為你對我的好記性感動的。”

姑娘羞澀一笑,松開手。

不等伊澤走近,夏鐸已經站起來了,一貫機敏的蘇瑪卻後知後覺地回頭:“哦,伊澤少爺,今天這麽早走,是成心帶走我的聊伴兒吧。”

“誰是你的伴兒?”伊澤抓著夏鐸肩膀把人勾到自己臂彎裏,“我的伴兒,走啦。”

夏鐸朝蘇瑪微笑著點點頭表示告辭,快步跟上伊澤。

一出店門,涼涼的夜風就撲面吹來。

伊澤一身酒氣被吹散,渾身暖意也消了大半,兩頰仿佛被冷手呼了兩下。他不禁摟緊夏鐸。

懷裏的青年尚還溫暖,伊澤於是大力地低頭,撞向夏鐸的側頸。

“喝多了?”夏鐸被突然襲擊得向旁踉蹌一步,好不容易穩住這個大塊頭,對方又得寸進尺的蹭蹭他敏感的脖子,瘙癢刺激得夏鐸縮著脖子推開他。

伊澤別過頭,抱著他不撒手,悶聲道:“不多。”

可能真的有點多?伊澤想,蘇瑪說過,這次的酒後勁大,現在好像開始上頭了。

既然是喝多了,那行為不受控制也就正常了。伊澤亂七八糟地想著,興奮起來,又撲過去纏住夏鐸:“你剛才和蘇瑪都說什麽了?那麽開心的樣子。”

“沒什麽,就是……”

“你跟我都沒有真心笑過。”伊澤嘟囔,戳戳夏鐸的嘴角。

夏鐸一楞,眉眼溫柔,扶著伊澤站直:“有的,你上次說過……”

“對哦,有的,在刀山上。”伊澤猛地擡頭,“以後只準對我。”

夏鐸失笑。

“好不好?我的人。”

伊澤歪著腦袋,一雙笑眼彎成兩道柔情無限的鉤子,專勾小白花的魂兒。

夏鐸不是小白花,可還是被身上的重量壓得一陣失神。

他想起酒吧裏和蘇瑪的對話。

“我從圖書館找了幾本不錯的教材,不過這兩本僅供軍校學生借閱,你不能拷貝。而且非常遺憾,我沒借到那本最好的。”

“我可真喜歡你。”蘇瑪感激地笑笑,摸摸他柔軟的頭發,“沒關系,那本書我有的。”

夏鐸愕然擡頭。

“還記得我上次建議你先看的那本粉皮書嗎?”

夏鐸恍然大悟。

“對,那本就是你沒借到的,伊澤少爺已經送給我了。你看到的店裏的書,有一半是伊澤少爺送我的,另一半也或多或少托了伊澤少爺的福氣。”蘇瑪的目光柔和起來,這是完全褪去了店家對顧客的期待的感激,“伊澤少爺很幼稚,不懂事,但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我知道啊。夏鐸心裏說,我知道。

在窗明幾凈的教室,在陽光明媚的訓練場,在幹凈整潔的寢室,在燈紅酒綠的酒吧,在狹窄陰暗的巷子,轉筆玩的學生,披甲昂首的戰士,抱著“蘭花”的糊塗蛋,人群簇擁的貴公子,以一挑多的救星……

哪怕明知道那些美好下藏著不可細看的惡劣,夏鐸的目光依舊無法控制地被那些燦爛光輝所吸引,就像現在,忍不住對著那半瞇的藍眸出神。

伊澤受用地欣賞著夏鐸的出神,平時總覆於清俊面孔上的薄霜,此時消融不見,被夜色染黑的眼眸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只有自己。

漫天星屑銀亮,不及彼此眼底的光璀璨。

四周無人,萬籟俱寂,只有咚咚的心跳聲從平穩逐漸激烈。

伊澤緩緩站直,勾住夏鐸肩膀的手慢慢移到夏鐸的後腦,像捧一件珍寶。

這樣絕佳的氛圍,只是對視,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伊澤的唇湊向夏鐸的唇。

被他擁在懷中的青年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卻在唇瓣相碰前轉過頭。

夏鐸抿了抿嘴唇,視線偏向遠處隱約閃爍的燈光說:“車來了。伊澤少爺。”

來個屁!多少人肖想本少爺都沒用,你還不珍惜。

伊澤憤怒地推開這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冷風趁虛而入,穿過兩人間的縫隙。

伊澤感覺自己是氣哆嗦的。

潘德拉貢家的飛車很快到了,伊澤一言不發地鉆進車裏。

定制的車廂很寬敞,足夠三到五人開個小party,但相對的,犧牲的是座椅。尋常情況下可以寬寬展展裝下七人的後車廂只有五個座位——兩個豪華沙發座在車尾,一組三人沙發背靠駕駛室。

伊澤理所當然地坐在車尾,夏鐸跟上來關好車門,目光竟還猶豫地逡巡在前面。

“這裏。”伊澤紆尊降貴地點點身邊的空位。

夏鐸順從地走來。

伊澤擡起兩人中間的扶手,霸道地把鄰座摟到身邊,擺正他的身姿,靠靠枕似的靠上去。

夏鐸去握他的手,卻被伊澤躲開,後者皺著眉頭雙手環抱在胸前。

車廂溫暖,座椅柔軟,伊澤又沒少喝,不一會兒眉頭松展。

夏鐸聽著肩上的呼吸聲逐漸舒緩,忍不住垂眸凝視肩頭那頂陽光般的金發。

他們現在離得這麽近,但伊澤閉上了眼睛,所以看不見自己不堪的一面。

真好。

在遲來的酒精作用下,夏鐸也很快睡著了。

夢裏,他被哥哥堵在角落裏,撕掉男生的上衣褲子,套上裙子。惶恐不安的時候,一個高大雄武的身影把他護在懷裏,幫他摘掉頭上的蝴蝶結,告訴他,只要他願意,可以為自己搏一搏。

夏鐸將信將疑,可誘惑太大了,看著對方模糊在刺眼光線中的身影,他最終握住了對方的手。

他永遠記得對方向他伸手的樣子,銀金色的頭發在璀璨的燈光下閃耀,向新雪披上朝陽。

對方履行了諾言,讓他有了一搏的機會。可為他脫下女裝,只是嫌之前那套裙子不合心意,要求他換上自己喜歡的裙子。

“嘩!”

美夢碎成噩夢。

飛車穩穩地停在了校門口。

夏鐸醒來,微頷首,伊澤濃密的金發就觸上了他的臉頰。那是比夢裏更熱烈燦爛的陽光的顏色。

“今天蘭花好像結花苞了。”夏鐸輕輕地說。

火星青年還沒夢醒,靠著夏鐸的肩,只是手不知何時已經從胸前滑到夏鐸腿上。他被夏鐸輕喚兩聲,也只是借“醉”耍賴,壓著夏鐸一路往宿舍走。

夜晚空蕩蕩的校園裏,燈光從身後投來,把兩人緊緊相偎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夏鐸垂頭望著影子,忍不住悄悄晃晃腦袋,伊澤偏硬的頭發拂在臉上,是很舒服的微癢。自己的影子在深情地吻著伊澤的影子。

“小夏夏,我上次跟你說的不是戲言。”

蘇瑪的提醒言猶在耳。

一陣冷風灌入肺腑,夏鐸冷靜下來,心臟也開始跟著抽痛。

肩上的重量來得霸道不講理,來得不容拒絕,可這確實是一份溫暖。

是漫漫長夜中為數不多的一盞熒燈。

可惜孤盞無法同黑夜抗爭。

天亮了,伊澤精神抖擻地起床,毫無宿醉的難受。

他慢條斯理地換好衣服了,戈恩和希爾也匆匆忙忙地起床洗漱收整。

“走走走!”戈恩揣上課本就掛在伊澤身上了,“你還看啥呢?走啊。”

伊澤的視線從夏鐸緊閉的門上收回:“嗯。”

一如既往,摩根和布裏幫伊澤三人占好了後排的座位,夏鐸早早地坐在教室前排看書。

不同的是,伊澤進教室時,夏鐸擡頭看了他一眼。

墨色的發,白玉般的臉,平和的眼神,像個瓷娃娃。如果不是兩頰比平時紅潤幾分,伊澤可能不會發現琥珀色中悄然泛起的漣漪。於是只是一眼,直直望到伊澤心底。

伊澤腦子裏閃現出夏鐸換上鑲滿珍珠的雪白色蕾絲裙的樣子,他的皮膚光潔白皙,整個人仿佛會發光。沒有哪個姑娘比他更動人。

路過夏鐸的時候,伊澤便沒忍住,順手在他頭頂挼了一把。

夏鐸垂下眼瞼,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回應。

這要是以前,伊澤就會滿意地離開了。可經歷過昨天,伊澤已經不滿足於他忍受的態度了,於是一手擡起夏鐸下巴,一手薅他頭發。

夏鐸依舊沒有反抗,只是眼裏帶著幾分無奈。

就是這種無奈!伊澤看得惱火。

夏鐸很少反抗,誰欺負他都是一副淡然承受的姿態。但對他好對他不好,他也都是被迫接受的樣子,就好像……伊澤想了想,就好像他覺得自己很委屈。

我才委屈呢!伊澤想,明明昨天那樣幫過他。雖然夏鐸躲開了他的吻,但他的眼神明顯是願意的,他只是害羞而已。他怎麽每次都能這樣,拉著別人的手向前走一步,就又自己獨自向後逃開!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說,可以拒絕啊。”伊澤心裏吼道,可話到嘴邊又逃了。

你默許了,那就活該受著!

伊澤報覆性地捏捏夏鐸的臉,拽著一臉茫然的戈恩向後排走。

希爾已經坐在布裏身邊了,不明所以地看看伊澤,又詢問地望向摩根。

摩根托著下巴想了想:“大概是養了那麽久的蘭花還不開,賭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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