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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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這口氣一堵就堵到下節格鬥課。

夏鐸依舊早早等在訓練室,對著假人靶子練習踢、踹。

“啪!啪!”

足甲哐哐砸在靶子上,爆裂般的連串的脆響在寬闊的訓練室內回蕩,一個人打出了一群人的氣勢。

戈恩四人幾個不約而同地停在門口,相互幫著開始穿戴護甲。

伊澤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越靠近,心臟也跟著快速而有節奏跳動。

終於,在他距離夏鐸僅有五步的時候,夏鐸看見了他,於是他暫停訓練,甩了甩因為猛烈運動而微散亂的頭發,撿起旁邊的兩套身甲迎向伊澤,恭謹地微低著頭,一如往常地主動幫伊澤先換護甲。

夏鐸一直和伊澤搭檔,一直是這樣自甘人下的態度,這節課也不例外。除了伊澤自己,誰還會跟夏鐸搭檔,夏鐸還敢跟誰搭檔?憑他那小身板,就算是火星的女孩子們也能輕易打敗他吧。

想到這裏,伊澤心情莫名好了很多。趁夏鐸低頭幫他對正身甲的時候,垂首嗅了嗅夏鐸散發著清香的頭發。

夏鐸早就習慣了伊澤時不時的調戲,沒有反應,就幫伊澤束緊了腰身。

輪到伊澤幫夏鐸了,他等夏鐸套進身甲裏,故意沒有轉到他身後幫他扣緊鎖扣,而是直接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夏鐸肩上操作。

夏鐸完全能感受到後脖子有人吹氣。

沒等吹幾口,伊澤就明顯感覺到懷裏的人身板僵硬起來。

“別緊張呀。”伊澤唇角上揚,慢條斯理地說。

夏鐸在他胸前深呼吸:“這樣不好。”

伊澤猛地拉緊鎖扣,徹底不演了,抱著夏鐸低低地問:“有什麽不好的?”

“摩根他們都看著。”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來了。夏鐸的聲音悶在懷裏,就好像是伊澤的心發出的聲音,有種道不明的滋味,“他們會說。”

伊澤輕刮夏鐸的鼻尖:“那又怎樣樣。”

他什麽心思,摩根他們早知道了。至於其他人,誰能說潘德拉貢少爺一句“不是”?

尤其是夏鐸,伊澤發現他不會反抗,似乎在他的認知裏,最好的抗拒就是順從,順從到上位者失去興趣把他遺忘,或是順從到他有能力真正推開上位者。

不出伊澤所料,夏鐸沒在過多掙紮,只是後退半步,等待格鬥課的馮教官下令。

伊澤的手摸過夏鐸的手背,又虛攥成拳,仿佛抓了一團花香般,送到鼻尖輕輕嗅了嗅。夏鐸的思路也許對別人有用,但對他伊澤卻錯了,無論夏鐸多麽順從,伊澤都不會有無聊的那一天。至於夏鐸能主動推開他?不可能。

上課時間到了,同學們也都兩兩一組站好了。身材魁梧的教官背著手,站在環繞訓練室一圈的看臺上。

“格鬥——”馮教官洪亮的聲音響起,所有人迅速拉好架勢,“開始!”

幾乎同時,就有學生動了。

伊澤沒動,甚至沒有擺一個攻防兼備的架勢,只是盯緊夏鐸。

被他註視地地球少年同樣站立如松,等對手先進攻,這是以往每次對戰的慣例。

按慣例,伊澤會看似殺氣騰騰地沖過來,實則只拿出了同學間打鬧的力道。夏鐸只要看懂他的暗示,發揮演技躲兩下,再“不慎”被打中,倒地認輸。

如此幾輪下來,兩個人分別以教科書般的進攻和防守動作,攢夠了超過班級平均值的對戰積分。

馮教官負責的所有課都有可怕的末位加訓制,排名靠後的學生要“下火海”。

可對戰中心的兩人比的,仿佛是“一二三木頭人”。

許久,木頭人之一微垂著眼簾,認輸地五指並攏前伸:“請吧。”

木頭人之二不屑地偏頭,勾勾手:“你來啊。”

夏鐸思忖了一秒:“得罪了。”

說完,他才箭步上前,猛地揮出左拳。

“認真點!”伊澤稍一後仰就躲開了,同時握住夏鐸的左手腕一拽,右腳已經踩在夏鐸左腳後,只消他稍用力頂膝,就能將重心猝移的夏鐸摁倒在地。

可伊澤沒這麽做,只是從後摟住夏鐸的腰,下巴墊在夏鐸身上。

夏鐸一楞:“你這樣,會損失十分。”

“‘千分難買我開心’。”伊澤輕笑,“夏鐸,你……”

話音未落,夏鐸用力踩住伊澤的左腳,迅速下蹲一鉆,掙出伊澤的懷抱。

“承讓。”夏鐸擺出防禦姿勢。

夏鐸知道自己完全有實力打敗伊澤,只是挫敗一個習慣勝利的公子哥對他沒有任何好處,但這並不代表他能接受對方的所有挑釁。

伊澤瞇了瞇眼睛,驟然前探。他右拳佯攻,左腿橫掃過來。

夏鐸躲開了拳,但還是被腿絆了一下,向側跪去。

伊澤原本被格擋掃開的拳頭瞬間繞臂纏上了夏鐸,眼疾手快地把夏鐸重新拉了回來,另一只手飛快將人面對自己困回懷中。

再次被抱住,夏鐸發了狠,咬著牙一蹬地,硬生生把伊澤給撞得向後栽倒。

只是落地前,兩人扭轉一下,一起側著跌倒。

好久沒被人放倒過了,伊澤新奇地眨眨眼,突如其來地失去平衡及高度驟降,讓他的腎上激素立刻就位。

伊澤歪著脖子擡了擡頭,夏澤倒吸涼氣,收回墊在伊澤頭下的手,想撐地爬起來,卻被伊澤摁回地上,一個翻滾壓在身下,幾乎臉貼臉。

明明是伊澤熾熱的呼吸噴在夏鐸臉上,燃起來的仍是伊澤的心。

身下青年白凈的臉上,寫滿了“放棄抵抗”,落在伊澤眼裏,全是“既然是你”。

既然是我,那麽我對你做什麽你都會滿心歡喜地接受,對不對?

伊澤一手蓋住夏鐸的眼睛,外界護甲相撞、重物砸地的“咚咚鐺鐺”聲漸漸聽不見了,手心裏眼睫扇動,像掙紮的蝶翅。

這樣的不屈,可他面對伊澤背後進攻時,遲鈍地被伊澤環住。

伊澤以為他要放水,納悶又莫名生氣,手上力道便松了。結果夏鐸倏爾蹲下,泥鰍似的滑出他的桎梏。

他認真起來也算個不錯的對手。伊澤擦把汗,箭步上前,左躲右閃避過夏鐸的拳頭。

眼看夏鐸要退,伊澤迅速出動出擊,抓住夏鐸兩只手抵在胸前,另一只手繞過夏鐸瘦高的身體,把他攬在懷裏。

“你分心了。”伊澤在他耳邊低聲說。

帶著幾分審判的意味。

錯眼看見夏鐸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怒,哪怕被夏鐸大力地推開,伊澤依舊得意地笑了。

掌握了主動權,伊澤很快又沖向夏鐸。伊澤右掌擦著夏鐸的出拳拍向他左邊肩胛。他重心瞬間前移壓低,腳滑到夏鐸右腳後,猛地發力,直接把夏鐸向後摁倒在地。

夏鐸第三次被伊澤鎖在身下,雙手困在兩人中間,長長的羽睫一顫,閉上了又不甘心。

不看著我,我可就不保證會對你做出什麽了。伊澤報覆地想著,低頭去尋那雙柔軟的唇。夏鐸在他身下,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伊澤!你倆幹什麽呢?”看臺上的教官吼道。

伊澤一頓,還沒嘗到甜頭,不肯放松,可甜頭已經回神了,慌亂轉頭,拼命掙紮,手頂得伊澤胸口疼。

可兩人離得太近了,鼻尖仍不可避免地相蹭。

一瞬間,伊澤力道就松了。

夏鐸趁機把他推開,拿出投胎的速度朝旁爬兩步站起來,面紅耳赤地正了正護甲。

伊澤“哧”一聲,悠哉悠哉站起來,擡眸看了一眼看臺。

馮教官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礙眼的身影,那人一臉嚴肅地盯著夏鐸,卻在對上伊澤視線時笑了。

笑得十分挑釁。

伊澤幾乎聽見他侮辱夏鐸的話語,他象征性撣撣身上的灰:“再來,教官看著呢。”

看就算了,還各扣了兩人二十分。伊澤不滿地腹誹。

夏鐸看清教官身邊之人,臉色煞時如土色,額上淌下細碎的汗珠。

“別忘了。”安德魯比了個口型。

伊澤沒好氣地瞪過去,什麽別忘了?

“我認輸。”夏鐸後退半步。

這時候夏鐸如果認輸,伊澤得到的獲勝分也夠他遠離“火海”了。但是……

“我不承認。”伊澤的話音和拳頭一同打出。

淩厲的拳風逼的夏鐸不得不躲,但他也僅僅是努力躲閃,盡量靠拉開距離躲避。對戰積分不要也罷。

伊澤步步緊逼,夏鐸再這麽躲下去,兩人都將湊不夠積分而被罰去“下火海”。

中場休息,伊澤見夏鐸還遠遠躲著自己,不屑地哼一聲,也不去看他,自顧去補充屬水份。

摩根走過來:“你剛才怎麽回事?”

伊澤撇撇嘴角:“你覺得呢?”

“呵,男人。”摩根瞇了瞇眼睛,“你什麽時候品味糟糕到喜歡沒臉沒皮勾引人的貨色了?”

“夏鐸哪裏是‘沒臉沒皮勾引人’?人家手段高著呢,還想跟我玩欲擒故縱。”伊澤不自覺捏緊了水杯,“不過是被地球不要的人質,還當誰稀罕嗎。”

“是嗎。”摩根意味深長地拖長調子,祖母綠似的美目看透了一切。

“不然呢?”伊澤沒好氣地反問,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路了。

摩根“噗嗤”笑了,露出幾顆貝齒:“那你可得狠狠揍他一頓。他是不是也還沒被罰去‘下火海’過?這次讓他見識見識,這樣剛好,你也不用在火海邊緣瘋狂試探了。”

“用不著。”伊澤嘴上說著,心裏卻有些沒底。

摩根從不說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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