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田的眼神時不時便會飄到那只灰兔子身上，黃嵐看到了幾次終於忍不住把兔子提起來問道：“你想現在吃嗎？”

元田一楞連忙搖頭，“不，不是……”

黃嵐狐疑的看著元田，從她把兔子提回來以後他就怪怪的，好像很在意這只兔子，可是又說不想吃……

黃嵐看著手裏的兔子，長長的毛絨耳朵耷拉著，雖然無精打采的，可還是努力的時不時彈彈後腿。

“難道……”黃嵐喃喃低語。

“我餓了，我們把兔子烤了吧！”黃嵐嘴角一抿，露出奇怪的笑容，裝模作樣的大聲說道。

說完，便看向元田，他的眼神裏露出一絲的掙紮，過了片刻才輕嗯了一聲，轉過頭不去看那只兔子。

黃嵐嘆了口氣，怪不得剛才總覺得他的表情怪怪的，原來卻是不忍心看著這兔子被吃掉。

原本元田便是個善良的孩子，若不是如此，他們第一次相見他也不會就那麽傻乎乎的沖過來說要保護自己。

一直以來，這些殺雞宰兔的事情都是青青和劉眉在做，以前元府也有下人，他從未見過，也沒有什麽憐憫之心，如今卻是親眼見著。

黃嵐心中了然，將兔子放在地上，“小哥哥，你實話說，你是不是想讓我放了它。”

元田點了點頭，像極力克制了自己的不適，又快速的搖了搖頭，“不，不是的。”

“小哥哥……”黃嵐探究的看著元田。

“嵐兒，我是不想，可你餓了。”元田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一字一句的說道。

黃嵐有些無奈的看著地上還在努力蹦噠的兔子，“小哥哥，你真的太善良了……以前也沒見你少吃肉啊！”

元田臉上一紅，“沒看到的時候也沒覺得，現在看到了……反而……”

黃嵐點點頭，將綁在兔子腿上的布撕下來一條系在它受傷的地方，隨即將其他的布條解開。

那兔子似乎感覺到腿上松了些，抖了抖耳朵，試探著往前蹦了一步，當感覺自己能蹦了以後，便努力的用那只沒受傷的腿往前蹦。

“嵐兒！”元田驚異的看向黃嵐。

“我少吃些肉又沒什麽。”黃嵐無所謂的搖了搖頭，“走吧，能不能活下來看它自己了。”

元田輕嗯了一聲，定定的看著已經自顧自走遠的黃嵐，陽光正好，斯人若虹。

兩人就這般，靠著賣馬匹的那點錢換著口糧和牛奶，一路走著，不知過了多少日，才總算到了北固城。

北固城在風楊城的東方，是距離風楊最近的城池，到了北固城，便已經相當安全了，而且這是進入風楊的最後一座城，他們也需要在這裏采購一些必需的物品，以防在風楊遇到任何意外。

所以黃嵐他們三人，不再繞過北固，第一次選擇進城。

風楊長年戰事連綿，北固城的城墻修建的格外堅實，黃嵐仰望著由巨石壘就的北固城城墻，高約十米，這在城池中極為鮮見。

想當初白城的城墻大概也就三米高，還是土壘的，裏面大概夾雜了些碎石塊，如果有戰爭，恐怕一馬蹄子就能敲碎。

北固城卻是一塊塊青石用泥夯打的，看起來格外夯實，僅僅看著這十米高的城墻就有些望而生畏。

“檢查！”

一個差兵擋住了黃嵐三人的去路，那差兵的臉有些蛻皮，白色的小碎皮一層層，不知是曬傷的還是被風沙吹的。

他狐疑的看了黃嵐一眼，看向元田，“你們去北固城做什麽？”

元田比黃嵐高上一頭，看起來年長一些，此時聽到差兵發問，捏著嗓子細聲回道：“投奔親戚。”

將他們身上的包裹例行檢查一番，那人才說道：“去吧。”

“等下！”

黃嵐剛轉過身，松了口氣，就聽得那差兵高聲一吼，差點頭皮都被嚇得炸起來。

“你們如果找不到親戚，就去府衙求助。不要在街上逗留，這裏不比內地。”

差兵轉過頭，兇著一張臉，嘴裏的話卻是溫柔的讓黃嵐心中一暖，福了福身笑道：“多謝。”

差兵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好像剛才沒說話一樣，攔著另一個過路的人。

“小哥……”黃嵐叫了一半輕掩住嘴，之前他們都是在野外，在荒地，在渺無人煙的地方，隨她怎麽叫都好。

現在進了城，再叫元田小哥哥豈不是暴露了他男扮女裝的事情。黃嵐抿著嘴笑了笑才開口，“姐姐……”

元田不由自主顫了一下，這一聲姐姐軟糯無骨，叫得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們身上錢不多了，不如我去學堂看看，能不能當兩天老師，賺些錢。”元田輕聲說道。

“那樣太慢了，不如我們擺個攤，講故事吧！”黃嵐眼前一亮，她發現比起聽歌這樣高雅的愛好，故事這種形式反而更加喜聞樂見。

不僅在聞曲樓大受好評，白城裏的人也很喜歡聽故事，在這個地方想必也是如此。

而且不拘形式，只要有地方就能講。

元田也點點頭，比起教書，講故事確實更加靈活一些，也不受多餘的限制。

北固城的民眾穿著有很鮮明的地域特色，應該是為了防風沙和還有強烈的紫外線，不論男女都蒙著一層薄紗在頭上。

一路走到城中較為熱鬧的地方，路面修整的極為平整寬敞，路上的人卻不多，過往巡邏的士兵都要比路上的行人多。

尋了個賣紙筆的地方，黃嵐徑直進去用剩下的幾枚銅錢買了幾張紙，還有筆墨。

想想現在白城的靈芝噴的孢子粉，黃嵐心中就有些發疼，隨隨便抓一把孢子粉就能換一大錠銀子，可依舊落得現在連一個銅板都沒有的窘迫領域。

黃嵐嘆了口氣，拿著紙張站在路口，“我們還是講猴子的故事吧？”

元田接過紙，“我來講吧，你照顧安安。”

“你的聲音？”

“不礙事，我捏著嗓子說就是。”元田堅持道。

“好吧。”黃嵐也不堅持，這裏的官兵似乎對於他們毫無警惕心，而且這些天走來，元田的老師癮似乎越來越重。

他在白城每日給孩子們上課，現在卻是十幾日沒有上過課，前兩天已經開始對著安安教拼音了。

安安現在只會嘬小嘴，把元田所有奇怪的發音都當成了哄她高興的聲音，元田一說“a”，她的小嘴就嘟成圓圓的形狀發出“哈哼”的笑聲。

元田說“i”，她就咧開嘴揮舞著小胳膊“咯咯咯”的笑。

後來元田幹脆就開始講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但凡他知道的都會講，安安有時候歪著腦袋好像真能聽懂一般，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

每次故事講不完，小丫頭就閉上了眼睛，讓元田意興闌珊的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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