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田將大鬧天宮四個大字寫在白紙上，貼在旁邊的空墻上，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黃嵐，黃嵐卻自顧自抱著安安跑到了旁邊的小攤販那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

元田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講道。剛開始，路過的人只當是誰家的姑娘出來鬧脾氣，在街上胡謅，沒人認真聽。

黃嵐一直站在旁邊的小攤那，抱著安安在那挑挑撿撿，“這小梳子看起來蠻精巧的。”

那小販是個女子，四十出頭的樣子，裹著個粉色的頭巾笑道：“小姑娘好眼色，這梳子可是正經的牛角打磨的，別的地方買不到的。我看你是外地來的吧，這梳子可好了嘞！”

黃嵐笑了笑，這梳子確實是牛角梳，這時代沒有造假的能力，她也確實挺喜歡這把牛角梳，可是兜裏沒錢……

黃嵐裝作不經意的看向元田，他那邊還是沒有一個人聽，可這似乎打擊不到他，依舊聲情並茂的講著故事。

黃嵐發現，此時的他與平時截然不同，平日裏他溫文如玉，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彬彬有禮，此刻卻是隨著劇情的開展，時而皺眉，時而大笑，動作生動活潑，就連聲音也比平時激昂有力，像換了個人似的。

“那姐姐在講什麽，怎麽這大半天了還在講？”黃嵐若無其事的問道。

賣東西的大姐將頭上粉色長紗裹了裹，嘆了口氣：“興許是遭難了，看著怪可憐人的。”

黃嵐楞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元田此時穿著的還是從樂兒家拿出來的衣服，因為不合身，再加上路上風塵仆仆，雖說也洗過一次，可終究是臟了破了，比不得其他人。

穿著這樣的衣服，站在路邊，又寫著幾個大字，黃嵐嚴重懷疑這來來往往的是將他看成討飯的了。

“那紙上寫的幾個字是？”黃嵐試探性的問道。

“不認識！”大姐搖搖頭，理所當然的答道。

黃嵐垂下頭，她竟忘了這裏的人識字率低到什麽水平，如果看不懂那紙上的字，將他當做了討飯的，誰還會仔細去聽他在講什麽。

黃嵐嘆了口氣，看來還得她出手。

黃嵐放下手中的牛角梳，好奇的看向元田的方向，笑道：“我去聽聽。”

大姐擺了擺手，將牛角梳往黃嵐手裏塞：“這牛角梳不帶一個？”

黃嵐笑了笑：“我聽那位姐姐講的似乎有趣，且去看看。”

說著，黃嵐抱著安安站在離元田不遠的地方，聽了一會便笑的前俯後仰，旁邊路過的一個人好奇的拍了拍她，“妹子，這姑娘在說啥？”

“在講一只猴子在天宮偷吃蟠桃呢，正講到有趣的地方，大哥你也聽聽！”

“猴子偷桃？”路過的大哥頓住了腳步，“蟠桃是什麽桃？”

“剛剛聽那姐姐講，這蟠桃可厲害了，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吃上一個就能成仙得道，體健身輕！”

“聽起來很有趣啊！”大哥舔了舔嘴，看向元田，也站在一邊津津有味的聽起來。

這大哥也是個會捧場的，聽到孫悟空將七個翩翩仙女定身的時候，竟鼓掌叫好了起來。引得旁邊過客也停住了腳步，跟著聽起來。

“這段好，這猴子哪裏來的，太逗了！”

“太可惜了，沒有從頭聽！”

“這會猴子可碰到對手了，這二郎神也厲害啊！”

“可不是！也會七十二變呢！”

“二郎神有三只眼！”

旁邊聽書的來得晚的，忍不住向來得早的打聽之前的劇情，來得早的在元田停頓的時候才會興奮的講些。

圍的人一多，又時不時一陣喝彩爆笑聲，凡是路過的都忍不住伸著脖子往裏擠一擠。

元田越講越精神，黃嵐才抱著安安擠了出來。周圍聲音太吵，已經嚇得安安轉著大眼睛驚恐的一楞一楞，還好安安乖巧，有黃嵐抱著就不太鬧，這才沒嚎出來。

黃嵐又挪到了剛才那個大姐那，只見那個大姐已經在收拾著東西，“大姐，怎麽收攤了？”

那大姐哂笑了兩聲：“我剛剛去聽了兩段，那姑娘講的真好，這不打算收了攤去聽。”

“那梳子還要不？”

黃嵐連忙擺手：“不要了。”

大姐也不說什麽，將東西都收起來，把放東西的小桌子擡到一旁就小跑著鉆進了人群。

黃嵐估摸著元田這一講足足有兩個時辰，整條街道已經圍堵的水洩不通。之前也有路過的官差，看到這樣的情景便試圖疏通一下道路，誰知等他們擠進了人群，黃嵐就再沒看見他們出來……

又過了一會，外圍似乎人群松動了一些，漸漸有些人開始離開。

黃嵐不敢靠近，生怕再遇到什麽踩踏，只敢遠遠的觀望著，直到只剩下一二十個人圍在那才敢走過去。

“姑娘，你啥時候繼續講？”

“對啊，你說你啥時候講，我肯定帶夠錢來聽！”

元田紅著臉站在原地，地上鋪了剛買的白紙，黃嵐掃了一眼，剛才圍在周圍少說也有一百號人，可是這地上的銅板有多少黃嵐估摸不出來。

古銅色的銅板散落一地，已經將那張半人高的大白紙鋪的滿滿當當，甚至還有不少銅板扔在白紙外。

黃嵐嘆了口氣，雖然說這一地的銅板看起來挺多，可真要數下來，最多不過七八兩銀子，還抵不過聞曲樓姑娘的一句歌詞。

可少了那個平臺，即便現在是聞曲樓的姑娘站在這唱一天，恐怕也不過這麽點銀子。

黃嵐湊到前排，笑著問道：“這位姐姐，我看你不是本地人，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元田連連點頭，他剛好講到了火眼金睛那一段，不是他不想講，只是人太多，他又一直要捏著嗓子，說了這麽久已經是極限。

旁邊的人一聽元田要走，臉都黑了，站在前面的一個男子兩步上前抓住元田的胳膊，“不行，必須講完！”

“這位大哥，我明日便要去風楊找親戚。今天只是想換點錢住店。”元田眉頭微皺輕聲說道。

黃嵐卻是已經捏緊了拳頭，右腿也早已悄悄的探到那人的身後，雖然她不打算出手，可若是這人糾纏不放，她不介意讓他嘗嘗什麽叫跪了。

那人旁邊的人勸道，“這位大哥，你這麽抓著一個姑娘，我可以報官的。”

那人聽到報官兩字明顯身上一抖，松開手幹笑：“別，我就是一時著急。”

說著他拱了拱手，低著頭快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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