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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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我看見了義父。

但這並不是讓我驚呆的原因。敏感的刺痛我神經的,是我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識,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近在咫尺,實際上卻已經很遙遠的……過去。

我看見了離我爬臥的草地並不太遠的地方義父站在一匹馬的旁邊,他的助理佐久間先生手裏握著馬鞭靠著一株楓樹幹,還有另外兩個一直跟隨著義父的保鏢,他們兩人手裏拖著一個男孩,那個男孩我認得,他叫鬼堂夕,比我小三歲,也是義父的“寶貝兒子”。但是現在他滿身都是被佐久間先生手裏那只馬鞭打出來的傷痕,連哭帶喊的。

義父開始並不說話,只是一直在抽煙,看著鬼堂夕挨打。後來似乎聽膩了他的哭叫,一把扯著鬼堂夕染得紫紅的頭發,用著他慣用的溫和聲音說道:“小夕,別怪義父不疼你,這次,你也太不聽話了。明明知道那個皆川副總裁是得罪不得的,怎麽還把人家弄得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啊?你要我怎麽收拾這爛攤子,恩?”說罷,他就把手裏那支正燃著的煙按在了鬼堂夕鎖骨旁剛被鞭子打出的一道血紅色的傷痕上……

鬼堂夕撕心裂肺的痛呼聲扯動著我身體上每一條神經也都那麽的疼。我感覺到自己正緊緊抓著身下淡色枯草的雙手都帶著顫抖的涼意……

多久沒再見過義父打人了?

三年,最後一次見的時候,是他在打我。

義父就是那種無論怎樣虐待你,永遠可以做出慈愛的微笑表情的人,時至今日,我依然難忘……

三年前,在義父主宅那個陰暗而濕氣濃重的地下室裏,我曾被鐵鏈鎖在墻壁上,然後鞭子如淒風一般細密的割在我的身上,那種劃破空氣朝我呼嘯而來的聲音,至今回憶都覺得隱隱心痛--

我心痛不是因為我曾經忍受過殘酷的折磨,而是痛恨那種侮辱,那種……我為他堅持忍受,而他卻背棄於我的……深刻入骨的侮辱!

而那個“他”,就是我曾經的--千月。

那時用鞭子打我的人就是義父--他會在打我之後又用一種聽來萬般和藹無比慈祥的聲音對我說。

“非,你不是最怕S-M嗎?看你現在這樣多不好。你乖乖的聽我的話,和千月分開,我就不為難你。否則……你看到外面的人了嗎?我讓那十個人輪著上你,你認為你能撐幾個小時?還有這鞭子和那些電激環,招呼在身上是會疼的,何必做傻事呢……傷了你,義父也會心疼的。只要你說不愛千月,以後乖乖的不逃跑,我立刻就放開你,讓你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我又怎會為了這種誘惑而心動?!

即使我疼,即使我害怕,即使我渴望安穩的睡個覺。但,我的倔強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所以我只是靜靜的看著義父,用已經暗啞的嗓音答非所問:

“義父,你覺得你了解我嗎?”

義父顯然覺得我的問題還挺有意思,於是笑著告訴我:“了解,我當然了解,怎麽說你也是我養了五年的孩子。你這孩子是嘴硬,有脾氣,夠倔強。很多人還真就是因為你會耍那麽點小性子才特別迷戀你……可是,非,你知道,任性有時候挺可愛,所以我縱著你。但也有時候,他會害你吃苦。聰明點的孩子是知道該任性的時候任性,該聽話的時候--就要聽話。懂嗎?”

我看著義父……忽然覺得真好笑……

於是我冷冷的笑,搖頭,再搖頭,扯動身體上傷口的疼痛此刻都顯得那麽無關緊要。誰也不知道,其實那時候,我是多麽的快意--當生命裏有什麽寶貴的東西是值得我付出全部去堅持的時候,一絲一毫我都不想放棄!因為那證明了我的擁有--那是屬於我的,我不放棄!

所以我是這樣回答的:

“義父,您還是不了解我的。我任性,不是為了給人看著好玩,我倔強也不是為了做樣子給人取樂。”我那時甚至閉上了眼睛,仿佛看都不屑再看一眼這個無聊變態的世界,我嚼著微笑說“您也不必多費唇舌,痛快點的就直接叫人進來做死我,要不您親自動手打死我。我沒怨言,也沒遺言。S-M我是害怕,但愛千月就是愛千月,說了我就不改口,拿什麽威脅我也沒用。愛要是說收回便能收回的東西,也就不值得我為它執著。義父,勸你省省吧!有這功夫耗在我身上,還不如趕快再去物色個漂亮兒子。趁早調教,怕是還來得及趕上您計劃的千秋大業。”

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真的想,就這樣死的話,我真幸福……

然而,也許是話說的太漂亮太快意了,天理難容,我忘了愛情的執著是無法一相情願的!

我的“擁有”太短暫,所以我的堅持也變得可笑了。這一切,至使我每次想起和義父那日的對話都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所以,我不能為擁有愛而死去,卻必須要失去愛而活著……

千月!和我一起,為了愛而死去,就那麽讓你無法接受嗎?

死有什麽不好?如果那前提是和你在一起,死我也願意。

可你不願意--

如果愛情……就是僅僅是這樣的東西,那麽它再不值得我為它付出分毫。

千月,你配不上我的愛。你配不上我驕傲的愛情。

原本,我們離永遠的幸福就只差了一步的距離……一步之遙的距離,如今,卻是永遠也到不了的地方。

你知道嗎?

我的驕傲讓我自始至終每每想起都是如此的痛恨、痛恨自己曾經那麽那麽的愛你!我也那麽那麽的痛恨自己,我恨我自己曾經相信那些被杜撰出來的所謂的愛情,恨我自己曾經那麽的相信你會是我的幸福。

可是……

千月……

千月……

千月……

我虛弱的趴在草地上,雙手緊緊抓著枯黃的草,為什麽你仍讓我覺得心痛……

我已經不愛你了……

為什麽還要痛?

沒錯!我不愛你!不愛任何人!不愛……再也不愛……不愛……

只是,我究竟要不愛多久,才能止了這痛?我究竟要說幾百萬遍不愛,才能忘了這痛?我究竟要付出多少,才能不再感覺到痛?

又有誰能夠告訴我,究竟怎樣才能不痛?

我的愛,錯了,我知道我錯了,所以我再也不愛了……所以,請不要讓我再痛了。

……懲罰的不夠多嗎……我都已經快要不能承受了……

我忽然從草地上爬起來,想躲避眼前看到的情景,想躲避這些看到眼睛裏卻深紮在心裏的疼痛……

我撲到奎曜的背上,逃難般的想讓他飛快的跑。奎曜也似乎感受到我的心情,跑的極快。這是我第一次騎馬跑這麽快,甚至都沒覺得一絲害怕,充塞在心的,都是疼痛……很多很多的疼痛……

然而我是真的沒有策馬狂奔的經驗,我把握不了它的方向,跑到了什麽地方我不知道,怎麽讓他停下來我也不清楚。

前面隱約出現一座木屋,不是我先前住的那個,所以我試圖讓奎曜停下來,不想跑到別人的地方去,但我韁繩拉的不好,馬身傾斜了下,我又沒踏穩腳蹬,晃了晃就跟著滑了下去……

但我沒有摔到草地上,而是被一雙手臂抱住了。

有點陌生的感覺,不是每天擁抱我的那一雙……

“小妖精!被你義父藏哪兒去了,這麽長時間不露臉,我怎麽要都要不出來!要不是我發火,他還不肯把你送上來吧!”

懷抱是有點陌生的,聲音卻似曾相識。我回頭,看到了接住我的人。

“皆川先生……”

皆川集團的副總裁,曾經,一個迷戀我身體,為了和我上床而簽了不少“不理想”和約的豪門貴公子。

“鬼堂耀那個家夥,明知道我只中意你,卻偏讓一個小毛孩子陪我!我問你上哪去了他居然不說,真是氣死我了!不過……既然你人都來了,我就不和他計較那麽多了……非,你可讓我想死了……”

我無言的看著他先是皺眉,然後展顏,最後,就俯下身來吻我的唇……

雖然除了暮月川夜外已經很久沒有人吻過我了,但是從不懂得拒絕,所以,我習慣性的閉上眼睛,任由他的舌滑進我的口腔,與我的相交纏。所以,任由他將我放到枯黃的草地上,解開我的衣裳。所以,我輕輕的呻吟出聲。所以,任由他在我胸膛上遺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班駁的吻痕……

我甚至面帶微笑的閉上眼睛。

看!就是這樣,這樣多好,沒有愛,不會疼……

我多麽渴望的想要抓住這種“不疼”的感覺,忽然瘋了似的熱情回應他。伸出雙臂纏上他的脖頸,漫無目的的抓亂他的頭發,用肢體語言催促著他趕快繼續進行下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傳了過來,當我和皆川先生從交纏的癡迷中回神的時候,那疾馳而來的馬已經停在了離我們不遠的旁邊……

我迷離的張開眼睛,然後,看到了暮月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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