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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朕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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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朕很軟。

心聲沒說出來, 哪裏算“話”呢?

謝蘭藻眉頭微微蹙起,明明被陛下的心聲撩撥了情緒,可陛下還一臉無辜地望著她, 偏偏她又不好反駁。只是從最初的心無旁騖到自欺欺人, 再到現在,連想掩耳盜鈴都難以做到了。因為在陛下那句心聲入耳時, 她內心深處的確泛起了微微的漣漪,像是認可了陛下身段的柔軟。

亂七八糟的思緒只是停留剎那,但無數個“剎那”留下來的痕跡卻越來越深刻,等到發覺時候便難以抹除了。

謝蘭藻有點心浮氣躁。

“你怎麽了?”趙嘉陵觀察著謝蘭藻的神色,揣摩她的心思,她道,“是近來公務繁忙沒有休息好嗎?那便小憩一陣, 朕堅韌的肩膀可以做你強有力的依靠。”

謝蘭藻瞥著趙嘉陵。

這心思都昭然若揭了,人一旦大膽起來,那些局促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本來只是心中放肆,現在直接口中放出狂言。誰能想到,去年在宮外的時候,陛下還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隨便找了一句勉強結束話題, 然後在內心深處百般懊惱呢?

在得寸進尺這點上, 陛下還是很在行的。

“臣不累。”謝蘭藻道。

“這樣啊……”沒得逞的趙嘉陵拖長了語調,將遺憾兩個字寫在臉上。她思緒一轉, 道,“朕乏了。”

謝蘭藻也不知道陛下是聰明還是如何,她深深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人:“臣惶恐, 打擾了陛下。請陛下允臣告退。”

趙嘉陵一噎,急得拽謝蘭藻的袖子,垮著一張不甚高興的臉,埋怨似的瞥了謝蘭藻一眼:“朕又好了。”她也沒什麽事,就是想跟謝蘭藻說閑話。怕殿中的靜默讓謝蘭藻的退意更甚,她很主動地開口,“你剛才摟了朕的腰。”

到底是誰被強圈著?陛下倒打一耙實在是利索,謝蘭藻無言。

陛下有時候還真是氣人。

趙嘉陵無視了謝蘭藻冷颼颼的視線,她道:“朕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何止是手臂有力量呢?腰也很是柔韌。”

上一回談到力量,陛下還想脫衣展示自己的胳膊,要是現在這話題深入下去,謝蘭藻不敢想她會說出什麽荒謬的話,偏偏還很會擺一副坦蕩純潔的臉色,仿佛她才是被邪思侵染的人。吐了一口濁氣,謝蘭藻說:“三九倒是過了,三伏還沒來呢。”陛下的勤懇也只是去歲方始。

趙嘉陵驚訝地瞥著謝蘭藻,道:“你怎麽知道的?”

【謝蘭藻這麽關註朕,其實也很想摸摸朕鍛煉的成果吧?】

謝蘭藻微笑:“陛下先前賜食政事堂,不是讓內官提了幾句嗎?”

趙嘉陵感慨:“唯有你記得這些細枝末節。”

雖然很想跟謝蘭藻閑聊,但畢竟是總理萬機的宰臣,哪能一直留在宮中呢。不過趙嘉陵也很容易滿足,等到謝蘭藻離開後,仍舊回憶著“心貼心”的一幕。

系統:……

這謝蘭藻的一小步,是宿主猖狂之路的一大步啊!

接下來的事情總體還算是平穩,作為重中之重的貢舉更是牽動朝臣的目光。這估量著鎖院的時間,需要一月,朝廷給錢甚多,從左藏撥錢十萬作為費用。不過鎖院的時間長,存在著一些先前還未考慮到的問題,譬如考官與家人通音信。這信件一來二去的,容易夾帶東西。誰知道到底是家書還是簡紮?朝臣議論一番後,置平安歷,這一來一去,由監門一一點檢,不允許緊緊裹纏、私自封緘。

貢舉一共三場,未改之處一一沿用舊制度。至於更易的,監官便依照條例來,尤其是不允私自挾書。舉子所需之韻書,皆由考官發放。進士試三場後,便是貢院中的考官們閱卷衡文的時候了。其先經封彌、謄錄,再經過三輪批閱,最後將錄取的試卷交給尚書省上奏。因貢舉考試周期也做更改,這一科取士稍微放寬,錄取之人有五十四個。

省試開院後,考官得以外出見人,不過要說心情,仍舊是忐忑不安。陛下要親自閱卷,並且取士後要在宣政殿中親試定等。若陛下閱卷之後不滿,那便是考官的錯了。

二月初旬,禮部放榜。因為封彌、的謄錄,且禁斷公薦和行卷之風,及第之人的名號多少讓舉子們大吃一驚。國子監雕敝,監生慣來散懶,雖有邀名之舉,卻無登第之才。這長安、洛陽兩監監生竟無一人及第,誰還能想到開國初進士皆由兩監出的盛況?!況且這次取士名額倍於前啊,國子監的臉都丟盡了。

可心中羞愧的豈止是國子監監生,那些一來長安便游走於權貴之門,千金一擲謀聲名的,也沒幾個在榜上。這禮部榜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摑在他們臉上。

往常放榜後,新進士都是原先就知名的,不等曲江、櫻桃諸宴,便可先一步與之交游了。然而此刻,看看榜上,這人不認識,那人也不認識,只能靠著墨書的“男”“女”來判斷性別。有好事者數了數,超過半數是不曾揚名於外的女子!一道驚呼響起,“乾榜”“坤榜”二榜合一的實感才縈繞身心。

桀驁自負的士人下意識覺得“不公”,但話卡在嗓子裏,還沒說出一個字,氣便洩去了。這回省試都是糊名的,完全是靠著真才實學打拼出來的。

“往常那些男人最喜歡拜謁權貴之門,游走於公卿之間了。至於女子,雖宣啟之政開女科數年,但分乾坤二榜,官員因內心褊狹偏見,多不重視坤榜,能行之路甚窄,也就只好踏實讀書了。一旦改制,高下立見。”薛元霜低聲感慨道。

“不論如何,恭喜薛姐姐了。”裴無為神采飛揚,眸中滿是笑意。她手中持著一柄拂塵,在擁擠的人群中替薛元霜開道。

“還沒結束。”薛元霜道。

“唔,陛下要在宣政殿親試舉子,應當與制舉相似?不會有黜落吧?”裴無為眉頭微微一蹙,“廷殿之上,天子親臨,會即刻授官嗎?如果會的話,薛姐姐還要去明德書院報名嗎?”

裴無為不耐煩關在宅院裏,她 對明德書院好奇得緊,在薛元霜安心溫書的時候,她騎馬出城,往明德書院那邊走了好些趟了。書院是在禪寺的基礎上改建的,不過陛下也是大手筆啊,將那玻璃窗全都用上了,窗明幾凈,四方通透,可不就讓人舒心暢意嗎?

殿試的時間定在三月初十,彼時距離放榜約莫一個月。

趙嘉陵起初想盡快舉行殿試,不過二月初十是她的生辰。自太宗以來,以聖人生誕日為節,名目各有不同。趙嘉陵登基初年以頗費資財下詔禮部不需操辦,可那也只是相對節省些。皇帝乃聖明天子,豈有生辰不賀的道理?

朝臣的進獻趙嘉陵興致缺缺,她期待的是謝蘭藻給她的禮物。專讓銀娥將謝蘭藻的禮物另外放置,等到宴會終了,她才在寢殿中打開匣子。

【難不成又是朕的小像?她不會接下去每年都用這搪塞朕吧?】趙嘉陵心中胡亂猜測。

【不像。】系統湊熱鬧。

等到一打開,趙嘉陵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郁塞的神情來。

比小像還要過分。

一卷手抄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字是好字,這一手飛白淺如流霧,濃若屯雲,但合適嗎?

趙嘉陵長睫披垂,掃下一小團黑影,她抿著唇,露出一副被人欺負狠了的沮喪模樣。

她氣咻咻自言自語:“一年一次的機會呢,她都不好好把握嗎?花能常開,朕的二十歲可只有一次呢。”

這股氣悶在謝蘭藻求見的時候化作了欲說還休的幽怨之色。

等謝蘭藻行禮後,趙嘉陵想著不要允她起身,就一直睇她。

【朕不發威你就當朕是病貓嗎?謝蘭藻,朕會讓你知道什麽叫“雷霆君威”。】

趙嘉陵惡狠狠地開口:“賜座。”

謝蘭藻揚眉笑了笑,她拱手道:“臣還有一物要獻陛下,請陛下允其入殿。”

趙嘉陵的長籲短嘆都要化作氣浪掀翻屋頂了,乍一聽謝蘭藻的話瞪圓了眼睛。可她要是屈服了,那不是顯得她很好說話?她是那樣的人嗎?她就要鬧到天翻地覆。重重地哼了一聲,說:“朕難道還缺你那點東西嗎?”

謝蘭藻知道陛下口不對心,她故意嘆息道:“是臣逾矩,臣這便吩咐人將它擡回去。”

趙嘉陵:“!”她脫口道,“銀娥,讓人擡進來。”

【太可惡了,送人的禮物還有收回去的道理嗎?】

謝蘭藻說:“是一架屏風。”

趙嘉陵心中警鈴大作:“不會是勸學用的吧?”她不想再看到什麽“賢君子”了。

【除非是你的自畫像,不然朕不會原諒你的。】

宮人們擡進來一架張設在床上的六扇連屏屏風,不是人物也不是山水,而是梨花樹下、沈香亭畔、太液池邊……各式各樣的小貍奴。

“你不會是將太後的壽禮送到朕這兒了吧。”趙嘉陵脫口道。

謝蘭藻噎了噎。

趙嘉陵:“……”她抿了抿唇,依照謝蘭藻的性情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她仔細地盯著屏風看,還數一數上頭的小貍奴,恰好二十團,總題為《天符六年貓戲圖》。一扇一幅,各有題詩,所述何止天符年間?它更不是貓事,而是人事!怕自己嫌她畫人敷衍,就轉畫貓了嗎?

趙嘉陵狡辯說:“朕沒有爬過樹,從沒有!”

謝蘭藻眨眼,故作納罕:“陛下怎麽說起爬樹之事?”

“朕說的了嗎?朕沒有說。”趙嘉陵耳根子發燙,她看了眼一旁的宮人,問,“你們聽見了嗎?”

謝蘭藻唇角噙著笑,平靜地望著趙嘉陵。

趙嘉陵洩氣了,終於放棄恫嚇宮人,而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她走近謝蘭藻,用黑山白水般分明的眼眸凝著她。這禮物她滿意,只要是花了心思的,都好。但得了便宜還是得賣乖不是嗎?她覷著謝蘭藻,直接把魂給覷沒了,眼睫輕顫,她說:“朕送你枕頭,你送朕床上屏風,是不是該寫到朕的實錄裏?”

謝蘭藻:“?”

稍睡枕起初不是陛下想讓她多些精氣神處理政務,變成不會疲憊的“牛馬”麽?

要是真這麽做的話,史臣不會被後人懷疑學養嗎?

“我們本來就很熟,現在感情更是突飛猛進啊。”趙嘉陵凝望著沈默的謝蘭藻,極為緩慢地朝著她的懷裏一跌,“你當朕是你畫中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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