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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朕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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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朕抱你。

寒風蕭瑟, 可一抱生春。

趙嘉陵念念不忘,一直到休沐結束的朝會上,都時不時蹦出一句“她要對朕負責”之類的念頭來。

謝蘭藻起先與聽得到心聲的朝臣一樣茫然, 慢慢的, 她回過味來,有驚詫也有羞惱, 最後轉變成麻木。

算了,隨陛下去吧。

只要她擺著一張泰山崩於前猶不變色的臉,就沒人在她的跟前多說什麽。

元日過後,朝中最為緊要的大事便是天符六年的貢舉了。改制之前只一人知貢舉,但如今與常例不同。除了知貢舉的考官,還有權同知貢舉的副職,有作為初考官的點檢、覆考官的參詳, 再加上謄錄、對讀、封彌以及監門的,各類人員總有數百名之多,可見此回考試之嚴密周詳。

涉及選士之貢舉,朝廷選擇知舉官也猶為審慎,趙嘉陵與大臣議論數回,嚴加選擇。約莫初十,便選出了知貢舉的員額,隨即將人送入禮部貢院中住宿, 不使這些官員與外頭的人往來交通, 杜絕不公之事。

等到貢舉進士試議定,趙嘉陵才騰出心思關註其餘的事情。公告欄中明德書院的創建已經進入尾聲, 圖書館因著要與明德書院時間相協,其與文人事業相關,加之不需要各種器械, 建造的速度在工廠之上,約莫在二月便能完工。

至於其餘研究,火器不需要趙嘉陵操心,火器營的操練也已經開始。副產品火樹銀花在長安頗受歡迎,一來是蹭了顯陵的喜氣,二來它本身就絢麗熱鬧,能給達官貴人的宴會增光增色。

望遠鏡在幾番拆卸後,匠人們終於打造了一架,雖然不如系統贈送的樣品,但成果也頗為喜人。趙嘉陵知道工部尚書他們惦記著,便賜個他們一架。至於其餘朝臣,則是看情況賜下適配的“眼鏡”。老大臣們因需戴眼鏡,可京中莫名掀起一陣“戴眼鏡”之風,只是單個鏡框、架腳,甚至還有垂掛的細小銀鏈,就是沒有鏡片。

趙嘉陵:“……”

將作監那邊還是以趕制大片玻璃窗為主,畢竟那些人已經提前交了一筆定金,得讓他們滿意才是。不過研究沒有停下。從底下人的上報中,趙嘉陵知道了玻璃和學科結合後出現的種種妙用。太醫署那邊要定制玻璃器皿,而將作監中提前拿到“工學”的人呢,將文字和技巧結合了起來,制作出來能夠“變小為大”的神奇鏡片來。

趙嘉陵頗為感慨,在與謝蘭藻議事時,與她羅列種種,頗為感慨說:“學識無限,則造化無窮。”

謝蘭藻對此話很是讚同,她又仔細問了馬蹄鐵以及鋼鐵鍛造的事。

趙嘉陵道:“太仆寺那邊已經給一匹馬打上了馬掌,但要惠及大雍所有馬場,恐怕需要一些時間。至於鋼鐵鍛造,匠人們鍛出了一柄削鐵如泥的劍,在大朝會做貢品已經收入內藏了。”

謝蘭藻微微一笑:“陛下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鎧甲之堅、兵刃之利,在戰場上擁有極為強大的優勢。配合著望遠鏡和火.藥,大雍在兵力上已經有了向北、向西南突進的力量。

“朕知道。”趙嘉陵緩緩一點頭,“正因為如此,朕才要將它藏入國庫之中。不過將作監與兵器監的鍛造不會停下。”換一個好大喜功的人便會尋思著向外擴張,將疆域延伸到天地之極了。可只要用人投入戰爭,不管武器如何強大,都會帶來生靈塗炭。大雍開國至今,天下漸定,就算是趙嘉陵有心掀起征戰,天下人也不會同意。

趙嘉陵負手起身,她得意道:“朕的功業足以彪炳千秋,只要將明德書院做好了,朕就可以騎著先帝上朝。”

謝蘭藻:“……”

跟系統聊天多了,一不小心就將心裏話給抖了出來。趙嘉陵看著謝蘭藻微妙的眼神,心中一赧然,她忙找補道:“朕是說,先帝在天有靈,一定會為朕感到欣慰的。不肖子孫雖多,但朕一人足以彌補先帝的痛心。現在不是很好嗎?朕來治理江山社稷,而先帝在底下也能享受合家團聚的天倫之樂。實在不夠趣,朕也可以將孝順的忠王燒給他。”

謝蘭藻垂眼。

這對先帝和忠王的嫌棄可謂是溢於言表了,越描越黑不是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陛下能說,謝蘭藻身為臣子就算想附和,也不能出聲,只是做一副低眉垂眼的恭謹模樣。

“算了,不說掃興事情了,談完了公事,朕可以和你說些私事嗎?”趙嘉陵又開口了,她還特意在寢殿中召見謝蘭藻呢,沒什麽儀仗,可以輕松自在些。她跟謝蘭藻都身貼身了,那是不是也得心貼心一下?

謝蘭藻問道:“陛下想說什麽呢?”

這下輪到趙嘉陵沈默了,她就是想說說話,至於說什麽——那還真沒有仔細去想。“就不能亂談嗎?”趙嘉陵問她。

謝蘭藻點頭說“可以”,她註視著趙嘉陵,溫聲道:“陛下想問臣什麽嗎?”

趙嘉陵又坐了回去,她糾結了一會兒,抿了抿唇說:“陳希元是不是上你家拜訪了?”見謝蘭藻面上出現一抹詫異之色,她又解釋道,“朕沒有讓人監視你。只是陳希元是你母親的學生,人在京中還不露面,那就是因之前的事記恨你了。如有這般行徑,就很讓人不齒。”

謝蘭藻點頭:“她來了。”

趙嘉陵挪了挪位置,離謝蘭藻更近,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眨了眨眼,趙嘉陵又好奇地問:“指責你了?”

謝蘭藻:“沒有。”

趙嘉陵:“她這段時間留在京師,對朕的種種措施有什麽看法?”士人最喜歡議論時政了,她才不信被除官後陳希元能閉嘴。如果陳希元還是冥頑不靈,那她的文采再出眾,也不能用她了。

謝蘭藻莞爾一笑,道:“她在整理古今典籍,研究歷朝歷代鑄幣政策的優劣。”

趙嘉陵擰眉:“陳希元不服氣?”

謝蘭藻搖首說:“不是。”她正色道,“那日只是稍微一提,陛下否定了開放私鑄卻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措施不是嗎?”頓了頓,她又道,“鑄幣之事與銅礦開采、冶煉相關,還與吏治息息相關……一時間也急不得。臣勸她不要鉆牛角尖。”只要有權要在其中操弄,不論鑄幣好還是壞,都會擾亂民生。

與謝蘭藻對視剎那,趙嘉陵從那雙深邃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些東西,她下意識追問:“那你希望她做什麽?”

謝蘭藻反問:“陛下對她的安排呢?”

總不能跟過去那樣鬧小脾氣,時不時提一句紮自己的心吧?

趙嘉陵嘟囔:“朕先問的。”她橫了謝蘭藻一眼,又被她臉上浮現的笑容晃了晃神。耳垂悄悄地攀上了紅暈,趙嘉陵清了清嗓子,“朕要她重修禮書獻上。禮不修則名不正,新禮頒布後,一切方能長久。”

謝蘭藻眸光閃了閃,宣啟之政是開天辟地的大變局,在先帝之時,她的母親便示意通事舍人上奏重修禮書,然而被朝臣以“不刊之典”駁回。在一番有關今古的議論中,只為禮書重新作註,以契合今事。後來因朝上風雲之變,此事不了了之。

陳希元的部分政念與她不合,但在推動“宣啟之政”,更易女子之地位,使得女子立於朝堂之願想,卻是一致的。謝蘭藻希望她停止鉆牛角尖,可以將精力放在修書上。屆時圖書館建起,其所需之典籍皆可借閱,也不用汲汲仕途,鉆研上進之道。如此盤算,正與陛下不謀而合。

“那你到時候將先前擱置的書稿送到她手中。”頓了頓,又道,“朕還有一句話要送給她:‘學於聖人,斯為賢人。學於賢人,斯為君子。學於眾人,斯為聖人。 ’①”陳希元瞧不起武人,想來也輕賤百工伎人,她只擡眼看通天路,不留心腳下則容易走向懸崖。

謝蘭藻聽到最後一句話心間一震,神色錯愕,陛下的臉色從容,仿佛說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話。

當初的她,立場與師姐可沒有本質的不同吶,只是因為她在宰相之位,所謀者利也。而“認同感”則是一種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眼睫輕顫,久久無言。

趙嘉陵:“怎麽了?朕說的話不合適嗎?”

謝蘭藻斟酌片刻:“陛下之言,至聖之理。臣聞而失神,失儀於禦前,望陛下恕罪。”

【朕是聖明天子,朕的話自然是至理,誰不誇上一聲“誠哉是言”!就是謝蘭藻,也要服膺於朕吶。】趙嘉陵的心聲囂張狂妄。

可嘴上說:“朕也是聽別人說的。不過對於聖言,也是朕教你聽見的。算起來,朕也功德無量,是嗎?”

邀誇的眼神實在明顯,炯炯明光。

就算謝蘭藻想要忽略也做不到。

【她又怎麽了?難道朕不值得她誇嗎?】

【難道是那什麽閾值跟著朕的進步一道拔高了?那朕是不是得當一陣廢物小點心掉分?然後再進步。如此一來,就達成三三說的螺旋式上升了。】

系統:?

它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耳畔回蕩的心聲讓謝蘭藻眼皮子一跳,但緊接著占據她思緒的卻是趙嘉陵不經意覆到腿上的手。

【謝蘭藻,你也不想朕的記仇本被後人掘出,上頭密密麻麻都是你的名字吧?】

【算了,朕怎麽能強人所難呢?朕明白的,是朕的美好讓謝蘭藻也詞窮,朕就是這樣的威武的女子啊。】趙嘉陵自信感慨。

要說誇讚陛下的話謝蘭藻能隨手拈來,可在心聲的騷擾下,她的思緒的確出現了剎那的空白。

陛下她怎麽能如此厚臉皮?!

謝蘭藻木著臉:“陛下有道,一言一行分外玄妙,臣受用無窮。”

像是醍醐灌頂般的通透舒爽縈繞周身,趙嘉陵偷偷地笑,但還是感慨:“這句話也要想這麽久嗎?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過沒關系,朕不會嫌你。”

謝蘭藻抿了抿唇。

少見地升起一股想打人的沖動。

趙嘉陵沈浸在自己的美好世界裏,又說:“朕胸懷寬廣,給你一個熱烈的擁抱。”

正月裏的擁抱給了她無上的膽量,終於不是止於話語,而是熱情地一相擁了。

【這就是所謂的“天地有眼,一抱還一抱”嗎?】

【謝蘭藻跟朕一樣柔軟呢。】

這擁抱算得上突然的襲擊了。

被抱得滿懷的謝蘭藻怔了一會兒,扥聽到那句感慨,仿佛一股流電從脊上激竄起。她道:“陛下不要胡言!”

趙嘉陵戀戀不舍地松手,她迷茫地望著謝蘭藻:“朕方才沒有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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