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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朕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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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朕貼心。

貴戚們雖然起了“買位置”的念頭, 但真正實施還得看時候。

趙嘉陵那頭動作就利索多了,跟謝蘭藻商議後,翌日便在朝堂上提起建工廠的事。一聽到“錢”, 戶部和太府簡直是橫眉冷目, 而諫官們呢,也在這時候湊個熱鬧, 非要說甚麽“勞民傷財”。不管遇到什麽,諫官們都要說上兩句,好像不這麽做就不能體現他們的“清骨”一樣。

趙嘉陵煩了這些目光短淺的人,視線在底下轉一圈,落到謝蘭藻的身上,那是怎麽看怎麽滿意。

謝卿何止是好顏色啊!

不過趙嘉陵也不是非要國庫出錢,只不過給他們打個底, 暗示暗示“朕缺錢”了。

幾日後,趙嘉陵便將宮人抄好的《糖譜》交給了銀娥,讓她著人去宮外將《糖譜》給賣了。當然,天子開門做生意傳出去很難聽,就算天子不出面,這內官一露臉,誰都曉得了。所以名義上是明德書院的明道院開始“傳道授業”。

消息麽,當然是先通過安玉嬋送到一些“大商人”的耳中。這幫人能在長安如魚得水, 都是有自己門路的。總不會在聖人缺錢的情況下, 還要踐行“連吃帶拿”原則吧?沒眼力見的可活不下去。

明德書院尚未建成,至於“明道院”, 用的是桓家府邸。安國公桓啟雖然被除爵流放了,桓家人都從安國公府上搬出去,但那桓家舊邸畢竟是太後長成的地方, 最後掛在了太後的名下。趙嘉陵缺個地兒,跟太後說一聲後便將桓府給借用了。順便將在宮中溫書準備貢舉的桓楚襄也打發了出去。一張一弛,當然也能借著此事見見世面。

說是來明道院學習“制糖法”,但不少商人們心中懷著其餘的念頭,過來集合的大半家業與糖無關,就算有制糖的,那也是鋪子裏很是不起眼的一個。他們沒想來學東西,而是要給宮裏搭上線。做生意沒些關系,那是朝不保夕。縱然有萬貫家財,破滅也只在一瞬間。

這種想法不難猜,可趙嘉陵並不希望只是獲得一筆錢,也不願意見到商人們回去就將《糖譜》束之高閣了。不過要讓商人們真正的上心也簡單,只要讓他們看到利潤就好了。因而趙嘉陵之前讓少府學會“九砂十八翻”制作了晶瑩的白糖,在商人的跟前展示。

在市面的大多是“黑糖”,一般品質的糖一升便要五十文,而且數量十分稀少。更高品質的那是貢品,不是尋常人家能買到的。

等到晶瑩如雪的白砂糖出現在商人跟前,他們幾乎不敢想象自己眼睛看到的,還以為琉璃杯中盛了一抔清雪!

這是糖?

少府派去的匠人其實有些緊張,面對著一張張陌生的臉,差點露怯。她還是匠人裏能識文斷字的那個呢!深呼吸了一口氣後,匠人依照上官的吩咐,跟商人們介紹起《糖譜》來。

不是上貢的,也不是用別的物什充當白砂糖誆騙人,那可是她們自己制出來的糖!說到這些時,匠人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神色。陛下天縱聰明,得神靈庇護,才引瓊漿玉液到人間來。

聽了匠人的講述後,商人們的心頓時火熱起來。糖可是稀罕物啊,而這種晶瑩剔透的糖,更是天上來。好吧,宮中傳授制糖法,並不許擡高物價,那售賣到偏遠的番邦總可以吧?!總之,都是錢啊!明德書院大德如此,他們怎麽能不用心支持?

隨著解說的深入,匠人的心情逐漸平和,她的話語中藏著濃郁的笑意,末了又道:“這些白糖,各位到時都帶回去吧。”

商人紛紛吸氣:“?!”

好慷慨的陛下,不就是捐錢嗎?他們出了!

“這琉璃盞——”有的商人心思不僅僅在白糖上,他們凝視著裝白糖的琉璃,道,“剔透通徹,與胡商帶入長安的琉璃不一樣。”望之清透,如水粼粼,分明是上上品。

匠人只會煉制白糖,但在來時宮中已經叮囑過她了。她的任務除了宣揚白糖的妙,順便也將這奇異的玻璃推給商人。她笑吟吟道:“這是工部和將作監那邊研究的玻璃杯,是稀罕物。諸位願意為明德書院盡心,便值得此物!”

琉璃也是貢品之一,番邦的商人也會將其取出高價售賣。誰家中有琉璃盞,拿出去都是長臉面的事。陛下就這麽隨便地將琉璃盞賜給他們了?大雍這邊自己能夠制作比外來的琉璃更好的東西,接下來是不是輪到他們在胡商跟前得意了?

朝堂研究這些東西當然不是為了好玩,最後都要售賣出去的。那麽,誰能搶到這個機會呢?商人們呼吸一下子熾熱起來。原先預備的帶著點糊弄意思的錢財,反倒有些用不出手了。

翻倍!

商人們做善事,給明德書院捐款這事兒瞞不住朝臣。

到底是“捐”還是利益交換,誰也講不清,甚至那錢也不是用在明德書院上的。但至少打這個為千秋學業的幌子,禦史和諫官想要罵也無從下手。

本來還在躊躇的勳貴們一見商人這模樣,心中便有些著急。本朝不禁商人子嗣參與貢舉,不過國子監那招生還是會卡一卡戶籍的。可明德書院不在意出身啊,工商出身皆能就讀。名額有限,如果被商人們搶了,那他們家的孩子怎麽辦?!

在這樣的刺激下,勳貴便將讚侯推了出來。讚侯是將門出身,爵位是他南征北戰的父親傳下來的,可惜他學文不願學武又不成,承爵後也只做些小官。他不耐那些麻煩事便辭官了,只做他的清閑侯爺。

不過不在朝中,消息便沒那麽靈通,喝酒後被人忽悠了幾句便一門心思想將家中的兒子送到明德書院去。可一代不如一代,他的兒子比他還要不成器。國子監進來嚴查紀律,他兒子便是被退學的那個。

他家固然請得起夫子,但人得交游啊,光在家中念書算什麽呢?

於是,讚侯便成了第一個入宮懇求買入學資格的那個。

乍一聽讚侯的話,趙嘉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垂眸註視著腆著臉的讚侯,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她才著手改制,痛斥國子監風氣不好!現在那幫家夥不想“門蔭”,而是要靠錢財入學了,是要將明德書院變成第二個國子監嗎?

混賬玩意兒!

她缺錢但不是什麽錢都能收的!

讚侯哪想到陛下會是這樣的反應?嚇得面無人色。他想了想,知道自己是中計了,那幫家夥不敢觸黴頭,就打發他來做先鋒!讚侯氣急,嘴皮子一動,毫不猶豫地將那幫人給供出來。

趙嘉陵的眼神冷颼颼的,將讚侯罵了一百遍。

到底給他留了點顏面,沒讓人直接打他。

不過翌日,彈劾讚侯的聲音便如夏日的鳴蟬般高亢地叫了起來。

有彈劾讚侯沈湎酒色博戲敗壞長安風氣的。

也有罵他教子無方的。

國子監的博士順勢持著笏板上奏,借著讚侯的廢物兒子開始痛斥國子監碌碌無為的學生,使得不少被連累的人面上無光。

趙嘉陵沈聲道:“朕建明德書院,不是讓人來玩的。諸卿家業大,營造府邸、購買良田、奴婢數千。如此便以為金錢能做成任何事,甚至要借此來壞朕大業。此舉是要告訴朕,諸卿富比天子麽?”

這話是打在所有朝臣身上,朝臣當即惶恐道:“臣不敢。”

“諸卿向來鄙薄商人,認為此輩不曉禮儀,只知取利。商人尚知明德書院乃天下學人求知之地,願出錢為其營房屋,買粟米魚肉,而諸位呢?以錢買位,竟不如商人!”

犯蠢的只有讚侯,狡詐的是慫恿他的人,而無辜挨罵的……是今日立在朝堂上的大片臣子啊。

他們還能怎麽做呢?近段時間,陛下身上的威勢那是直逼先帝,不,是已經超越了先帝。陛下性情溫和,只是瞧著再和氣的君王,也會有變臉的一天。這時候的雷霆風雨,可是會死人的。

謝蘭藻心念微動。

陛下這是趁機問朝臣要錢了,的確是個恰當的時候,是之前的陛下考慮不到的事。

朝堂中一片死寂,謝蘭藻知道該撕破這種不尋常的寂靜了。她道:“臣願為營造明德書院等,獻金五千兩。”

文武百官臉色紅紅白白,謝家奕世簪纓,累出皇後、宰相,與皇家、世族結親,家大業大,自然是不差錢。但他們容易嗎?長安繁華,居之不易啊!

但宰相做了表率,朝臣焉能繼續沈默?多多少少,為明德書院的建設出了錢。

趙嘉陵將朝臣的臉色盡收眼底,這回謝蘭藻唱了“黑臉”,不會惹得小人記恨吧?

“朕記得諸位的功勞,明德書院會立石記功。屆時學人也會滿懷感恩之心。”趙嘉陵道。

言辭上的安撫到位了,等到下朝後,趙嘉陵又讓人給朝臣們送了新制作的玻璃杯。

可能明年玻璃杯就要爛大街了,但這不是還沒到明年嗎?

趙嘉陵又將謝蘭藻召入浴堂殿中。

先前被皇姐打斷的畫最終還是完成了。

謝蘭藻納悶道:“陛下怎麽贈臣禦像?”

趙嘉陵擺了擺手,沒有回答。她又說:“今日你開口,恐怕會得罪小人。唉,他們做不到善解人意就算了,還非要拖後腿。”

謝蘭藻:“……倒也沒這麽狹隘。”如今成功在朝堂上立穩腳跟的是她,至於那些與她鬥個你死我活的,尖酸刻薄攻訐她的,早就無影無蹤了。

趙嘉陵蹙了蹙眉:“朕只是擔心你。”

謝蘭藻啞然失笑,她溫聲道:“臣多謝陛下關心。”

趙嘉陵歪著頭看她。

這就沒了?

她忍了一會兒,沒忍住道:“你之前已經與朕交心了。”

沒聽到陛下的心聲,就得去猜她的心事。謝蘭藻擡眸凝視著趙嘉陵,忽地展顏一笑:“陛下要臣如何呢?”

這一笑如日出時的浮光躍在陽春水上,是一片踴躍的燦燦光芒。

趙嘉陵呆了呆,面上飛起一抹緋色。她結結巴巴道:“朕、朕——”好一會兒,才將話說完整,“朕到時候讓人悄悄地將錢送到你府上。”

謝蘭藻正色道:“臣既然獻金,斷沒有收回的道理。若是讓其餘人朝臣知道了,豈不是讓他們難堪?”

“不一樣。你捐金是捐金,朕不會退還。”她的視線低垂了下來,嘟囔說,“給你的是朕自己的錢。難道要顧忌朝臣,朕就不能送東西給你了嗎?”

“臣有錢用。”謝蘭藻柔聲道,“陛下若想賜物,不若——”

說話的聲音一停頓,她懷中還抱著君王的禦像,其實也不知道該從陛下那要什麽。

趙嘉陵眨了眨眼,她伸手便解下了腰間的玉佩塞給謝蘭藻。

她懸掛的飾物不多,除去這枚從小帶到大的玉佩,便只有謝蘭藻替她求來的平安符。

她道:“等到禦苑中梅花開了,朕再折芳贈你。”

謝蘭藻眼睫輕顫,耳畔的聲音散去,她的眸光落在手掌心。

她一手抱著畫軸,一只手被趙嘉陵拉了過去攤開,玉佩的涼與陛下指尖的溫度一前一後在肌膚上游移,帶來一陣顫栗。

謝蘭藻的聲音低似呢喃:“折芳?”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①

“你要是不喜歡梅花,那也可以等明年桃花嘛。”趙嘉陵朝著謝蘭藻揚起笑容,“不過折花終究有些煞風景,不如就踏雪尋梅。”

她的容光燦爛,將“朕想出宮”四個字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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