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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朕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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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朕如一。

趙嘉陵出宮意願強烈, 只是近來忙碌,出去的事情暫時只作遐想。

錢是借著“明德書院”的名義籌集的,不過明德書院用度從內藏中出, 用不著操心。至於這些到手的錢, 當然得用來建設系統說的分門別類的專門工廠。趙嘉陵直接讓少府去營造,少府管宮中事, 南衙的宰相們也無法插手,省卻一些麻煩的聲音。

在趙嘉陵將建造工作的事情落實下去後,李兆慈入宮了。火器造出來不是擺設,它畢竟與弓箭不同,如何使用還得練習,到時候排兵布陣的事,也得稍作改易。除了擇選合適的人演練, 李兆慈還提出了火樹銀花的售賣。

“火器還未批量生產吧?”趙嘉陵問李兆慈,見李兆慈頷首稱是,她又道,“朕會從北衙禁衛和暗衛中擇取適合的人選組成火器營。至於的‘火樹銀花,臨近年關了,的確是個恰當的售賣時節。你去安家的鋪子找安玉嬋和穆陸她們商議。”買賣的事情有更懂的人,看李兆慈的神色,就知道她對經營沒多大興趣。

“火器營”是頭一批接觸新樣式武器的人, 得慎重挑選, 必須是天子的親信才妥當。趙嘉陵思來想去,又找太後商議。等到“火器營”的人選落定後, 皇雍印刷坊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是三冊《通識》已經印好了,送了一些用精致書函裝起來的到宮中。

《通識》雖然在系統口中是給小兒啟發興趣的用書, 但其涵蓋面頗為廣博,還涉及了些粗淺的工學、農學等知識,就算是大人也能看。

趙嘉陵下令翰林待詔和皇雍印刷坊繼續為刻印全套的教學用書做努力,然後又讓人送《通識》到皇親國戚以及宰相府邸,以示浩蕩皇恩。其中單單略過了“忠王府”,朝臣們心裏門兒清,可誰也不敢替忠王發聲。

聖人賜物管你有沒有興致,都要將其供起來,然後上表謝恩。趙嘉陵懶得翻看那些吹捧的話,將宰臣們召集到了殿中,開始提明德書院招生的事。文學、算學、書學、律學、醫學、兵學這些不用發愁,大雍有的是人才,博物學的話,已經趕“高韶”上架了,但工學、化學一直未曾尋得合適的教書人選。

計劃一條條羅列,但是真到落實的時候,還是有不少的事情讓人發愁。一些匠人們固然懂技巧,但卻不能擔起教書育人的責任來,其中原理他們也不大講得出來,只是代代人經驗積累,才那樣去做。

趙嘉陵需要的是士人和匠人的結合體,既能落筆著述萬言,也能挽起袖子實操。本朝雖然沒有過去那種士庶天隔的恐怖,但一些流風仍舊沒有散去,找到這類人才簡直難如登天。趙嘉陵下詔府州征召,也不知道幾時才有人才被送到長安,更不知其人是否能夠擔起重擔。

“草創之初,不必事事循規。既然有典籍在,陛下不若令其人自學。如果學有多成,便可留在明德書院做師長。”謝蘭藻道。

趙嘉陵一點頭,也只能夠這樣了。她又道:“明德書院初期所招之人不多,以每科四十人為上限。那些成人需要考校一番再入學,不過這都是特殊時期,日後不能做定例。”

“幼學班才算明德之始麽?陛下,此回幼學不限年齡,那到何時能統一呢?”宰臣又問。

關於年齡的事情,趙嘉陵與謝蘭藻商議過,只不過那時提了幾句,後來一琢磨,大大小小都在一個班似乎也不大妥當。她的眉頭蹙起,詢問道:“諸卿有什麽建議?”

“不若再增設成人幼學班,至於幼兒入學開蒙的入學般,則以五到十歲為限。那些書籍以學年為分,再到來年招收新生,便以頭一個幼學班為基準。”

“陛下,若開蒙幼學班只取四十人,又如何選呢?其餘科目尚能通過考試篩選,可這幼兒只是識一些字而已。”

……

趙嘉陵抿了抿唇。

【三三,做任務的時候倒是爽了,但是你沒告訴朕後續這麽麻煩啊!任務已經完成,不如——】

【宿主,你當個人吧!不要“爛尾樓”工程。】明君系統差點被趙嘉陵嚇得宕機,任務完成宿主要繼續擺爛,它、它、它好像也沒辦法。

【朕只是想想,朕是要做千古明君,與謝蘭藻傳唱一段佳話的人。】

就算聽了不少回陛下的心聲,知道她跟謝相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旖旎往事,但再聽一回,宰臣們也忍不住把視線往謝蘭藻身上落。

不愧是豐神俊逸的謝中書啊,聽到了陛下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仍舊面不改色,比當初的鄭相有過之而無不及。

“朕要留二十個員額給英烈孤兒。”趙嘉陵道。按照祖宗之舊例,這些孤兒長成後會有大半加入北衙禁軍或者暗衛營,餘□□弱的遠離宮闕,生活總歸不大好過。

她一口氣定下了 一半人選,宰臣們只敢在心中嘀咕,總不能說這些孤兒不配吧?傳出去多讓將士心寒啊。“剩下的二十人呢?”

趙嘉陵掀了掀眼皮子,道:“身家清白、家中長輩子孫無劣跡的,先到先得。”

明德書院招生的消息很早就傳出去了,但這回是真正定下了時間、地點。這事兒也沒下敕書,而是通過新開張的皇雍書局張貼出去的。書局與印坊一般,隸屬於明德書院。眼下店中的刻本不多,除卻國子監校定的韻書,便是新上的《通識》了。

東市西市乃至坊間都有書局,大大小小的。士人們有慣常去的,原先不會在意一家新的書局,除非是尋不到想到的書籍,奈何這新開的書局以“皇雍”為名,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它跟宮中千絲萬縷。

“不會去了不讓在那裏看書或者抄書吧?”冬日的長安寒風瑟瑟,雪花翩然而飛。來參與貢舉的士人們何其多?其中不乏家貧之人。他們買不起書,便會選擇在書鋪閱讀或者抄寫。有些商人願意結交士人,便樂呵呵地隨他們去了,卻也有人嫌他們妨礙生意,將他們逐出去。

“建明德書院的事情你沒聽說嗎?這書局也屬於書院的吧。”

“有所耳聞,只是聽那些勳貴子弟道,分什麽工學、化學的,與省試全然無關啊。”寒窗苦讀多年,為的就是一舉及第,如與舉業無關,又有什麽研習的必要?

應答的士人不太情願,她家境貧寒,只一寡母拼盡心思供她念書,指望著她出人頭地。她畢生心血都在舉業上,就算對其它東西感興趣,也不能允許自己被亂花迷眼。

“皇雍書局還有刻印的書籍呢。現在許多書坊開始刻小書了,只是那文字校定頗為粗劣。這技術是從宮中傳出來的,聽說由國子監和翰林待詔校定的呢,總不會太差吧?走吧,就去看一看。你成日蒙在屋中念書,我怕你憋出問題來。”士人的好友笑吟吟地拽著她往皇雍書局去。

歲暮天寒,道路泥濘濕滑,可皇雍書坊頗為熱鬧。

因為明德書院那道招生的公告在,不管是不是買書的,都圍攏在這邊竊竊私語,詢問究竟了。

家中有許多個孩子的,想都不用想,只要有適齡的,就等時間到了把名報上。可只有一個孩子的,尤其是商戶,便得仔細斟酌了。他們都想著讓孩子參與貢舉,走一條不被人鄙夷的路。

入不了國子監,可以回州府上沒限制的州學、縣學,亦或是自己請夫子來教。不管怎麽說,學的都是貢舉需要四書五經六藝。但這明德書院不同,雖然說是宮裏的意思,書院是書院,終究不能與官學比,學的似乎也不是貢舉需要的東西。

這一步踏錯,可是萬劫不覆啊!

皇雍書局東西布局不一,一邊是陳列著牙簽數軸的書架,另一邊則陳列著案幾,上有筆墨紙硯。不少案幾處已有士人落座,正在奮筆疾書。一角還擺放著專人看顧的炭盆,暖意融融的。

“四面怎麽如此亮堂,還一點風都沒有。”拽著同窗來的士人不由得掩唇驚呼,眸中滿是新奇之色。

“那是琉璃。”一道懶散的聲音響起,答話的是一身道袍裝束的裴無為。她是同薛元霜一起過來的,金仙公主府那邊依照承諾送了她一套書,她原不想踏雪出門,奈何拗不過薛元霜,只好同她走一趟。薛元霜沈下心讀書,她卻是走走逛逛,將書局裏頭的東西摸清了。

聖人真是好大的手筆啊,原本都是雕花窗,天一冷開著窗呢,便有瑟瑟的寒風刮入,骨頭都要凍結了。現在好了,都換成了大片的琉璃,既不漏風,也不會阻礙光線。

那兩名士人不是兩京人士,到長安之後雖然感慨於京都的繁華,但也止於此了。直到瞧見了“玻璃窗”才瞠目結舌,似是遭到巨大的沖擊。今歲聖人在貢舉和國子監上改制不斷,是重視士人耶?若非如此,又怎能做到這一地步?權貴家中都未聽得有用晶瑩剔透之琉璃裝飾窗戶的,何況是一家小小書局?

“陛下智略宏通,英謀獨運,此是社稷之福!”聽了裴無為話語的士人動容。禁斷公薦、考試糊名,哪個不是為士人著想?那麽明德書院,是否也有深意在?來到此處的士人對《通識》好奇歸好奇,但總歸是為了舉業書來的,這會兒心中有動搖。

裴無為捉著一柄玉麈,她一挑眉,又道:“《通識》一冊二百二十文。”

士人:“!”要知道去書鋪買一些舉業用書,計費百金。心中熟知書價,對新出的刻本也不敢問。誰能想到厚厚的《通識》,一冊只需二百二十文,何其便宜!

裴無為又道:“書局主人頗為風雅,也可以詩求書。”

皇雍書局開張,得有人經營。趙嘉陵總不好指派朝官去做那些,便從宮中的女官裏精心挑選了兩個有文詞、明習吏事的過去經營。這兩人一名鄭文貞,一名沈眷西,都是先帝時因罪沒官的士人之女。父祖被誅,而尚在繈褓中的她們隨母沒入掖庭。兩人才情出眾,游宴隨侍時候,能與學士賦詩唱和。以詩易書也是她們的主意,得了趙嘉陵的首肯。

宮中。

趙嘉陵與秉國權衡的謝蘭藻對弈。

“陛下,落子無悔。”謝蘭藻除了開頭先讓三子,對弈時沒有絲毫顧忌,一下子便將趙嘉陵殺得落花流水。

趙嘉陵訕訕地將要挪棋子的手縮了回去,她臉皮厚,若無其事道:“朕先前在想事,走神了,這一局不算。”

謝蘭藻打量了趙嘉陵兩眼,溫聲問:“陛下在想什麽?”

趙嘉陵舒展了因思索緊蹙起的眉目,她將捏起的棋子扔回到棋盒裏,托腮道:“朕讓少府將書局的窗都換成了新研的玻璃。士人們在書局中抄書便也亮堂些。”頓了頓,她又道,“那些朝臣們,不管愛不愛看書,都會往書局去一趟打探些消息的吧?看到了玻璃後,他們能不動心?”

謝蘭藻思索片刻,道:“怕是短時間供應不了吧?”

趙嘉陵振振有辭:“這叫預售。朕的事業即是大雍的事業,文武百官是朕肱骨,難道不支持朕嗎?那他們想支持誰?忠王嗎?況且朕也不是白拿的。”

謝蘭藻被噎了噎,好一會兒才道:“可陛下之前不是說好了,賣他們琉璃小物件的嗎?”

趙嘉陵眨了眨眼,她擡起手比劃一陣:“朕要兩手抓。”她觀察著謝蘭藻的表情,見她神情微妙,又補充道,“不過朕不要你的錢。謝卿於國有功,是應得的。”

謝蘭藻道:“臣並未做什麽。”

趙嘉陵站起身,她嘆息一聲:“是卿讓朕迷途知返,還不是大功。”

【難道不是我的功勞嗎?】明君系統不服氣。

【噤聲。】趙嘉陵冷酷無情翻臉不認系統。

【朕與她年少相識,也要白頭到老。】

謝蘭藻眸光深邃,定定地望著趙嘉陵。

系統沒忍住:【八字沒一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趙嘉陵的心聲一如既往地理直氣壯,只是說到後半截就沒聲了:【難道她不願意做朕的宰相做到老嗎?那朕、朕就——】

一道輕響傳出。

棋子放回棋盒時放出一道細微的撞擊聲。

趙嘉陵擡眼看謝蘭藻,露出幾分疑惑之色。

謝蘭藻微笑道:“臣看陛下在走神,分明無意對弈,便收了棋子。”

趙嘉陵清了清嗓,忙道:“朕沒有,朕哪裏無意了。朕不曾想旁人,眼裏心裏都如一。”

謝蘭藻垂眼。

一確實是一了,只是存在些放肆的非非想。

要是她當真辭官歸去,陛下會如何做呢?

“再來一局,你、你讓朕十子嘛。”趙嘉陵有點心虛,“或者換個玩法,誰先五星連珠就誰贏?這樣你讓朕三子就夠了。”

謝蘭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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